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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變得足夠強大, 然后面對新的選擇題:面前都是修士,而自己則是吞吃掉了所有魔修的更為強大的魔修, 沒有人會相信他心懷好意, 若是不想死, 便要讓這些人死。 如果他殺了一個,便會有第二個,直至再無容身之所,與世皆敵,燃盡整個修真界的大火將從這里生起。 這大概便是余問道所設想的未來。 姜鶴唯一想不通的是:余問道是如何驅使魔修的? 它們明明沉眠在水底,毫無蘇醒前兆,為什么卻會如此湊巧地在今早一齊醒來,剛好是沈行云逃脫之后,顧青梧趕回來之前。 在顧青梧那里,她仔仔細細地回憶了今天整個事情的經過,終于找到了一絲破綻,也確定了那個人的名字。 來見付晚秋之前,姜鶴便通過顧青梧傳信與師父伏離,讓他盡快趕來,一方面是確認答案,另一方面也是商討破敵之法。 但是若想一擊即中,便不能告訴別人:他們知道了,或許余問道也會知道。 這便是伏離道人一直保持沉默的原因。 現在面對付晚秋,姜鶴當然也不能肆無忌憚地說出自己的猜想,只是與她約定好信號,就像之前與顧青梧約定的一樣。 雖然比起顧青梧來說,她覺得付晚秋派不上大用場,但畢竟承諾在先,總要給人一個交待。 或許會有性命之危,你也......她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付晚秋低垂眼簾,看不清神色:與我來說,這即是復仇,也是贖罪,前塵往事,總要做個了解。 * 這邊言畢,姜鶴也算是將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做完了。 她穿過樹林,頂著明晃晃的月光伸了個懶腰前面便是沈行云所在的屋子了。 雖然自己已經坐實了與魔修同流合污的罪名,但考慮到顧青梧的面子,姜鶴還是沒有肆無忌憚地敲門而入,她在樹林邊等了一會,直到確定周遭無人窺視后,才遮掩身形,從小窗翻身進去。 還沒落地,便被人珍而重之地扶腰接住。 姜鶴沒轉身,索性就這樣后仰腦袋,身子也隨之傾斜,在顛倒的世界里,朝沈行云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師兄。 她栽在沈行云的懷里,像是沒長腿一樣,半點都不肯使勁,全身重量都靠在沈行云身上。 你快站好。沈行云語氣急促。 話是這么說,但他的手倒沒有收回的意思,反而抱得很緊。 姜鶴又想逗逗他,又想就這樣撒會兒嬌。 她鼓起腮幫,沖著沈行云的鬢角吹出一口氣,幾縷發絲張牙舞爪地向上飄起,露出一點發紅的耳垂,并且隨著她這個動作愈加血液充沛,簡直有發展成一個小燈籠的趨勢。 又害羞啦! 于是姜鶴心滿意足,從沈行云的懷里翻身而出、立正站好。 懷間的溫度突然抽身離去,沈行云愣了一瞬,才將空空落落的雙手收回。 還沒等他把表情調整好,姜鶴又把臉湊了過來。 距離很近,近得沈行云能夠一清二楚地看見對方眼中的戲謔之色。 師兄,客人上門都不讓坐的嗎?她語氣責難。 師妹姜鶴,沈行云閉了閉眼,臨到尾的稱呼又換了一個,尾音拖出了長長的無奈,別再捉弄我了。 哈哈哈。女孩子的笑聲像是枝頭鳥兒歡快的啼鳴。 他覺得自己心頭這陣潮涌隨之起伏,簡直永無停息。 好啦師兄,不逗你了,綿軟軟的手掌牽住自己,沈行云不由自主地隨著她的動作來到桌子邊,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天。 有顧青梧設置的陣法,小屋內外動靜并不互通,姜鶴也無需再考慮重啟禁制。 一張圓桌,兩人對坐,中間只有一盞普通的油燈,發出昏黃的光。 影子投射在墻上被拉扯變形,像是靠得很緊。 師兄,那天夜里你醒來后,可有覺得身上古怪的地方? 沈行云搖頭:感覺不出來。 其實早在姜鶴提出之前,沈行云就猜測過這個問題了,畢竟那人總不會白白將他放出來,自己身上或許有對方留下的暗手。 這是個隱憂,而且是個讓人完全找不到頭緒的隱憂,不知道有還是沒有,也不知道何時發難,后果是什么。 兩人對坐無言,姜鶴琢磨半晌,沒有答案,只能暗自勸告自己千萬當心。 師兄,出妄海后,你怎么丟下我走了呢?她眼巴巴地問。 她話說得委屈得很,盡管沈行云知道這大概又是姜鶴的玩笑,但卻禁不住又揪起了心,回答得急切而慌亂:是、是伏離師叔的主意。 這聽起來像是在為自己開脫,他又急忙補充道:也確實該如此,你和我在一起,會有危險的。 沈行云擱在桌子上的那只手,很用力地攥成拳頭,姜鶴能看到凸起的青色筋脈。 她伸出手,穿過正中擱置的油燈,像一條小蛇蜿蜒地找到另一條小蛇,五指虛虛合攏,包在那個過于緊繃的手背上。 師父是怎么跟你說的?或者,他有沒有讓你做什么?想到伏離道人和自己語焉不詳的樣子,姜鶴就有點無奈,有時候過度保護也算是一種阻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