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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然聽到這個名字時,姜鶴發現自己并沒有很意外。 倒不如說,從那個黃沙中爬出來魔修說出他叫何笑生起,姜鶴隱隱就有這種感覺。 或許這盤棋比想象中更大,也更長遠。 大得將世間人盡數做子,長遠得從千百年前便布好局。 而現在不過是,該來的總會來。 有關于自己的事,有關于沈行云的事,還有,何笑生未能說出口的事,面前這個人,應當知道所有答案。 該從哪里問起呢? 姜鶴輕輕呼出一口氣,做出了選擇:是你將我帶到這個世界來的嗎? 如果說在此之前,姜鶴還一直保持著前世看小說而來的習慣,對于異世界重生這件事沒有任何疑問,那么當她兩次死后見到相同的人時,就不能再這樣理所當然了。 不是什么因緣際會,鐵皮火車撞開了異世界的通道,或是神明獎勵給倒霉靈魂的再一次生命。 自己的到來是精挑細選的結果。 玉徽點點頭。 為什么? 白色的長發\漂浮到了姜鶴面前,又蜻蜓點水般地掠去。 你應該知道為什么。清清淡淡地聲音說道。 姜鶴想到自己看過的那本書,以及進展得和書中劇情天差地別的現在。 是為了阻止沈行云。 而后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般,玉徽再次輕輕點頭:為了拯救天下蒼生。 多么具有大義的回答。 姜鶴哂笑一聲:那么我現在成功了嗎? 玉徽沉默不語,仿佛也對現在的狀況琢磨不定般。 良久之后,她才出聲:這不是最好的結果,至少不是我想象中最好的結果,但是一切猶有彌補的機會姜鶴,你還可以做出選擇,回到過去,將一切終結在最開始。 你可以選擇殺掉沈行云。 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這個人守在這里,等候自己,當然并不是為了告別,或者讓一個死掉的靈魂安心上路。 她要使用自己,而自己還未能物盡其用。 姜鶴覺得自己十分清醒,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后,第一次如此清醒。 不論是親耳聽到殺掉沈行云這件事,還是親眼見識到自己被cao縱的這件事,都讓她感到憤怒。 她望向玉徽,雙眼如同寒星,在這片全然寂靜的空間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總是這樣高高在上嗎? 第46章 妄海(二) 如果不是在絕望與痛苦中成就魔身, 便只能悄無聲息地死去, 然后被如她這樣的讀者嘆一句:這就是命。 可是沒有這樣的命運,沒有人生來就要注定失去一切。 無論是羅意也好, 沈行云也好,他們什么也沒有做錯過, 只不過是在這世間努力生活,掙扎求存而已。 如果真的有人做錯,那不應該 不應該是你們嗎? 姜鶴望著玉徽。 在飄揚的白發下, 那雙黑漆漆的眸子平靜如水, 就像是被金箔裹身的神像, 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人間百態。 掌握力量的人高高在上,肆意決定他人的生死。 從千年前,到如今,一直如此, 總是如此。 從你們當年決定驅獸逐山,成就凡人修士盛景時,這些事就注定是要發生的。 姜鶴發覺自己心中的那捧怒火竟然在頃刻間便燃燒干凈, 內心一片空空蕩蕩,她繼續往下說,卻覺得索然無味。 現在追究這些有什么用呢?長眠的妖獸不會醒來,而羅意...... 羅意已經死了 帶著她母親僅剩下的一點殘骨,死在明悟宮秘境,或是死在妄海。 她永遠回不去未名山了。 羅意......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你教出的徒弟,或許一切都還有轉圜的機會。姜鶴聲音低落下去, 你應當知道一切吧。 玉徽沉默半晌:我知道...... 她的尾音長長地拖拽著, 好似后面還有未竟之語, 卻半天沒說出下個字來。 可處心積慮設置這一切的并不是你,你想說這個,對不對?姜鶴幫她把話說下去,你想說,藏起一座未名山,為凡人之子植入獸心,將她拋入妖獸中成長,又引來和崇屠滅生靈,做出這一切的人不是你...... 是余問道。 答案比想象中簡單。 傳聞五百年前,歿于妄海的三大宗師,現在一個作為一縷殘魂漂浮規則之地,一個在魔境化為魔修。 所以背后之人是誰,并不難猜。 大羅之境,此后未出第四個。 你等在這里,不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cao縱一切的人就是余問道,你沒有能力,也不指望我能夠殺掉他,便只好退一步,希望我能夠拔除余問道所種下的最危險的一棵樹,殺掉沈行云。對不對? 玉徽輕嘆一口氣:姜鶴,你很聰明。 那我曾經看到的那本書,書里講述的是真實的未來嗎? 曾經是,玉徽手指輕點,密密麻麻的文字漂浮在兩人之間,其上內容,正是姜鶴前世看到的名為《魔天》的那本書,在你來之前,這是我使用力量所窺見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