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輔庭前雪 第79節
外頭嘈雜聲音傳進。 而后是一道怒聲:“樓延鈞!” 闖進來的是一個穿著霜白色華服的男子,面容俊麗,此刻兩道橫眉,眼怒瞪著樓延鈞。 身后跟進來一小廝模樣的人,看見了桑枝的臉后,忽然愣住。 而汪娘和翠秀幾人緊跟其后進來。 汪娘:“你什么人!你怎么能私闖民宅!我報官了我給你說!” 樓延鈞的眉幾不可見地蹙起。 “姜譯蘇,你做什么?” 姜譯蘇怒歸怒,目光第一時間投向了旁邊還抱著孩子的桑枝。眼由愣到訝到濕潤,幾乎就是幾秒的功夫。 姜譯蘇一直堅持著三年前一眼的而過的那個畫面,尋尋覓覓,可是其他人都不信。特別是樓延鈞,他屢次去,屢次被趕出來。 到了最后,兩個人不歡而散。 要不是藍宴光最近回長京,被他纏得無奈透露了消息,姜譯蘇也找不到這里。 “念念?” 姜譯蘇回身拉出小廝:“快,快掐我,我是不是沒有看錯,我沒有看錯對不對!真的是我們念念!” 鐵木也激動地熱淚盈眶?!吧n天在上啊,和夫人長得一摸一樣,這就是我們小姐!是我們小姐!” 兩個人又哭又笑,嚇著了桑枝懷中的安安。 小孩哇一聲嚇哭。 樓延鈞直接插入兩人中間,將桑枝母子護在身后。 安安小聲啜泣:“爹爹,打壞人?!?/br> 后面進來的汪娘等人:“……” 第58章 桑枝耳紅了下, 輕捂住兒子的嘴,然而此舉更像是掩耳盜鈴。 安安眨巴著眼不解地看娘親。 樓延鈞微微側眸看身后的兩人。 桑枝放下手,臉紅透。 汪娘是最早回過神來的。 但她自己已經猜測得差不多, 所以沒什么驚訝。 翠秀也沒有什么表情, 摸了摸鼻子, 假裝沒聽見。 唯一的傷心人阿福:“……” 另外一個傷心人——姜譯蘇?!啊?/br> 姜譯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了看樓延鈞,又看了看桑枝懷里和樓延鈞長相相似的團子。 最后還是瞪了一眼樓延鈞。 最后視線回歸到桑枝身上。 聲音有些啞,但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不知道怎么稱呼人, 又怕嚇到人?!吧V媚?,我能和你單獨談談嗎?” 姜譯蘇強調了單獨兩字。 阿福:“桑枝是誰?” 翠秀也裝模裝樣問了句:“桑枝姑娘?” 汪娘:“……” 汪娘看著輕易就把桑枝身份給拆了的姜譯蘇, 恨不得把人嘴巴給封住。 樓延鈞淡淡:“沒有什么單獨。想談在這談?!?/br> 姜譯蘇惡狠狠用目光刮了人一眼?!安皇窃诤湍阏f話?!?/br> 姜譯蘇身后的小廝還在捂嘴震驚中,兩只眼盛滿了眼淚。 桑枝:“……” 桑枝自然是不可能和兩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單獨一起。 但看見一旁的樓延鈞, 不知怎地出口便是:“行, 我和你們單獨談談?!?/br> 樓延鈞眉尖微蹙。 姜譯蘇毫不掩飾地朝人露出得意又囂張的冷笑。 桑枝抱著崽崽, 正想往庭院去。 姜譯蘇:“念念……嗯桑枝姑娘,那個,這個小鬼……” 姜譯蘇的意思是連安安也不可以跟著。 桑枝:“可他什么也聽不懂, 他才三歲?!?/br> 姜譯蘇當然知道,但是,相當于翻版的樓延鈞, 姜譯蘇看著實在不喜。 安安聽出了要和娘親分開,一雙圓圓烏黑的大眼立馬盛滿了眼淚,嘴巴一扁,默默掉下了豆大的淚珠來。 桑枝心疼。 “那就在這里談吧。不去了?!?/br> 姜譯蘇:“……” 姜譯蘇看了眼大樓延鈞, 最后還是妥協桑枝抱著安安一同。 * 兩人外帶著鐵木, 三人在庭院的樹下。 遠遠的, 桑枝荷色的衣袖被吹拂起,身形纖瘦的人抱著白白軟軟的團子,樹下清風吹拂綠葉,人秾麗清絕的面容,就像是一副畫卷。 安安把著樹葉玩。 姜譯蘇和小廝兩人不知說了什么,眾人遠遠在屋檐下眺望著,就見桑枝忽然落下了淚來。 似雨滴垂落在荷花葉中。 眾人只覺心頭被蕩漾了一下。 汪娘心疼地捂著胸口。 眾人便見樓延鈞忽然從屋檐下出去,往樹下走了過去。 阿福撇撇嘴:“他肯定要被盈兒姐罵了?!?/br> 翠秀望著,有些擔心。 然而,樓延鈞出現,并沒有挨罵。人一手將安安抱上肩,一手輕輕地攬住了桑枝的肩膀,往懷里輕靠了靠,似做安慰。 不知是盈兒姐太傷心還是為何,一向不喜歡阿山的人,竟然任由了人的“吃豆腐”。 阿福心里懊悔。早知道剛才自己就先跑過去了。讓阿山白白占到了這個便宜。 翠秀看人跺腳,心知肚明地無語?!啊?/br> 姜譯蘇也沒攔著樓延鈞。 畢竟就庭院這么點距離,談話的內容早就被樓延鈞聽過去了。 樓延鈞的眸淡淡,掃了眼姜譯蘇。 鐵木已經被這一眼看得后背寒起,躲在了自家主子后面。 姜譯蘇則看著樓延鈞這一身破爛衣衫的落魄樣,發出一聲嗤笑。 堂堂宰輔大人,連朝堂的形象顏面都不顧及一下,丟臉! 他們念念,他是絕對不會交給這種人的! * 姜譯蘇一一細說了姜爹姜娘是如何找尋桑枝,他又是如何尋了十幾年,從云州到長京,大安的寸土寸地,看過了多少畫像,走過了多少地方,從未放棄…… “爹娘現在依舊在找你。娘因為弄丟了你,生了一場大病,現在已經下不來床。念念,和我們回去吧?!?/br> 今晚的廟會沒有人去。 桑枝望著外頭的明月。 皎潔,孤冷。 桑枝本來并不相信,她一出生就是在一宅院里,和爹爹四處逃亡,偶爾的片刻幸福,是和弟弟填飽了肚子還有回到江南五姨娘對她的疼愛。 她沒想過自己不是爹爹的孩子。即便姜譯蘇講那么多,她也只是感動姜譯蘇他們的毅力,羨慕人口中一直被掛念的“念念”。 但姜譯蘇拿出了畫像——是姜娘的畫像。 姜譯蘇一直隨身帶著。 桑枝望著畫中那眉目溫柔的女子,驀地心頭就是一酸,而后眼眶一熱。 * 安安被汪娘抱去照顧。 姜譯蘇在院里留了下來。 汪娘知道人說的可能是真話,雖然她是在王府沒落的時候才嫁入的,但是她也聽說大夫人說過,王老爺曾經收留過一個女子,一見鐘情,極為癡迷。后來女子失蹤,王老爺還發瘋尋了一段時間,最后才深陷賭癮和嗜酒中。 這也能解釋了,為何王老爺一直不待見桑枝,而每次逃難都會把桑枝帶上。 甚至大夫人還說,他們其實在汪娘嫁進來前,已經換過了兩處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