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蓋子揭開,熱氣蒸騰,豆香彌漫。 平鐵勺利落刮下白嫩彈滑的豆花,一勺綿紅糖灑在豆花上,筑成了小尖頂,形似巖漿蜿蜒流淌的雪山。 從前柳夢帶給我吃的,也是這種。 吃完豆花,回家路上,柳夢出了點汗,風一吹,我看見她把半張臉縮進圍巾里。 察覺我在看,她回頭看我,眼睛含笑,有些抱歉道:壞了,好像燒得更重了。 我不知道這有什么好高興。兒時離開水街后,去了更為寒涼的海城,起初經常感冒發燒,每天暈暈乎乎的,日子就如此過去,終歸什么好回憶都沒有留下來,生生浪費了珍貴歲月。 我讓她把毛衣給裹好,她聽話照做,雙手交叉環在腰際,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回家的路不遠,不出幾分鐘就到了柳夢的家。進了屋子,紅木門旁,放著之前雨天我看到的油紙傘。 它的手柄有些陳舊,劃痕、泛黃,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還有一條褪色的紅穗子流蘇繞在手柄上,柳夢撥了一下,耷拉下來時我才看清它的原貌,是一個平安結。 平安結下有顆紅珊瑚珠,刻著一個字,是夢。 柳夢在我身后問,它好看嗎? 好看。 你做的嗎? 不是,別人送的。 別人送的?那這次會是誰?男的女的? 我冒出很多問題。 誰送的?許流齊嗎? 回應我的是身后一聲很輕的笑,我忽感耳熟。 記憶追溯到久遠的幾月前,它夾雜在我舌戰流言制造者那場混亂中,那時我還沒有把她們口中的女人和眼前的柳夢結合在一起,只一心氣憤于她們如倒垃圾,做惡毒揣測的議論。 當初的笑聲是柳夢嗎? 難道她一早就目睹了當初那場鬧??? 我下意識回頭去看她,想問個明白,忽然視線一片紅,圍巾朝我撲過來。 她把我當衣架子,繞成圈的松垮圍巾帶著對面人的體溫和脂粉香,最終來到我頭頂。緊接著在重力作用下垂落,蒙住我一只眼,繞住我脖子。 不是他。 她答我剛才的話。 余光里她朝我走近,雙手伸過來,按理說這個高度,應該是想碰我手,但太近了,讓我想到她原先問我冷不冷,冷的話要不要擁抱做取暖。 可她還是什么都沒做,雙手略帶生硬上抬,隔著圍巾貼在我腦袋上。 十分不巧,松散的圍巾垂下邊沿,我雙眼被徹底蒙住。我試圖晃下來,然而它就像是被故意壓住的,掙動無濟于事。 我看不清對面人的一舉一動,被厚圍巾蒙住,更無法靠觸覺感知。 在短暫的靜止中,后頸一熱。 柳夢的手貼上來,穿過蹭得脖子發癢的圍巾邊沿,她的指腹會觸到脖子、耳側裸露的肌膚。 還是不巧的巧合。就這么一個小動靜,眼前裂開一條光亮的細縫。 我無意窺探到一個和我額頭相抵,唇瓣仿佛就在咫尺近的柳夢。 嘆鈴,我頭次覺得家里熱鬧。 離開時,尚不知情的柳夢用雙手狠狠揉了兩下我腦袋,把這一切偽裝成一種她玩心起來的小鬧劇。 那漂亮、紅潤的唇瓣在腦海中晃。 細微靜電劈里啪啦響。 我什么都忘了問。 第27章 笨。 一直到此時此刻,我也沒能明白這算是她對人的獨特,還是只對我一個人的獨特。 我沒有參照的對象,也不想自作多情,深究有的沒的,讓自己心緒難平。 前頭走路的柳夢身形不穩。 我取下圍巾,上前扶住她一只胳膊,試圖穩住她踉蹌的身體。 柳夢站穩后,對我這一舉動挺詫異,看著我搭在她胳膊上的手,半開玩笑,捏著嗓子,裝腔:你對我這樣,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報答你,來日一朝得寵,定把你做貼心人,不做奴才,不做丫鬟,要姐妹相稱。 敢情是把我當服侍人的太監,她最近是看了什么深宮勾心斗角的小說嗎? 既然她熱衷于玩,那我也不忍破壞她的快樂,讓生病中的人感到無趣沒勁,扶她往臥室邊走,順帶接話:誠惶誠恐,不敢不敢。 柳夢笑聲朗朗,你還真配合起我了。 臥室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個梳妝臺、床頭柜,由實用厚重的紅實木制成。 甚至還有座機電話,紅色的,很惹眼。 我心下喜悅,那張寫有玉眉聯系方式的紙條,也許有了用武之地。一直很想問問玉眉的近況,無奈忙于學習,要去最近的電話亭打電話,也得走城際公交去到數十公里外的市區,很麻煩。 柳夢問我在看什么,我指著那電話問,它能用嗎? 沒交月租,暫時用不了,是屋主的,嫌移機麻煩,就留在這了。柳夢在床邊坐下來,怎么了,你要用? 事情得分個輕重緩急,目前還是生病的柳夢要緊。 我搖了搖頭,也不是,好奇問問。 單人床被褥松軟,四角枕頭圓鼓鼓,棉被下是回彈的厚床墊,在小村鎮里是稀罕物。 床頭柜上有一袋藥,里面有數個印有林和光診所紅字的白紙藥包,藥包呈尖三角狀,看樣子很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