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已經看過醫生了嗎?我問。 她說得自然:嗯,早上去的,不想吊水,就開了一大袋藥回來,發覺自己沒吃飯,打算出門找點吃的,找著找著,就把你帶回家了。 胳膊抽離時還帶著燙人的余溫,把她扶到床邊后,我說:那你得吃藥。 她已經沒剛才那么有精力和我打鬧說笑,靠坐在床邊沒說話,蓋好被子,神色懨懨的。 等我回到客廳溫了熱水,再回來時,她已經靠在床頭打瞌睡了。臉紅撲撲的。 我拿出一包藥,白紙上標的劑量是每日兩次,飯后服。 然后在床沿邊坐下,喚她,柳夢,吃完藥再睡。 她淺眠,一下子就醒了。 睜開眼,看床旁邊的我,呆愣三秒后,拿過我手里的藥和水。 藥包揭開,露出花花綠綠的膠囊和小圓白片。她一股腦倒進嘴,就著溫水悉數吞下。然后展開白紙,說:看,我吃完了,一顆不剩。 像在炫耀一枚讓她格外驕傲的勛章,嘴角噙笑,看著我,帶著一種期待。 啊,這我熟。 是非常明確的等我夸她的意思。 兒時生病在兒童醫院掛點滴,一旁小孩被父母按住掙扎的雙手,護士扎針取血化驗,小孩哭得撕心裂肺,好不容易取好血。最終,在父母護士一聲又一聲的好勇敢、兒子真棒和大拇指鼓勵下,小孩止住哭泣,雖滿臉鼻涕眼淚,但仍癟著嘴,抬起下巴,仿佛做了件很英雄的事。 我想柳夢也是這樣的心理。 嗯,好柳夢。 她聽了之后,說我沒大沒小。 紙拍在我的眉心,輕飄飄落在腳邊。 語氣責怪,笑容卻是甜如蜜。 吃了藥的柳夢窩在被窩里,側躺著面向我。退燒藥讓她困困沉沉的,但她沒有睡,床頭的歐式壁燈發出柔和光線,柳夢的眼睛很亮。 這一長久的注視,相處一室,我本來就不太自在,索性垂下眼,將被罩邊折起又展平。 柳夢打破安靜。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身份? 是唱歌很好聽的漂亮歌女。我自認中肯給出評價。 柳夢笑我天真單純,問我到底在天上人間聽了多少歌。 那如果我是賣弄風情的風塵女,你還會坐在我床邊嗎? 你只要不是來害我,我都樂意呆在你旁邊。 她笑了一聲,那你和我呆一塊,不怕被別人說嗎? 誰說你? 水街里的,你不會不知道。 她話里有話。 我再次想起那聲笑,回頭問:柳夢,你是不是很早就見過我罵別人? 她眨巴眼,似是沒明白我說的,我補充細節:就在水河洗衣服那塊,我和一個女人起了爭執,當時好多人看熱鬧。 是,我記得。 或許是因為我當初罵人的樣子太滑稽,不然柳夢不會憋著笑說話。 她笑眼微彎,眼神飄到虛空處,思索著說:我當時路過,人圍了一小圈,好奇跑去湊個熱鬧,走近一瞧,原來是你,居然敢和那婦人吵架,你這小身板,長得柔柔弱弱,我還怕你在那里頭被吃個骨頭都不剩,沒想到是只會撓人的貓,把人懟得啞口無言,有夠厲害。 她真心夸贊,我被她說得有些臉熱,捕捉到細節:你很早就知道我了嗎? 當然啊,我頭次見到有人在水河邊脫鞋玩水的,也不怕被人罵。 她用手指點了下我眉心,我是不是說過,你和別人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她眼中笑意淡了些,一只手枕在腦袋下,定定望著我。 沒人像你這樣,為我說過話。 我迎著她的目光看,發現她笑中有淚。不知道是笑出來的還是別的什么。 她偏了下腦袋,這場對視由此打斷。 下次不要再做這種事。 我問:別人說你,你不生氣嗎? 被窩里的柳夢聳了聳肩,伸了個懶腰,樣子很是無所謂:嘴長在人身上,我攔不住,也懶得爭執,和他們講不通的,沒意義,過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嘆鈴,不用為了我和別人置氣,只管自己開心就行,你明不明白? 明白。 柳夢的勸告我聽在耳朵里,但沒往心里去,人們對柳夢的詆毀,這本身就讓我不開心,哪里是置氣,我這是從源頭解決問題。 可我還是想爭一爭,見不得你被人在背后指著脊梁骨罵。 被罩邊被我絞得皺巴巴的,有些忐忑柳夢會不會又要生我氣。 空氣靜默,對于這番發言,柳夢半晌沒答。 我的擔心是多余的,她只是拉過我一只手玩,摸手背上的青筋,輕輕點著,像在數數。 后面嘀咕了一聲,我聽清了,她說我真笨。 第28章 藍色心事 你就當我是吧。我堅持己見。 柳夢把我手翻了個面,看我手心,忽然摸上掌紋三根線,指腹順著線的走勢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