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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讓我給你帶句話——丟了豁口劍,往前走。 夏歧這才慢慢意識到了什么,倏地呼吸一窒,沾在斗篷上的霜雪仿佛沁入了骨髓。 當年他執意離開霄山,在險途中九死一生,又因為小女孩的死殺光了魔物,陪伴著他的便是這把豁口劍。 五年來,他牢記著那一日的無助,便沒有把劍換了。 邊秋光默不作聲地看著他不斷進步,也最是清楚他的心結——越想記住什么,越被什么困住。 夏歧握緊幾欲顫抖的手指,依然在屋里毫無目的地走動,仿佛這樣才能平息越發濃重的不安。 忽然,他游離的目光停在一個酒壺上——邊秋光近年來隨身攜帶,時不時喝上一口。 贈劍之事讓他察覺不對勁,他才細想以往諸多端倪。 聽顧盈說,邊秋光在成為修士前,是前朝將門之后,常年軍旅,性格嚴苛,在規范獵魔人行為方面體現尤甚。 比如不得在任務與輪值期間飲酒,他自己更是嚴于律己。 夏歧忙疾步過去,摘開酒蓋,已經見底的酒壺飄出一股混合藥材的酒香。 清宴看他神色肅然而疑惑,猜出了他心中所想,問道:“分得出是哪幾味藥嗎?” 夏歧久病成醫,勉力冷靜,凝神細細分辨,把確定的幾味說了出來,他才說到一半,清宴忽然沉聲替他補上了余下幾味,隨后沉默下去。 夏歧只覺得高懸的心被推上懸崖,忙開口追問。 “阿歧……”清宴語氣有些遲疑,頓了頓,終是嘆氣,沉聲道,“此藥方罕見……金丹修士能在元神中蘊養符文,藥……能加固催發符文?!?/br> 夏歧拿著酒壺的手指一顫,胃里頃刻灌滿了沉甸甸的鉛,如同回到了五年前滿是焦土的小鎮門口,幾欲反胃。 他放下酒壺,提起瀲光便飛快離開屋子,前去找顧盈。 第61章 化外道 籠罩霄山駐地的大陣落成,其實不怪任何人疏忽。 若是霄山防線崩塌,沉星海的群魔傾巢而出,魔潮會從云章席卷而過,渚州淪陷,南奉會是最先遭殃的——這不單是夏歧與清宴的推斷,也是全云章修士的共識。 而今十方閣給防線雪上加霜,不是瘋了,便是不再畏懼魔物。 看這兩相配合夾擊霄山的情形,多半兩樣都占了。 深夜風雪漸大,整個霄山駐地沉在黑壓壓的昏暗冰冷中,好在匆忙行走其間的獵魔弟子目力極佳,神識也能探路。 夏歧不敢貿然給顧盈傳訊息,怕會讓對方在纏斗里分心。他分秒不敢耽誤地趕往西南方向,瀲光別在腰間,依舊拿著用順手的豁口劍。 清宴那邊也沒了聲響,夏歧知道對方在片刻不停歇地解析法陣。 覆蓋在隴州中心法陣上的結界層疊繁復,都來自神秘莫測的靈影山典籍,可想其中艱難……此源頭非清宴不可破解。 清宴沒有向他提過,他卻知道守物法陣都有保護手段,銘文之間帶著玉石俱焚的陷阱,只要動錯一筆,便會讓銘文靈氣炸成鋒利亂流。 如今層層法陣快要剝露到底,危險盡在一念之間。 若非必要,他實在不想讓對方分心……希望清宴也能無恙。 夏歧無需打斗,趕路時便把神識附著在五感上,隨時觀測著周圍動靜。 接近著西南方向的裂谷防線,他忽然隱隱聽到細碎破裂聲,立馬仰頭望向上方結界。 幽藍的銘文依舊在流轉,光整牢固的結界壁正在抵抗絞殺著魔氣。 他猶疑片刻,剛想繼續趕路,忽然意識到了什么,瞳孔一縮,又仰頭望去。 此次再看,便對比出了其中異?!Y界壁上的銘文比先前那一眼淡了些許,不甚明顯,卻是結界衰弱的征兆。 夏歧眉梢一沉,心下有不好的預感。 十重防御法陣就算再燒靈石,雪晶也不會那么快被抽干靈氣! 隴州邊界。 午夜的黑暗叢林中,兩道身影似要融入夜色。 近日來,清宴與聞雨歇不斷接近密林深處,此時正站在能看清剩余大陣的位置。 聞雨歇卻不復游走魔物間的淡然,愕然睜大眼睛,話語在喉間一滾,卻只吐出幾字:“怎么回事,是誤碰了何處嗎……” 森綠的根系錯節中,原本悠然緩慢轉動的法陣正在飛速輪轉,光亮大盛,萬千銘文高速流轉出劍氣般的箏鳴,激起了叢林倦鳥與走獸—— 是在把聚攏在陣中的靈氣妖力傳至霄山,幾乎傾巢送出。 清宴面色凝重,聲音冷沉:“籠罩霄山的法陣有變動?!?/br> 霄山駐地。 細密裂紋在結界壁上蜿蜒出觸目驚心的痕跡。 夏歧收回目光,心想定是那個詭異法陣的緣故。 他當機立斷往影戒傳訊,讓各處看牢陣眼,若是雪晶有靈氣耗盡的征兆,便立刻報損。 想要長時間支撐巨型法陣,除非有長謠那樣背靠金山的礦脈靈氣做支撐,否則只能用雪晶。 其余靈石皆有雜質,靈氣不純。尋常法器與劍只能維持片刻時間,諸如鎖魂鈴之類的陣眼也需要不斷吸食修士靈氣來維持。 念念從不遠處著急地趕向西南方,想來是要去支援顧盈,夏歧忙把她叫住。 如今他手里還剩五顆雪晶,全給了念念,讓她回大殿廣場候令,哪兒缺雪晶便送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