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頁
短兵相接片刻后,獵魔人面上都露出凝重之色—— 生魂煉制魔妖獸的反應能力再迅捷靈敏,依舊是思維有限的獸類,威勢生猛,卻缺乏考量。 而魔化妖修神魂卻保持了生前的思考能力,長期戰斗鍛煉出的反應能力與同門不相上下,在魔焰促使下更是把身體機能發揮到極致。 夏歧使出渾身解數,與楊封過招半晌,漸落下風。 傅晚與顧盈一同加入,三人一起圍攻住黑影楊封,才封壓住那把巨劍的威勢,沒有波及其余弟子。 到底是把刀刃指向平日熟悉的兄弟,對待魔物狠厲的獵魔人弟子稍有遲疑,便被對方魔焰幻化的劍穿透胸膛。 不到片刻便折損了數人。 夏歧咬牙險險接招,裹著風雪被震出數步,他趁機把方才顧盈的話在影戒中又傳了一遍,周圍弟子手中的劍才不再滯澀,紛紛咬緊牙關,紅著眼眶。 戰斗持續了整宿,直至天光微亮,終是把全部魔化神魂打散。 楊封的身影在一片狼藉里逐漸消失,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隨著魔氣散開。 三人一齊抬眼,便知不是錯覺。 城墻之上,沒有一人有勝利的喜悅。 一雙雙血氣未褪的眼睛蘊著悲意,與憤怒一起揉成觸目驚心的無聲蒼涼。 夏歧不敢直視那些目光,垂眼依次檢查著弟子的傷勢,依次發放傷藥,幫忙包扎傷口。 他看著天邊逐漸亮起的天光,沒有任何一刻像此時,想讓魔患早日平息。 夏歧走到城墻轉角,余光見厚墻處飄出一抹黑斗篷的邊角。 一人正倚在陰影中,一動不動,兜帽遮住毫無血色的大半張臉,只余沾染血漬與灰塵的削尖下巴,濃重的血腥味縈繞鼻端。 是周臨。 這人平日依舊對誰都愛答不理,卻與其余獵魔人在各處當值,倒也勤奮刻苦。今夜正好輪到他在城墻當值,群魔圍攻下竟也沒有退縮。 夏歧喚了對方一聲,那身影紋絲不動。他蹙起眉,懷疑是失血過多暈過去了,伸手想去拉開兜帽探查。 手指才一接近,一動不動的人出手快如疾風,把他毫無防備的手啪地打開。 那力道太大,在手背留下了火.辣的紅印,夏歧一愣,有幾分不快,卻顧及對方受傷太重,只能吞下悶氣:“人醒著?傷口處理了嗎?” 聽到夏歧的話,周臨才驀地驚醒一般,轉頭看向夏歧。 金眸迷茫失神,幾息之后,像是反應過來什么,身姿隨著眼中浮出的恐慌憎恨而僵硬站直。 夏歧隱約察覺不對勁,方才的動作別扭,仿佛不是出自對方的意愿。 他猶疑地打量周臨幾眼,見對方又恢復了十分欠的冷眼相待,方才是發夢了么…… 他又想起一事,趁此機會問了出來:“之前便想問你,是誰告訴你,城墻外的煉魂法陣可以抽出你那一半妖魂?” 他與傅晚上一次巡防,所有人都是首次撞見煉魂法陣,周臨是臨時編入隊的,卻敢一頭扎進法陣中。 當時沒來得及細想,楊封逝世后,他又有些懷疑周臨跟著去的動機。 提及此事,周臨渾身一僵,他嘴唇微顫,聲音也?。骸啊瓫]有誰,是我看到楊封妖魂被抽,才想到此計?!?/br> 夏歧才注意到他比上一次見到時更加瘦弱,幾乎有種病態的蕭索,言語不由軟了下來:“回去處理傷口吧,還有藥么,用完的話去醫館領……” 他見對方不答也不動,以為傷勢太重無法行動,便湊近一步要去查看。 誰知周臨忽然回神,猛地把他推開,牙縫里擠出一句低沉的嘶聲:“……別碰我!別靠近我!” 便踉蹌著消失在城墻夜色中。 夏歧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這什么白眼狼! * 隴州邊界。 深夜寂靜無聲,星夜萬里。 樹影重重之上,那道墨藍身影的眼前依然懸著鴻影鏡。 鏡中的法陣被神識在周身繪制又重組,層層鋪開,銘文藍得幾近純凈澄澈,清宴如被星河環繞。 前方密林深處疊加的結界已經解開了大半,快要露出中心法陣。 而距離中心越近,出現的魔妖獸便越發狂暴而兇猛,聞雨歇顧應不及的時候,清宴便要停下解析,先清除一波四周魔物。 此刻處于魔物來襲的間隙,聞雨歇坐在樹冠上,懷里抱著刀,百無聊賴地看著清宴在解析法陣。 自從趕來回援清宴,她幾乎快悶成啞巴了,前幾天還能與清宴簡單交流幾句武學修煉上的事。 然而這兩天……她敏銳察覺,清仙尊周圍氣場低沉得讓人不敢接近,更沒有要閑話的意思,站在鴻影鏡前便一天一夜不停歇。 連身陷魔物都比在清仙尊身邊舒服。 此番變化,聞雨歇隱約有些猜測。 她見清宴周圍的銘文終于組成一個完整的法陣,鴻影鏡載著銘文又往密林深處去了,清宴負手目送,得到了短暫停歇。 聞雨歇再也憋不住了,輕聲咳了咳,貌狀不經意地問道:“前輩,那對劍穗可還能用,我第一次煉制適合道侶用的法器,也不知成效如何?!?/br> 清宴一頓,回過身來,面無波瀾地頷首:“好用?!?/br> 再無多一句。 “……”聞雨歇喉間的話一僵,又硬著頭皮道,“前輩最近和小歧有聯系么,霄山那邊如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