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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把法陣改得能讓夏歧進入,那以后又該怎么辦,蒼澂或許會有給對方續命的辦法,卻總歸只是續命。 夏歧會被當成什么? 即使他能永遠護著夏歧,不容旁人多說一句……夏歧要一輩子被保護在星回峰嗎,還是說,以這般難堪的姿態,被永遠禁錮在自己的領地。 清宴忽然意識到,夏歧從不過多地提起以前,只因當時兩人之間不僅隔著魔患,還有太多太遠的阻攔。 夏歧久久沒聽到清宴回答,心里也宛如積著凍霜冰渣。 他原本以為這些事還能再拖一拖……指不定能拖到自己找到解開引淵的辦法,便能不動聲色抹掉這段經歷。 但若是沒有,這依舊是兩人必須要一起面對的阻礙,逃避不開。 夏歧緩緩呼出一口氣,這件事雖然殘忍,也早在五年之前了。這一世塵埃落定,他也破了禁咒,兩人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不好的…… 他有緩和之意,又主動握上清宴的手,才發現一向溫暖的手掌變得冰冷,不由心里難受:“柏瀾,我兩之間的事情,我再沒有什么隱瞞了……這么一看,我瞞著你的確有些自私,又讓你擔憂傷心了……”他垂下眼,萬般艱難地開口,“我不知道能否找到引淵解法,你還愿意有個命不久矣的道侶嗎,如若有其他想法,我也能接受……” 說是能接受,一想到這種可能,他便難過得要命,稍一發現聲音有顫意便停住了話語。 話音一落,還沒等清宴作何反應,識海忽然響起影戒傳來的訊息。 夏歧一愣,凝神分辨,竟是霄山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的罕見危急集合。 他心里一凜,立馬收斂情緒。 “柏瀾,抱歉,我去看看?!?/br> 神識倏然抽離,夏歧的身影消失在蒼茫天地間。 清宴一愣,惶急伸出的手僵在風雪里,指尖一顫,才緩緩收回握緊。 第57章 化外道 夏歧從毛絨毯子上站起來,忙撈住猝不及防往下掉的歲歲。 這只雪靈鼬被剝離妖丹,受盡虐待,以前夏歧只覺得它膽小,帶回來養了幾天,發現還有些呆傻,反應不像同類那般敏捷,倒是很粘他。 夏歧心生憐愛,擔心歲歲去外面難以覓食,平日會特意準備rou食喂它。 他把黑豆小眼半闔半睜的雪靈鼬輕放到床上,讓它繼續睡。 與此同時,影戒發出第二道集合警示,方向是城墻。 夏歧蹙眉,魔潮來襲的時間一般集中在夜里,他也經常被喚醒前去支援。但自到霄山以來,還從未遇到短時間內連發兩道警示,催促意味明顯。 他拿起劍從窗戶探頭,暗夜之中,有幾道熟悉的黑影往城墻飛掠而去,他眼尖,認出了其中的傅晚與顧盈。 竟然驚動了留在霄山的所有七使? 他當即從窗戶跳了下去,又在院中一揮手把窗戶關上,避免夜風把歲歲吹醒。 隨后閃身往城墻飛快趕去。 深夜凌厲冰冷的雪風掠過耳畔,夏歧分出心思留意了下劍穗芥子的動靜,從他的神識離開芥子后,清宴便沒有出過聲了。 今晚兩人把最大的隔閡坦言相談,他反而松了口氣。余下便是清宴如何選擇…… 既然有死亡的風險,還要拉著清宴繼續陪他,便是自私了。 一想到或許會有分離的可能,那顆心仿佛沒有隨著他從風雪里出來,不堪重負地顫了顫,壓得胸腔有些窒息。 抬眼見不遠處如垂天黑云的城墻,他忙斂起心思。 如今不是分心的時候。 作為獵魔人,夏歧早已習慣了晝夜顛倒,清醒時幾乎都披著夜色。 今夜城墻之上的夜色卻有些不同,無風無雪,天幕沉黑無一點星光月華,顯得周身夜色濃稠膠著,粘得身處其中的人沉默不語。 快速上了城墻,顧盈與傅晚沒有像往常那般向他打招呼,正面色凝重地一齊望著城墻之下。 他疾步走去,并肩往下望去,呼吸倏然一窒,遍體生寒。 只見城墻不遠處,海霧以rou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過來,而濃稠霧氣中,魔氣翻涌出的輪廓不再是猙獰獸類,而是道道人影。 五十余道黑影只剩燃著黑色.魔焰的模糊輪廓,卻不難從中看出幾分熟悉。城墻上的其余弟子也陸續辨認出熟人,又悲又怒的低語在夜色中攢動。 而為首的人影拖著巨劍,城墻上與之并肩戰斗過的人再熟悉不過—— 是楊封。 被他們親手埋葬在墓地里的同門。 夏歧握劍的手慢慢收緊。 克制了傳送魔物過來的法陣,被煉制的妖修神魂來得遲了些,卻還是來了。 “老楊……”顧盈察覺嗓音透漏出顫意的沙啞,忙一清嗓,維持著聲音的平穩,揚聲讓在場的弟子都得以聽見,“老楊與諸位同門已經犧牲,別讓魔物再玷污他們,勢必不能手下留情!” 城墻之上沒了聲音,只余怒氣蓄勢待發的死寂。 傅晚用拇指無聲推開刀柄,冷光森然。 夏歧閉眼斂起眸中悲意,睜眼后眸光驟冷,緩慢拔劍。 為首黑影的一道霸道劍氣打在城墻防御大陣上,被法陣盡數瓦解消融。 戰斗一觸即發。 夏歧未曾想到,那晚的城墻聚會之后,他再與楊封兵刃相撞,不再是同門間的切磋,只剩沒有其他選擇的你死我活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