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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宴終于聽出了聞掌門的無話找話。 霄山若有異狀,邊秋光會用玉佩傳訊給其余掌門,聞雨歇又不是沒有。 聞雨歇見清宴目光淡然地看了她一眼,幾乎背脊一涼,下意識地直起身子。 她聽到清宴緩聲開口,卻是直截了當問道:“你知曉引淵一事?” 聞雨歇口中的草叼不住了,本想循序漸進問問兩人是不是吵架了,沒想到是夏歧東窗事發——比想象中嚴重多了。 她后悔也晚了,只把目光移到別處,生怕火燒到自己身上,含混地摸了摸鼻子:“引淵啊……” 清宴一看她的態度便明白了,唇角掀起冰冷微嘲的弧度。 “看來只有我不知曉?!?/br> 聞雨歇正在緊急尋一兩只魔妖獸,想借此遁走,忽然發現鴻影鏡回來了。 清宴也沒再閑聊,檢查納入鴻影鏡中的余下法陣情況。 片刻后,他慢慢蹙起眉。 聞雨歇見狀也察覺事情不妙,起身圍了過來。 “已經能看到最底層的中心法陣了,”銘文藍光晃動,把清宴面上的肅然映得忽明忽暗,越發顯得輪廓鋒利冷俊,“主要法陣如同一個巨大的裂口,作用其一,制造煉魂陣,傳到有靈獸妖修的地方,抽取回神魂在此煉制,再用傳送陣把魔妖獸傳送走,其二,把抽取來的靈力與妖力輸送往別處——是在給另一個法陣提供靈氣來源?!?/br> 另一個法陣? 聞雨歇面色一沉,心下有了不好的猜測,肅然問道:“……方向是渚州?” 清宴頷首。 竟然還是與十方閣的異常動向對上了,他眉目蘊著冰霜:“傳訊給邊門主?!?/br> 聞雨歇知道事情刻不容緩,動作也快,立馬取出玉牌。 清宴再次把鴻影鏡懸在眼前。 解決源頭才是最緊要的,還需盡快尋找更多端倪與破解之法,神識繪制的法陣頃刻在周身散開。 然而一旦確定是渚州方向,他便開始心神不寧。 近兩日,他知道夏歧忙著在城墻抵御魔患,而法陣解析也到了關鍵處,兩人似乎默契地決定先忙各自的事,也借此冷靜,便一直沒有互相聯系。 他也沒有把神識再掛在芥子里。 晝夜不停地解析分去了所有精力,如今才給夏歧的身影一點可乘之機,便立馬被攪擾得心神微亂,無法再次專注。 第58章 化外道 時隔與夏歧那番談話已經兩天,清宴的情緒平靜下來,能以冷靜的心態回憶起以前的事。 兩人認識的時候,夏歧懼怕長相稍兇的靈獸,被追得渾身冷汗,漫山遍野地逃竄。 兩人在一起后,往后歲月不再讓夏歧擔驚受怕,身處險境,是他在心里默默立下的誓言。 但夏歧在小鎮遇難失蹤,又選擇了霄山,讓他不甘也不舍,只覺得是自己沒有保護好夏歧,對方才做了這個選擇。 他難以接受與自己朝夕相處的道侶會選擇別的棲息地,也不理解夏歧要用余生歸屬去向邊秋光報恩。 而至今依舊不能介懷的,是夏歧會過上充斥著殺伐與生死不由己的亡命之徒生涯。 自己的道侶明明連靈獸都害怕。 分開的五年,每當他想起夏歧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便會遍體生寒。 但從陵州到至今,夏歧不再是以前那個只會托蔭蒼澂的弱小凡人,他聰慧刻苦,劍出驚絕,有庇護他人的能力,也有了自身的際遇機緣—— 不再需要他再處處關照。 夏歧的變化值得任何一位前輩為之欣慰,但論起他對所愛之人的私心,只覺得后怕和心疼——夏歧這一路走得比他想象中還要艱難,步步行于刀山火海,時時有跌落懸崖的風險,還對他只字未提。 若不是他人無心暴露,對方還要獨自承受多久? 清宴垂眼看了片刻鴻影鏡,才回過神來。 他猶豫幾息,終是順從內心,把神識探入劍穗芥子中,穿過茫茫識海,自千里之外的黃黑劍穗里無聲蔓延了出去,混入了霄山城墻深夜的霜雪氣息中。 深夜城墻正沉在難得的安靜中,夜色晴好,星少月明。天地間灑下一層恬然銀色,連風也無聲。 戴著黑色兜帽的夏歧正坐在城墻一間屋子的窗沿上,屋內嚴禁明火,只余城墻防御陣的縮略小陣微亮著盈藍的光,緩慢流轉。 夏歧懷里松散抱著劍,雙眼失焦放空,盯著小陣發呆。 清宴無端意識到,兩人分別的多個日夜,夏歧多的是這樣的時刻。 他沒有失憶時,有夏歧這個念想,失憶之后,有夏歧追著跑,也有陪伴。 夏歧在失去七情六欲的這些年,一直形單影只,萬分孤單。 * 兩日來,前去談判的邊秋光沒有返回,山腳的蒼澂弟子也未知動向,好在長謠弟子幫忙駐守圍著山腳建立的村莊,讓駐守的獵魔人弟子得以趕回霄山。 各處輪值的人手多了不少,眾人也安心下來。 如今魔物只能從防御大陣沒有覆蓋到的地方過來,再被霄山地貌的天然屏障阻擋,來襲的頻率與速度都有所減緩。 但獵魔人生前以一當百,化魔后十分難對付,還熟悉霄山防御布置,每日的城墻當值便需要有一位七使在場。 今晚輪到了夏歧。 有些幸運,此時已經到了深夜,也只在傍晚來襲了一批魔妖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