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頁
那時的夏歧帶著一身窮途末路的傷痕與顫抖,他卻完全忘了對方,多次疏離抵觸地避開。 甚至還提議割斷同心契……難怪夏歧那一刻面上血色盡失,眼里的光也熄了。 清宴呼吸一顫,緩緩閉上眼睛。 * 夏歧看著清宴始終不肯面對他的背影,在天寒地凍里出了一脊背冷汗,手心蜷縮起來。 雖然看不到清宴的神色,卻聽出了聲音里的悲意,他隨之心臟緊縮,十分難受。 他不想看到對方獨自站在風雪里,便走了上去,拉住清宴的袖子晃了晃,輕聲道:“修煉之人難免都會帶點傷,我這經脈與之相比也差不多,沒什么要緊的……你看催魄禁咒不是也莫名其妙解了,說不定引淵也會尋得機緣……” 片刻后,清宴的聲音才傳來,低沉暗?。骸拔規闳ド襻t谷,也是因為引淵?” 夏歧低眉順目:“嗯,你先行去預付了報酬,想帶我去,但一直沒能去成。一來是我知道神醫谷也不會有辦法,二來……” 聲音低了下去,直到消融在雪霧中。 二來,他得知清宴的報酬是抵押了自身修為,而他們之間早已越來越遠,他沒必要再拖累清宴,自然沒有領情。 一時只聞風雪回旋。 夏歧看著久久不為所動的清宴,指尖一顫,無奈地松開手,任風雪穿過指縫。 下一息,卻見清宴轉過身,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的表情,便在一縷不穩的呼吸里被擁進溫暖的懷里。 這個懷抱結實而懷念,把他包圍得密不透風,也把風雪盡數擋開。 一如五年前失而復得的擔憂與欣喜。 夏歧倏然睜大眼。 落入耳中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些微失了冷靜的跡象。 “夏歧,為何不告訴我,你不是很聰明嗎?一開始想留在我身邊,坦白此事便可,我不會不管你……” 夏歧心尖發顫,莫名慢慢紅了眼眶。 清宴對他,到底是責罵不得,無從對待,又心軟得不行。 連冷言冷語都還沒多說幾句。 夏歧不想再有隱瞞,輕輕抽了口氣,安撫地回抱住清宴:“柏瀾,這的確是個好辦法,我知道無論如何,你都會履行道侶的責任。但若你不愿真心對我,此事會令你為難,而真心待我,又會讓你難過……都非我所愿?!?/br> 夏歧察覺緊貼自己的身形微微一顫,擁著自己的雙手也慢慢收緊,像是害怕什么…… 他不由輕輕撫著清宴的后背,柔聲安撫道:“何況你也帶我回了星回峰,給我療愈,待我很好,已經出乎我的意料了?!?/br> 幾息后,清宴的氣息也平緩了下來。 “當初為何不與我回蒼澂?蒼澂就算沒有解毒之法,我也可以幫你調息,溫養舒緩經脈……你不用過得如此辛苦?!?/br> 聽到清宴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夏歧睜開眼。 五年前,他沒有選擇與清宴回蒼澂,始終是兩人之間無法忽視的隔閡,而它在兩人遠隔千里的互相牽掛里慢慢醞釀積累,直到清宴得知他帶著引淵死里求生,百般煎熬…… 所有不甘與不平終究再也藏不住。 夏歧遲遲不答,清宴以為他有回避之意,不由蹙起眉,屈指略帶強迫地抬起他的下顎,對上視線。 那雙往日沉靜如深海的眼眸蘊著比厚霜還冰冷幾分的嚴肅,高大有壓迫感的身影把他籠罩其中。 “即使不甘站在別人身后被保護,在蒼澂也可有一番作為。還是說霄山與邊秋光的救命之恩,是你當時的首要選擇?” 甚至超過了他。 夏歧心臟如同綴滿又硬又沉的冰,他明白清宴識海成景是霄山山腳的原因了——這里是五年前,兩人漸行漸遠的分岔路。 也是長在兩人心上的一根針,不想不說便相安無事,動一下,則疼一下。 如今終究到了不得不面對的時候,夏歧不由在清宴的注視下笑了笑,露出罕見的苦澀而無奈。 清宴的手一顫,眸里的逼迫意味稍緩,聲音低?。骸叭缃裎也辉撘竽?,也知道霄山對你的意義,但若是愿意……” 夏歧知道自己要說的話不適合在清宴懷里,便沉默著輕輕從對方的懷里退了出來。 周遭失了溫暖,被冷風一裹,顯得比之前更冷了。 他看到清宴眼里的光慢慢黯淡下去。 “柏瀾,我怎會不想與你在一起……但凡有一絲可能,”夏歧垂下眼,聲音輕而冷靜,“關于催魄禁咒一事,即使你沒有失憶,也沒有知曉完整始末?!?/br> 他察覺清宴的呼吸一輕,心里嘆了口氣,“其實,我在小鎮已是將死之身,師父為了續上我的生機,用了旁門左道之術,我才得以活下來。但終究是邪法?!?/br> 清宴心臟猛地一沉,似乎明白了什么。 夏歧鼓起勇氣抬眸看他,眸里的光淺淡而清晰,輕聲說著最殘忍的話:“蒼澂的防御大陣防魔,防邪祟,防天地間一切混沌之物——我只是一個連蒼澂大陣都過不去的怪物,與你回去,做蒼澂首徒的道侶,我該如何?” 清宴瞳孔一縮,冰涼從腳底蔓延而上。 夏歧說得委婉,沒有把最尖銳殘忍的原因擺出來,他卻聽明白了。 不是夏歧該如何,而是作為蒼澂首徒,云章修仙第一門派的代掌門該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