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后 第95節
顧忌安全,龍船沒有像從前出來時那樣行駛,只是在??吭诤舆?,上面的花燈裝飾應有盡有,還有唱著各式風情曲調的歌姬。 林月芽立即就踮起腳看向那邊,“那船好美啊,就是下面的人,太多了?!?/br> 葉默知道今日有龍船,他原本擔心林月芽,便只打算帶她放完河燈便離開,可見她此刻如此期待,又不忍心讓她失落。 思忖了片刻,葉默還是問道:“你想上去看么?” 林月芽自是連連點頭,且還道:“只要你肯陪著,我就不害怕?!?/br> 葉默最后的顧慮被這番話徹底打消。 想要登上龍船,交夠銀兩便是。 只是葉默帶的人太多,不能全部上去,他留了兩個護在林月芽身邊,又緊緊拉著他,這才登上龍船。 龍船上不似下面那樣擁擠,能交這么些銀子的畢竟還是少數。 林月芽心里裝著事,在上面走馬觀花,無意中瞥見一個年輕公子。 這位公子面容極為俊俏,然他的五官卻有些不像是純正的中原人,尤其是那兩撇胡子,甚覺突兀。 林月芽不由多看了幾眼,由于兩人之間有些距離,他聽不清那人的談話,卻是看到他旁邊的隨從說話時的口型。 林月芽對這些唇形太過熟悉,她疑惑蹙眉,很是不解。 隨后這公子立即緊張地四下張望了一番,與林月芽目光交融時,林月芽自然地移開目光。 葉默拉著她來到龍船的一處用于放燈的地方,這里位置較低,此刻的水流頗為湍急,再加上夜里起風,林月芽不由瞇眼。 葉默揚起寬袖幫她擋風,并將手中的河燈遞給了他。 如此一來,葉默終于松開緊拉林月芽的手。 也不知出了何事,就在林月芽咬唇準備跳下去時,身后忽然傳來一聲驚呼,葉默立即又將林月芽拉住。 林月芽顧不得其他,奮力就向河水中跳去。 葉默沒有防備,便被她硬生生也拽了下去。 兩道人影墜入水中,身旁的侍衛皆通水性,立即就跟著跳入河中。 他們兩人第一時間去救葉默,待葉默浮出水面時,他被水嗆到根本說不出來話,卻是不住地沖他們指著一旁逐漸恢復平靜地河面,“月、咳咳……月芽……救她,咳咳……” 侍衛反應過來,再去張望時,水面已經漸漸恢復平靜。 林月芽自幼在山間長大,她怎會不懂水性。 只是長時間沒有游水,比從前生疏不少,這幾日她日日在浴桶中練習閉氣,已經逐漸找回當初的感覺。 她與葉默落水的瞬間,手便松開了。 葉默是真的不通水性,侍衛也必定先去救他,便是來救林月芽,她也做好了準備,她給身上藏了一把剪刀,若是當真葉默的人來救她,她會拼死去刺。 她不信這些侍衛會為了救他,不顧自身安危。 好在一切都在計劃內,也沒有人在第一時間來救她,等當中一人按照吩咐來找她的時候,林月芽已經閉氣游開一頓距離,來到了龍船的尾側。 最后憋到實在忍受不住,林月芽露出水面,然而卻看到不遠處有人正在水中奮力掙扎,而龍船上最為著急的那個人,瞧著有幾分眼熟。 林月芽這個時候身子已經開始發沉,她不敢在水中過多逗留,蹙眉望了眼水中掙扎的那道身影,原本已經轉身準備游開,然而聽到身后水面撲騰的聲音越來越小時,林月芽又忽然頓住。 她再次回頭,最終咬牙向那慢慢沉入水中的身影游去。 片刻后,她用盡全力將那人拖上了岸,林月芽實在疲乏到沒有一絲力氣,她沉沉地躺在沙土上,望著夜空無數星辰,最終緩緩合眼。 作者有話說: 月芽要開新地圖,李狗子下章出來瘋。 —————— 前10喔 —————— 感謝在2022-05-24 16:04:18~2022-05-25 14:24: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寶貝兒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寶貝兒: 一顆西蘭花 3瓶; mimitrouble、我追的文今天會三更 1瓶; 非常感謝寶貝兒們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七十六章 除夕的上京與邊州不同, 沒有放河燈的習俗,一到入夜,一家老小便圍坐在一起, 共進晚膳,這日的膳食也頗為講究, 便是窮苦人家的,多少也是有rou有酒的。 一家老小在這日共敘天倫,有說不完聊不盡的熱鬧話, 便是再累再困, 也會強撐著守歲,等待破曉的黎明。 尋常人家都會如此,達官顯貴的府邸則更甚。 今年的永安侯府卻不同, 除了門口那兩個大紅燈籠能顯出幾分喜慶,整個府邸都像被一層陰云罩住似的,瞧不出一絲熱鬧來,甚至比往日里還要清冷。 長公主在剛一入夜的時候, 去松蘭院和李老夫人表面客氣地互道安康,小坐了半盞茶的工夫, 便回去了。松蘭院有兩個何家表姑娘陪著李老夫人,多少還能熱鬧些。 只是到底年紀大了, 李老夫人守不得歲,沒多久就進屋歇息去了。 云騰院一片寂靜, 廊上的紅燈籠都是新的, 卻一個都沒有點,主屋也見不到一絲光亮。 三個多月前, 也就是林月芽下葬那日, 李蕭寒在欒山暈倒, 夏河連忙將他帶回侯府,整整高燒三日。 余大夫還是之前的那番說詞,這是傷心過度,急火攻心所致,只能先喝藥將燒退下來,至于旁的,只能說是心病還須心藥醫。 李蕭寒燒退后,不過才短短幾日,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臉頰兩側明顯看出凹陷。 長公主過來時,一句話也沒有說,待回到格蘭院,哭了整整一夜。 李老夫人在李蕭寒高熱的時候天天都會過來守上一會兒,反而身體恢復之后,反而沒再來過。 夏河以為李蕭寒醒來后會再去欒山,他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怎么勸阻,可讓人意外的是,李蕭寒醒來之后極度的平靜,平靜到整個人都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古怪。 “查?!?/br> 這是李蕭寒開口對夏河說得第一句話,簡單到讓夏河摸不著頭腦。 “侯爺,查什么?”夏河小心翼翼地問他。 “查有關林月芽的一切?!崩钍捄潇o回答。 夏河頓了片刻,最后還是不忍地道:“侯爺,林姑娘已經……我們親眼所見的?!?/br> 李蕭寒抬起眼皮看了夏河一眼,卻也沒惱火,語氣平淡地繼續道:“那不是林月芽,只是樣貌相似罷了,坊間不是有傳言,有些江湖術士通曉易容術么?” 從前李蕭寒絕不會信這些沒邊的傳聞,如今他卻主動提起,夏河也不知該怎么相勸,不管不顧任由他做也不是辦法。 最后夏河干脆便直接道:“侯爺若是不信那是林姑娘,不如再去一趟欒山……” 李蕭寒的平靜被瞬間擊碎,他沉臉起身,目光帶著警告地看向夏河,“你在質疑我的決定?” “我再說一次,那不是林月芽?!?/br> 他聲音冰冷,面容陰郁,說完后,胸口處明顯地一起一伏,就好像之前的平靜全部只是用力在克制的結果,而非真正的平靜。 夏河忽然便明白了一切,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默默嘆了一聲,沒再相勸。 片刻后,李蕭寒的那份失態又被藏匿起來,冷冷地道:“傳我令去尋京兆尹,即刻捉拿陸淵?!?/br> 夏河愣住,“那要用什么罪名拿人呢?” “毒害永安侯府家眷?!崩钍捄袂楸?,“他在我面前親口認下的?!?/br> 他是答應過林月芽,不會殺了陸淵,但公事公辦,這是他職責所在。 見夏河一臉遲疑,李蕭寒便接著道:“如若熊威不管,便是瀆職,大理寺定會秉公辦事?!?/br> 大理寺暫時管不到陸淵,可若是熊威不去拿人,那么便給了李蕭寒直接將他也一并拿下的理由。 此刻的李蕭寒一點也看不出哀傷,仿佛又變為了昔日那個不茍言笑,殺伐果決的永安侯。 然而夏河聽完之后,并未離開,他面露憂色,上前一步拱手道:“侯爺,陸大人已經辭官離京了?!?/br> 幾日前李蕭寒高熱不退時,長公主曾讓夏河去尋過陸淵,方才得知陸淵那時已經辭官離京。 李蕭寒并未吃驚,反而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神情,他如從前那樣,習慣性地去轉玉扳指,然如今因他消瘦的原因,扳指比往常松了許多。 “夏植呢?”他問。 夏植是李蕭寒的一名暗衛,自打林月芽與陸淵的事被李蕭寒得知后,他便命他一直跟住陸淵。 然而前不久為了快速找尋裴愉的行蹤,李蕭寒便將幾個暗衛全部調走,夏植也是其中一個。 “侯爺,”夏河蹙眉望著李蕭寒道,“夏植已離京半月之久,是您親自下達的命令,他如今人應當在西州?!?/br> 李蕭寒頓住,微微瞇起眼來,在腦海中尋找這段模糊的記憶,待終于想起時,他合眼長出一口氣。 “那便叫夏冗,或者夏如,總之,務必要快些將陸淵尋到?!崩钍捄鋈婚_始頭疼,他扶住太陽xue的位置,輕輕揉捏了幾下,語氣不耐地道。 然而夏河又是一怔,再次出聲提醒,“夏冗也在西州,至于夏如,自從裴愉失蹤后,他也一并斷了聯系……” 李蕭寒頭痛更甚,他疑惑抬眼,頓了許久才將這些事情記起,他蹙眉極深地沖夏河擺了擺手,“先查吧……” “查什么?”夏河實在不知道還要怎么查,又有什么需要查的。 李蕭寒默不作聲,他低下頭,用手扶住額頭,許久后,桌面上落下一滴淚。 其實要查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但他總覺得,必須要查,只有查下去,才能證明她還活著。 李蕭寒就這樣靜默地坐了半個多時辰,待再次抬眼時,他的神色已是恢復如常。 一連數日他都是這般,人前還是那位端方規矩,清冷尊貴的永安侯,人后回到云騰院,他便時常頭痛,有時候手中拿著書,卻遲遲未翻一頁。 天色已黑,屋里分明該點燈時,他卻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依舊保持著一個姿勢。 直到除夕這日,他命令下去,整個云騰院不許點燈,連后面的春和堂也不許。 從日頭落下的時候,他就將院里人全部揮退,一個人站在云騰院門口,手中還拿著一根冰糖葫蘆。 直到夜里起風,他頭痛癥又犯時,這才被夏河勸回來,然而他沒有回云騰院的主屋,而是先去旁邊那間林月芽曾住過一段時間的小屋,他在里面坐了一會兒,待頭痛略微緩解,便又起身去了春和堂。 春蘿按照李蕭寒早前的吩咐,春和堂日日都會有人打掃,這是李蕭寒自林月芽離開之后,第一次走進春和堂的主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