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春信 第18節
肅柔的心都提起來,發現這事好像變得既復雜又簡單,果真他要是和官家坦誠了,倒也不是一樁壞事。 結果他卻澀然看了她一眼,“直到我聽見一句話,才忽然醒悟過來,絕不能讓小娘子冒風險,也不能讓你半日的努力付諸東流……小娘子知道,那句話是什么?” 肅柔的舌根都麻起來,倉促地一伸手,“王爺少待!” 然后對面的人果然不說話了,那雙幽深的眼睛望過來,等她一個回答。 肅柔現在腸子都悔青了,發現有些話真的不能亂說,人家相識十幾年,難道還會藏著掖著嗎?自己心存僥幸,看來是落空了,這么丟臉的事,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于是回頭看了看雀藍,溫聲道:“聽說班樓的點心好吃,你去吃一盞蜜浮酥奈花吧?!?/br> 雀藍茫然,“小娘子……” 赫連頌從善如流,十分有眼色地喚了聲“來人”,廊廡上很快傳來腳步聲,過賣蝦著腰到了門前,“聽王爺的吩咐?!?/br> “帶這位小娘子下去,上一盞蜜浮酥奈花?!焙者B頌道,然后調轉視線一掃對面的肅柔,“店里的點心,挑最拿手的上幾樣來?!?/br> 過賣應了聲是,上前引雀藍,雀藍沒辦法,一步三回頭地跟著走了。 閣子里終于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清汴河上船工的號子。 肅柔難堪地說:“王爺,當時情急,沒能仔細斟酌應對,有些話脫口而出了,還請王爺不要見怪?!?/br> 赫連頌表示可以理解,“我原先的意思是,趕在官家之前向貴府上提親,屆時木已成舟,官家也就作罷了,但萬沒想到,官家今日會去溫國公府上會見小娘子。小娘子隨機應變,這是對的,如果沒有那句話,我堅持向府上提親,便說不通了?!?/br> 肅柔松了口氣,“多謝王爺體諒……” 可是話沒說完,卻見對面的人慢慢紅了臉,那白凈的面皮被緋色席卷,最后竟連脖子也一并紅起來。 第27章 肅柔頓時一驚,心里跳得隆隆,實在不能理解,一個男人家臉紅什么。 她甚至仔細回憶了一遍她和官家說過的那些話,無非就是心悅他,想和他長相廝守罷了。但那都是謊話啊,都是敷衍官家的,他明明知道內情,為什么還要臉紅? 真是奇景,打從潘樓前見到他起,他就是一副沉穩世故的樣子,混跡官場的積年,什么人沒見過,什么心口不一的話沒聽過,值當為這么一句謊言失態嗎?可他就是臉紅了,她看得真真切切,想遮掩,遮掩不住,自己或許意識到了,怕越是慌張越是讓她看出端倪來,便靜坐著,強裝鎮定。但臉紅這種事,來勢洶洶鋪天蓋地,肅柔看見他原先和領緣玉色鑲滾相近的頸間皮膚,慢慢便成截然不同的另一種胭脂色。 一個人臉紅了,對坐的人好像也不能獨善其身,于是兩個人都很尷尬,眼神飄忽著,避讓著,直到過賣領著女使,將各色乳品糕點擺到面前的矮幾上,凝固的氣氛被衣帶攪動,閣子的氣氛才逐漸緩和下來。 赫連頌先開口,說:“小娘子嘗嘗?!?/br> 肅柔哦了聲,呆呆地取個勺子挖了一匙酥山放進嘴里,算是已經領情了。 兩下里僵持著不是辦法,赫連頌捧著杯盞抿了口茶,待臉上那種灼熱的感覺褪盡了,又還原成一貫沉著的樣子,清了清嗓子道:“說實話,官家同我細說的時候,我很驚訝,但小娘子的應變能力,也著實令我佩服?!?/br> 肅柔的唇角微微捺了下,心道你就是說我豁得出去,何必拐彎抹角。 可能他的話里還帶著取笑的成分,通常男人聽見女孩子說心悅他,就算明知道是假的,也會沾沾自喜,自覺自己魅力非凡,看來位高權重如赫連頌,也不能免俗。 膚淺!肅柔看了他一眼,即便他這回愿意伸援手,照樣不能改變她對他的看法。只不過如今不像小時候了,年紀見長,學會了掩飾自己的內心,也學會了場面上的周旋。她正色道:“當時形勢所迫,口不擇言,自覺冒犯了王爺……” 然后便看見對面的人眉眼漸漸盈起笑意,嘴角卻很頑強,沒有泄露天機??删退悴恍Τ鰜?,她也知道他心里的得意,八成覺得小時候結仇又怎么樣,長大了還不是有求于他。 思及此,肅柔臉上有了隱約的慍意,赫連頌大概察覺了,忙調開視線望向窗外,十分深沉地說:“小娘子不必解釋,我都明白?!?/br> 既然明白,那還竊喜什么?肅柔覺得這人無法正常交談,只好勻了口氣道:“王爺,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想王爺也不是這樣拘謹的人。雖說那些話多有冒犯,但確實很有成效,也許官家應該已經改變了心意,那么我們之間的計劃,就可以不必實行了?!?/br> 無奈這話并沒有得到他的贊同,那雙深邃的眼眸抬起來,幽幽地瞥了她一眼。 “小娘子如果覺得至此已經大功告成,那小娘子就想得太簡單了。官家是何許人?江山社稷盡在掌中,怎么能受這樣的愚弄!小娘子是聰明人,聰明人思慮長遠,不會只關心自己的得失,而忘了家中還有長輩和兄弟姊妹。若是因為一人的錯漏而累及全家,我想小娘子會日夜不安吧!”利害關系說了一遍,她的臉上果然流露出猶豫的神情,他自知勝券在握,復很有涵養地笑了笑,“依我之見,這事不能半途而廢,既然戲臺都搭起來了,那就把戲做足,官家面前才好交待。如今風氣開化得很,二嫁的女子都能入宮,何況小娘子。官家看在我的面子上,或許會作罷,但若是沒有我,官家垂愛,小娘子有什么道理不進宮?” 他循循善誘,緩慢的語調如銀片上悄然擴散的荼蘼香,帶著迷惑的氣息,挑起了小小酒閣子中曖昧的情調。 肅柔恍了下神,空洞的視線下,見夕陽垂在天邊,汴河的碼頭迎來最后一片盛大的余暉,而閣子內的光線,卻逐漸幽暗下來。 班樓的用具,做工和材料都是頂頂上乘的,尤其這樣天字號的酒閣子,擺放的都是花梨的矮幾。肅柔想,制作這矮幾的工匠必定花了很大的力氣來打磨它,形態優雅之余,觸手能夠感覺到細膩的涼意。 不知是不是因為木質太好,桌面線條太流暢的緣故,對面的人起先擱在桌沿的手,慢慢攀越了一重重對稱的蝶紋,向這里探過來。 他是要搬動碗碟嗎?或者還想再點一盞茶?都不是的。 他傾前身子,指尖越過中線,一直向她的手游來。肅柔悚然,來不及考慮,便一巴掌重重拍打在他手背上。他呆了呆,訝然看向她,她震驚過后怒氣繁熾,一副被輕薄的樣子,恨聲道:“王爺想干什么!” 赫連頌依舊保持著那個動作,那只善于點茶的白凈右手上,慢慢浮起了三根指印。她目光如電,拿看殺父仇人的眼神看著他,他覺得有些委屈,慢慢移開那只手,翻過手掌讓她看,掌心的蟲子被壓得稀碎,根據四仰八叉的肢節來看,應當是只蜘蛛。 肅柔怔住了,看看他的手心,再看看他,為了緩解尷尬,訕訕笑了下,“這天字閣里,居然還有蜘蛛?” 他神情落寞,垂著眼沒有說話。 肅柔知道自己冤枉人家了,也有點想不明白,明明很正式的一場會話,為什么最后會演變成現在這樣。但事情已經發生了,逃避不是辦法,現在能做的就是喚外面的過賣打一盆水來,為嗣王盥手。 赫連頌這手洗得無情無緒,因手背上紅了一大片,引得過賣戰戰兢兢,“王爺可是被咬傷了?小人這就取藥來……韓家蟲藥,治蚊蟲叮咬是一絕?!?/br> 肅柔愈發窘迫了,不過赫連頌這人還算厚道,淡聲說不必,替她解了圍,“不留神,敲了一下?!?/br> 過賣這才放心,忙取了巾帕來侍候他擦手,收拾停當后方端盆撤下去。 酒閣子里的氣氛很凝重,好半晌肅柔才鼓起勇氣來,說:“王爺,剛才是我唐突了?!?/br> 赫連頌笑了笑,“不要緊?!毙南掳迪霅烆^一撞都經歷過,拍打一下也不算什么,“不過定親的事,咱們還是要商量好,我府里已經預備得差不多了,后日黃道吉日,我請了太傅杭至善做大媒,向貴府上提親。杭太傅是我與官家的老師,辦事一向公允,且他位列三公,有他做媒,也好體現我的誠意?!?/br> 肅柔還有什么話可說,點頭道:“一切聽王爺的安排?!?/br> 對面的人見她沒有異議,心下安然,不過剛才那一下打得是真疼,他不自覺地撫了撫,就是這個動作,又引發了肅柔新一輪的愧疚。 無地自容,這是她生而為人以來,頭一回有這樣的感覺?,F在真是后悔,今天不該見他的,也許約在明天就沒有這樣的事了??上郎蠜]有后悔藥,不過往后愈發警醒自己不要莽撞,先動腦子后動手罷了。 至于赫連頌,畢竟是位有風度的王侯,剛才那點小意外如清風過境般,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和聲道:“小娘子只知我叫赫連頌吧,我有小字,叫介然,小娘子往后喚我小字,外人看來也親近些?!?/br> 善在身,介然必以自好也,倒是個堅定不移的名字。不過彼此這樣的情況,貿然去喚人家小字,過于輕浮了,肅柔委婉道:“還是用官稱吧,人前人后都方便?!?/br> 反正怎么稱呼都隨她,赫連頌也并不強求。 彼此又略坐了一會兒,太陽漸漸西沉了,肅柔看了看天色打算告辭,對面的人也站了起來,和煦道:“我送小娘子回去吧?!?/br> “不不……不必了?!泵C柔眼下只想快些逃離這里,今天的經歷實在堪稱跌宕,不論上午應對官家也好,下午應對這位嗣王也好,簡直渾身漏洞,一言難盡。 赫連頌見她推辭,便沒有再堅持,趨身引她下樓,她的女使和仆婦早在樓口候著了,見她現身忙迎上來,這位貴女現在是絕對沉穩端莊的,回身向他行了個禮道:“今日多謝王爺款待?!?/br> 赫連頌淡淡一笑,“小娘子不必客氣……” 正想送她出門,不想迎面來了好幾位同僚,相隔老遠就叫了聲王爺。他心下有些不耐煩,但又不好怠慢,只得笑著拱手,“且等我一等,過會兒暢飲三杯?!币幻骝谋仁?,將她引到了門外。 馬車就停在臺階下,他一直將她送到車前,看著女使把她攙扶進輿內坐定。車門洞開著,垂簾也被打了起來,她的面容娟秀,像神龕里的觀音,守禮而客套地說:“就此別過王爺,接下來的事,還勞王爺費心?!?/br> 他說好,“一切交給我?!比缓竽克椭R車緩緩走遠,方回身返回班樓內。 同僚們都進了酒閣子,推杯換盞間笑著打探:“從沒見王爺和女客走得這么近過,那是哪家的貴女,引得王爺親自相送???” 燈火輝煌,倒映在他眼底,他笑著說:“是位故人,多年不見,如今重又相遇了?!?/br> 大家便來打趣:“今年有王爺的好信兒嗎?咱們等著喝喜酒,可是等得脖子都長了?!?/br> 那長眉鳳目中笑意頓起,舉了杯道:“這杯喜酒一定少不了諸位的,來來,請滿飲,到時候可不能借故不來啊?!?/br> 閣子里一時熱鬧起來,眾人連連道好,畢竟一位二十出頭還沒娶親的王爵,簡直有點老大難的意思了??赡苁且驗閷硪仉]右吧,現在娶親,怕到時候夫人要反悔。不過無論如何,大丈夫身邊總要有個噓寒問暖的人,他一向人緣很好,如果當真要娶親,那滿上京的賓朋,恐怕不包下整座班樓,是應付不過去的了。 *** 那廂肅柔終于到了家,回去先和太夫人交待了一聲,說已經同嗣王談妥了,嗣王能夠體諒她的處境,后日就來登門提親。 太夫人點了點頭,“過了禮,心里不慌,等風聲過去了再退親,這樣誰也不耽誤誰?!闭f罷又遲疑了下,轉頭對肅柔道,“只不過日后退親,卻也是一樁麻煩的事,萬一橫生枝節,事情就不好cao辦了。先前綿綿說得沒錯,定親就是定親了,沒有什么真或者假,倘或一方不愿意退,可是當真要成親的啊,你可想好?!?/br> 老太太的擔心當然不無道理,肅柔想的卻很簡單,笑道:“我總不會賴著非要嫁給人家吧,人家貴為嗣王,也斷不會訛上我的,祖母只管放心?!?/br> 太夫人想了想,也就釋懷了,撫額道:“我不過胡亂cao心,想必你伯父已經和人家說定了,咱們再去擔心這個,倒小人之心起來?!?/br> 祖孫兩個坐在一起閑談,太夫人說今日午后朝奉大夫的夫人來拜訪,言談間提起了晴柔,大有替晴柔說合親事的意思。 “她家有個侄子,上年剛說了一門親,誰知迎娶之前,那姑娘墜馬死了,親事就耽擱下來。如今過了大半年,家里想再說一門親,就想起咱們家來。因礙于前頭的變故,人家也不是非嫡女不娶,我想著年紀輕輕就中了貢士,實在可說是青年才俊。若是晴柔能找見這樣的門第,倒也不錯?!?/br> 肅柔聽來,確實比之前的孔家好一些,至少不去給人做繼室,少受好些委屈。如今上京的婚配情況,也不像早年那樣嫡庶分明了,其實庶女又怎么樣呢,只要教養得好,人品正,嫡母愿意費心cao持,一樣能嫁不錯的郎子。 橫豎太夫人很滿意,只說等明日叫了張秩來,讓他和凌氏再考量考量。這些年雖沒分家,各院也各做各的主,尤其張秩不是她親生的,孫女也隔了一層,到了說合親事的時候,自己不過提些看法,最后怎么決定,還是要看三房自己。 這頭說著,外面綿綿來了,太夫人便叫預備晚飯,一同吃過之后,各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二日肅柔還是如常去了溫國公府,一進后院就被素節拽住了,一頭霧水地聽她對她母親說:“阿娘,今日瓦市新開了間香藥鋪子,我和阿姐約好了過去逛逛?!?/br> 長公主唔了聲,“香藥鋪子?開在哪里,我怎么沒聽說?” “哎呀……”素節含糊道,“就在鄭太宰宅附近,我也是聽采買的嬤嬤說的,就去看一看,順便再買些芍藥花回來?!币幻鎿u了肅柔一下,“是吧,阿姐?” 肅柔立刻就明白過來,她是要帶她去旁聽自己與葉逢時的對話,當即點頭不迭,“正是呢,明日插花?!?/br> 長公主原本不太贊同素節出門,但見肅柔也附和,便沒有再阻攔,只是吩咐:“多帶兩個仆婦,天越來越熱了,可不要逗留太久,早些回來?!?/br> 素節很高興,雀躍著應了,一陣風似的把肅柔拽到了車上。路上倒是不忘關心一下肅柔,肩挨著肩問:“阿姐,你和嗣王的親事,還定不定?” 肅柔答得很淡然,“定啊,明日就過禮?!?/br> 素節又感慨起來,“有的人定親那么容易,有的人卻那么難……” 肅柔笑著拍了拍她的手,“今日先和葉公子談妥,就算暫且不定親,商量出個長遠的打算來也好?!?/br> 素節點了點頭,對于要見心上人,還是頗為期待的。 因為門第懸殊太大,且素節平時出門也不那么容易,因此見上一面格外令人激動。事先約在梁宅園子,那里有錯落的雅致小亭臺,可供單獨說話,還是她們先到的,素節安排肅柔進了毗鄰的小榭,自己則在約定的亭子里等著。 過了大約一盞茶工夫,才見竹林間的小路上有人姍姍來遲,肅柔假作無意地倚在榭前的鵝頸椅上觀望,要說那位葉公子的相貌,真可算得上面如冠玉,十分勻停的五官,甚至透出些女孩子的秀致來。素節是小姑娘,那種長相很合乎她的眼光,兩個人相見,都有些靦腆的樣子,彼此行過了禮,方在桌前坐下來。 因挨得很近,肅柔能夠清楚聽見他們的對話,起先是客套地寒暄,那葉公子談吐得體,一副文人的清正做派,后來說起登門提親,素節照著肅柔先前的交代同他說了,結果他顯出很為難的樣子來,垂首道:“明年春闈在二月,這么長時候,我實在擔心有變。再說會試過后就一定能高中么?你們女子不用參加,不知道其中的艱難,十年考不中貢士的大有人在,難道你能等我十年么?” 素節聽了,心下慘淡,喃喃說:“若是中了貢士,至少在我父親母親面前也好交待些……” 葉逢時似乎很失望,垂頭喪氣道:“我知道,我這樣的門第才學,想與國公府結親是高攀,但我對你的心是真的,蒼天可鑒。今日我來見你之前,我大哥就曾勸過我,讓我不要癡心妄想,可我心里惦念著你,若是就此錯過,只怕要抱憾終身。公府是有爵之家,我料公爺和長公主殿下,不會只看重功名,縣主是他們獨女,難道縣主要什么,他們就一點都不關心嗎?你曾說過,家下大人都很疼愛你,只要你開口求他們,他們定然會好好權衡的。如今這世道,朝中有人好做官,更別提那些納資求官的了。我自問還算有些學識,若是有青云梯,不愁日后不能做出一番事業來?!闭f著握住素節的手,專注地望著她道,“現在就看你,對我有幾分真心了?!?/br> 第28章 這番話,聽得旁邊小榭中的肅柔直皺起了眉頭。 天底下竟會有這樣的男子,不去自己掙功名,一心想著靠結一門好親,登上青云梯。這樣的心境,對待素節的真心能有幾分呢,恐怕口中所謂的一往情深,是他走上通天坦途的踏腳石,就連在南山寺的相遇,也未必不是處心積慮吧! 然而動了情的女孩子,似乎并不能覺察他言談中的諸多令人不適,反倒站在他的立場上仔細考慮了一番,以自己現在的年紀,確實明年春闈之前,難以保證沒有高門來提親。 事實上前幾日已經有貴婦與她母親通過氣了,功勛卓越的異姓王家嫡長孫,少年及第,十八歲入仕……可是素節心軟,也不想在葉逢時面前說起,怕這個消息愈發刺激了他,讓他從此一蹶不振。 女婿靠岳家,古往今來并不少,細想想他說得也沒錯,若是有捷徑,又為什么要一步一步蹣跚地攀爬呢。自己其實早就知道他的想法,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妥,只是肅柔覺得功名方面需要和他商談,自己才照著她的想法,對他小小地鞭策了一下。 葉逢時的這個答復,顯然無法令旁聽的人接受,素節騎虎難下,也不敢回頭覷肅柔的神情,忙又換了個話題,與他協商聘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