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回信 第126節
短短兩句話而已。 她不敢置信地抬頭,男人仍然微笑著看她,說你知道警察最怕的是什么,是殃及池魚,他們不敢賭——但是我可以。所以,我會贏。 下一秒。 卻仿佛掐準時間一般,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驟然響起。 他當著黃玉的面接起那個電話。 表情從平靜,到掩不住的驚喜,最后似笑非笑。 “哦——” 末了,他拉長尾音。 “南生,小雪在你那里?……那也好,”他微笑,“她在你身邊嗎?讓她接個電話?” 那頭沉默半晌。 但他卻極有耐心,似乎篤定最后一切將如他所言。 末了,果然。 “……喂?” 幾分鐘后,一道熟悉的女聲響起。 盡管僅僅是一個簡單的音節,沒有后文。 然而陳之華的笑意仍然漸濃,又伸手,安撫著黃玉因恐懼而不住顫抖的手背。 “小雪?!?/br> 他說:“在外面玩得開心嗎?——爸爸mama可還一直擔心你……你好好休息,好嗎?過兩天,我們就會來接你?!?/br> 第62章 (二合一)窗含西嶺千秋雪?!?/br> 陳之華一向擅使這種心理戰術。 通過暗示和話語威脅的方式,迫使對方在驚懼下自露馬腳。 過去的五年里,或者說,過去的半生里,他正是這樣無數次恫嚇著掌心那只怯怯發抖的雀鳥,于是理所當然的,他亦認為雀鳥的孩子應當重蹈覆轍,乖乖投降。 “……” 然而事實上。 與他無聲“對峙”良久的遲雪,最終卻并沒有對這通電話多做評價。 只是在掛斷電話后向周圍人攤攤手,又搖頭道:“他一向都是這樣的。這次和上次不一樣,一開始就有警方介入,不會有問題的?!?/br> 說話間,復又看向身旁的解凜,輕握了下他的手。 卻冷冰冰的。 她眉頭微蹙,習慣性拿兩只手去捂熱。 此刻,偌大的酒店房間里。 亦只葉南生、解凜與遲雪,再加熟悉的大波浪與薯片仔兩人。 年長的幾個知道此行兇險,或站或坐,都是心事重重。 也就只有兩個小的,為了緩和氣氛——大概率也是為了安慰自己,聞言又忙擺手道:“是啊是啊,絕對沒問題的?!?/br> 一個說:“地方我們已經去看過百八十回了,該有的火力配置都早安排上,因為有長官的行動命令,這邊的同僚都特別特別配合,絕對不會有問題的?!?/br> 一個說:“而且有頭兒在……” 話未說完,背在身后的手被大波浪掐得快出血,薯片仔的后話戛然而止。 大波浪卻表現得像個沒事人。 一臉正色,又扭頭看向解凜。 “頭兒,別聽他亂扣帽子,長官很重視這次行動的。還專門點名、派了深城的方警督全權負責這次針對陳之華的緝捕任務,方警督人特別nice,資歷也很這個?!?/br> 她說著,又舉起大拇指。 “之前還破過不少大案,是絕對的實干型大佬——今天是因為有個很重要的會所以才不在的,一個特別可靠的大前輩?!?/br> 解凜過去在警校時已聽說過此人,知道她所言非虛,聞言點頭。 沉默片刻,卻又忽然問她:“老頭兒這幾年身體還好?” “都好、都好?!?/br> 而大波浪靦腆一笑:“就是常念叨你,他老想讓你回來?!?/br> 解凜:“……” 當年是他頭也不回離開,又怎么可能真的“來去自如”,真當上級是擺設么? 只不過五年不見。 到底也是跟著老頭兒在上頭混了五年,大波浪顯然在為人處世上成熟不少,說話做事面面俱到。 察覺到自己似乎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連忙又補充:“他是說,明面上沒有就算了,私下里總要來看看他嘛。何況他也不是天天在警隊,等到過兩年退休,假更多著,老念叨著說要你陪他釣魚呢——” 話落。 旁邊的葉南生卻像是被提醒著想到什么。 一扭頭,看向自己這位反應始終冷淡的堂弟,又開口道:“忘了跟你說,今天奶奶也來了?!?/br> 言下之意。 你都知道主動關心千里之外的所謂“老頭兒”,近在眼前的親人,是不是也該關照一下? “……” “畢竟,是我跟她說過你會來,所以她才來的?!?/br> 他說:“奶奶也快九十了,之前病重,身體這兩年才好些,出一趟遠門不容易。我是不準備讓她后天到場,太危險了。但人都來了,你至少去見一面?!?/br> 從小到大。 為了討好家人,得到夸獎,他習慣于虛偽奉承、假言假意。 然而,這份討好中又到底摻雜了幾分真情實意的愛,或許連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說:“你知道奶奶對你很愧疚,解凜,她也一直很想你,很想見見你……和遲雪?!?/br> 突然被點了名。 遲雪一直在旁聽著,此時卻亦忍不住有些好奇,接話問道:“奶奶?” 解凜此前從沒著重跟她提起過其他的家人。 盡管決定結婚前那一晚,他們有過一整夜的促膝長談。 解凜說了自己的臉盲癥,說了自己的過去,但對于那些家人和往事,他始終還是諱莫如深,一筆帶過。 也因此,她對于葉家的印象,多都還停留在多年前從葉南生那里聽到的“八卦”。 追溯到最近,也就解凜隨口提過一句,自己此前已因為她的關系向葉家低頭,甚至回過老本家一趟。因此,她疑惑雙方之間的關系究竟軟化到哪一步也實屬正常。 葉南生聞言,卻似乎瞅準時機,瞬間知道了該從誰那里下手: 俗語有云,水滴石穿。 撬不開頑固的石頭,就去挽一捧清水。 而遲雪就是他要攻破解凜的最佳突破口。 “是我跟他的奶奶,葉家人?!?/br> 于是他亦好聲好氣地回答:“她專門過來,就是想要見一見解凜的?!?/br> “那……她知道我……和你‘訂婚’?” “她知道是假的?!?/br> 是假的。 知情者都知道是假的。 希望它是真的的人,也許全世界只有一個。 葉南生面上卻仍然笑著:“她不僅知道,而且這幾年來,說實話,包括這個航運費的事上,也是奶奶出了不少力,不然不可能能壓下其他股東的非議?!?/br> “除此之外,不僅是一直關照解凜公司的生意——就連當初解凜讓我找偵探滿世界找你,這個人脈,也是奶奶找人去聯絡的。這幾年,她有心想要彌合一下雙方的關系?!?/br> 在這一點上,他并沒有一句謊話。 但話也終究只能說到這地步。 “老人家活到這個年紀,總是見一面少一面。她終歸是做了不少事,也付出了不少?!?/br> 他說:“你如果有心,也有空——遲雪,解凜不愿意去,那你就代替他去一趟吧。她只是見到你,應該也會很開心的?!?/br> 當然。 明眼人卻都看得出來他的小算盤:畢竟,按照解凜的脾氣,如果遲雪去了,他壓根就沒有不跟去的道理。 葉南生說完,甚至還想再給自己這算盤上穩加幾個砝碼,不料很快卻被一通生意上的電話叫走,離開了房間。 緊接著是還有事在身的大波浪和薯片仔。 偌大的酒店房間里,轉眼只剩下夫妻二人。 解凜原本還想當做無事發生,先去看看葉南生確定好的所謂場地。 卻不想遲雪實在是個實誠孩子。 思慮再三,又沖解凜拍拍胸脯,說:“那我一個人去樓上看看那個老太太吧、去給老人家道個謝,你在這里等我一下?!?/br> 畢竟。 從剛才的反應里就不難判斷,解凜實際上是不想去見葉家人的。 ——她并不想因為自己的事讓解凜在他的底線問題上一再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