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回信 第67節
我只帶走我在意的人。 至于其他的人,是死是活,斷手斷腳,和我有什么關系? 斷眉男品出他的言外之意,亦沉默良久。 末了,卻突然大笑出聲:“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葉大公子,兜兜轉轉,你還是拿我們當把好使的槍,想圓了你的‘愿望’了!……我告訴你沒有商量余地,全都給我留下!” 既然各不讓步。 混戰遂一觸即發。 葉南生當機立斷,踹開身后一個打手,拉起遲雪就跑。 兩人手忙腳亂奔下樓梯,樓下又有早埋伏好的黑衣人迎上前來,頓時被兩面包圍。 只能咬牙賭一把對方不敢用刀,加上葉南生早年在國外亦有些近身格斗的底子,當下一個左勾拳直擊面門,趁其不備,拉過遲雪便從樓梯向下翻—— 但遲雪又哪里有這種“經驗”? 一看底下高度,已經頭暈目眩。勉強咬牙一跳,兩腿頓時軟倒在地。 眼見得就要被追上。 那群黑衣人中,卻陡然似有人“反水”。 忽的一記斜踢,將撲身上前的同伙踹倒在地。黑口罩遮擋住下半張臉,只一雙眼睛露在外頭,冰冷看向周圍打手。 無奈對面人多勢眾,樓上樓下加起來也已二十來號人。 這爭取來的寶貴時間竟無法好好利用。 葉南生拉起遲雪、亦不敢再帶著她“跳樓”,只能原地僵持著。 而那反水的黑衣人——眼見著又是一個肘擊加過肩摔,將意圖抱摔自己的原同伙掀翻在地。動作絲毫不見拖泥帶水,倒是把緊隨其后要撲上前攻擊的打手威懾住——然而斷眉男此時已后腳追上,一聲“搶人”,那群打手終究不敢耽擱,又一個接一個涌上前來。 人實在太多,葉南生亦不得不出力對付兩個突出反水者“單人包圍網”的強壯青年。 斷眉男旁觀這場亂戰許久。 卻突然出手,一個翻身下樓,便直接攻向被幾人圍攻在中央的“反水者”。 兩人追打如拆招,二十來招內你來我往,轉眼已打出包圍圈。旁邊人竟都無法近身,斷眉男一時不察,被人逼近眼前,又是那記熟悉的肘擊直沖面門,對方隨即屈膝直頂他小腹—— 斷眉男臉色一變。 認出熟悉的套招出自誰手,一口血嘔出來,便又失聲怒吼:“謝凜,是你!” 謝凜。 亦即解凜。 讀起來雖無分別,個中的含義卻天差地別。 遲雪和葉南生頓時都循聲望去——遲雪方才已經覺得那背影熟悉,這下更是直接認出來人。 心急之下,看見有打手趁這兩人對話、從解凜背后持刀上前,當即想也不想即沖上前去——結果沖到一半,被解凜攔腰抱住拖開,又平白做了他的借力點。 他身體重量壓在她肩、短暫離地,一個飛踢,便將那把短/匕踢落在地。 然而體力亦很顯然在剛才的數場對戰中瀕臨見底。 遲雪靠得太近,能聞到他身上清楚的血腥味,心知他的舊傷也許再度復發,再加上亂了步調的呼吸聲,已經很明顯是在強撐。 但盡管如此。 他還是飛快撿起地下匕/首,又一把將斷眉男拉到身側,橫刀抵住男人脖頸,“別動?!?/br> 斷眉男不動。 任他鉗制著,然而垂落在身側的兩手卻緊攥著拳,滿眼血絲,又冷聲道:“謝凜,你竟然還敢出現!你還敢出現!你這個叛徒!” 而解凜默然不答。 只將匕/首更加貼近他頸側。趁著眾多打手都不敢再動,又擺手示意葉南生和遲雪靠近自己。 三人加上“人質”,圍成小小的一圈,不斷向下樓的樓梯口靠近。 十幾二十名打手卻也不敢輕易放棄,同樣逼近他們,敵進我進,將樓梯口圍得嚴嚴實實。 “謝凜,”斷眉男此時突然喊話,“我勸你最好不要錯上加錯,你已經壞了我們的大事,現在還來送死——小心被人不留全/尸,挫骨揚灰。我們畢竟兄弟一場,別怪我沒有提……” “閉嘴?!?/br> “……” “沒有人跟你是兄弟?!?/br> 解凜卻只想也不想便打斷他:“我從來沒把你們這群草菅人命的亡命之徒當兄弟?!?/br> 語畢,一手鎖喉橫刀,一手護住遲雪,便繼續向后撤退。 退到一樓。 出了倉庫。 倉庫外,便停著之前把遲雪等人綁來的面包車。 臨上車前。 遲雪卻突然扯了扯解凜的衣擺。 “還有陳娜娜,”她看向天臺,忽然提起,“陳娜娜還在上面?!?/br> 此言一出。 旁邊的葉南生頓時臉色難看起來,開口就要攔她。 無奈解凜已經先他一步開口,指揮著就近的打手上樓帶人下來,他再說什么未免露餡,也只能緊攥雙手,保持沉默。 寒風瑟瑟之夜。 很快,陳娜娜幾乎是被兩個男人架了下來,腿軟得撐不住身體,一見到遲雪幾人和眼前的場面,才頓時喜極而泣,跌跌撞撞向他們跑過來。 沒有別人抱,便一把抱住遲雪。 遲雪也沒說什么,安慰著,便轉手將她塞進了車里。 “謝凜,”斷眉男見狀,此時卻又開口,“你不會打算把我也‘帶走’吧?你真要抓我?” “……” “等等!” 斷眉男,亦即白骨,猛地伸手攥住他手腕。 另一只手扒住車門,誓死不愿上車,又忽然厲聲道:“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什么人!” 解凜表情一變。 便聽白骨緊隨其后道:“你只要放了我,今天放了我,我就告訴你你一直在找的‘叛徒’是誰……我告訴你!我對著燈火發誓,我絕不撒謊!” 叛徒。 原來他們也知道——他們知道那支臥底小隊的存在。 甚至知道他一直在找那個答案。在那些已經死去的人中,到底是誰背棄了曾經宣誓的誓言。 解凜握刀的手在顫抖。 那些殘缺不全的尸體、模糊的面容、臨死時的慘叫,一瞬間又如風暴過境般席卷他腦海。 他必須做一個選擇—— “呃?。?!” * 遲雪的雙眼陡然瞪大。 鮮血四散飛濺到臉上。 她離得最近,甚至能清楚地看見子彈飛來的軌跡,橫穿解凜肩膀,血rou翻開。下一秒,匕/首當啷落地,斷眉男果斷逃脫,而解凜捂住肩膀,猛地跪倒。厲聲向她大喊:“上車?。?!” 她卻仿佛福至心靈,瞬間抬頭看向樓頂。 冰冷的槍口“探出”腦袋,她甚至隱約看見狙擊鏡反射的寒光。那預感忽然前所未有地準確:一旦她上車,下一槍對準的就會是解凜的頭。 于是她猛地彎腰蹲下—— 幸運至極,躲過第一槍。 她架起解凜,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樣大的力氣,連葉南生也被她嚇到,下意識幫忙,于是兩人合力將解凜推進車里——葉南生靠得近,也隨即被帶著趔趄倒向后座。 只有遲雪。 還差一步。 車門近在咫尺。 …… “小老師——??!” “……遲雪??!” 響徹這無常夜里的,只有兩聲近于變調的呼喊。 而遲雪的后腦重重磕在地上。 腦子里嗡嗡作響——她幾乎懷疑自己腦震蕩,然而意識卻還在。 疼痛感只來自撞擊而非他物。 她有些沒能回過神來。 直到一聲、兩聲,清楚的槍響傳到耳邊,壓在她身上的人悶哼著,嘴巴、鼻子、甚至耳朵都開始流血,那些血流到她臉上、眼睛上,她忽然“驚醒”,滿目驚恐地看著面前人,看著他臉上如出天花般密密麻麻的黑點。 “麻……仔……” 她的聲音在顫抖。 “麻仔……為什么……?” 她的腦子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