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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殿門外,司禮監段掌印正用挑剔的眼神打量著太子身邊的趙長隨,日后掌管司禮監的還得是太子身邊的人,要是太子身邊有了不好的苗子,那可得趁早去了,免得壞了殿下的事。 段掌印是在康難之后,圣上無人可用,才權柄在握,在見識了那場兄弟相殘后,獨之一字便時時刻刻印在了心上,結黨,偏頗,徒弟,干兒子……都比不得圣心所向。 前車之鑒尚在,忠心二字便是刻骨難忘,挑選下任掌印更是要照著這個標準來,斷不能找個似先前那位掌印那般,為了一己貪念,慫恿一朝之君涉險,毀了大宓無數兒郎。 正想著,殿門悄然打開,低眸行禮后,飛快的瞧了一眼,只見太子面.色.恍惚,揮開了趙長隨奴顏屈膝的伺候,獨自往東宮走去。屋內傳來圣上喚他的聲音,轉頭應道,也不再看,原本便彎著的腰又往下了幾分,進屋后親手關了殿門。 不多時,段掌印面色沉重的出來了,一路疾行直至崇文門外,命金吾衛將本科所有士子,連同這些個進士老爺暫且關到鴻臚寺,待到明日殿升早朝再定論。 前路未知,這些個進士老爺難免心內慌亂,一時間又因跪久,起不來身,半癱在原地,倒有些大勢已去之感,尚未入朝為官便經歷了這樁事,也算是開門見紅了。 顏旭因有家中老父教導,與這些學子明顯不同,圣上若不是要徹查此事,必不會遣身邊的段掌印來宣讀口諭。 既是要查,欒子鈺那個瘋子便能保住小命,思及此處,面向皇城跪謝圣恩,而后扶著地緩慢的起身,君子之風赫然,也讓人看不清,這樣一位君子怎會和欒子鈺那廝相交莫逆? 前去鴻臚寺的路上,冷風陣陣,顏旭又冷著張臉,進士們皆恨他今日花言巧語,也不愛搭理,反而是與為人老實的探花郎胡謹申走得很近。 “今日之事尚不知禍福,我等寒門學子終是比不得某些人,錦衣玉食,不在乎這些功名?!?/br> “弟何出此言,那欒子鈺也就是沖動了些,算起來也不是什么大事,既陛下愿理咱們這樁事,想來也是無礙?!?/br> “要我說那醉漢未必是嘴里胡沁,咱們這些人五湖四海而來,可曾聽過欒子鈺的名頭?既是少年英才,三元及第,為何無人知曉?” 顏旭跪了一日已經疲倦異常,此刻還得留心這些個同榜,這才知道何為難做。 出事之后,他百般游說同榜,并不只是為了給欒子鈺求情,而是為了試探出唆使醉漢的背后之人究竟是誰,他之所以這般確定不過是因為欒子鈺這廝不愛出門,能結仇的也就這些學子了。 想來那小人大概只是想見到欒子鈺當街被人羞辱,未曾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事情超出預期,便要極力撇清,最好的辦法便是跟他同來此處,此刻那小人得知圣上受理此案,心里該是慌張,如此言語中難免暴露。 只是欒子鈺這人,平日不笑時,眉眼里便帶著那些個輕.浮驕縱,待人接物也漫不經心的,著實氣人。 明明無父無母,家無薄產,偏又不大與寒門子弟來往,縱是因自己勸說的緣故,去了些酒席,也是杯酒不沾,片句不語,拿著一柄畫工低劣的扇子搖個不停,白叫人誤會是心高氣傲之人。 同榜之中除了自己外,想來都瞧不慣欒子鈺的作風。 思及此,他也覺得奇怪,本只是幫欒子鈺付了一頓飯錢,怎就和他成了至交,腦海中浮現那雙黑眸,認命的輕微搖頭,唉,也不知這人現在在哪?可有受刑?住著牢獄可還適應?真真要命,今日就該把他摁住了,也少些擔憂。 耳邊聲音不絕,因是漸離了皇城的范圍,更沒了束縛,顏旭側耳細聽,有說欒子鈺沖動,也有贊揚他不愿受辱的,但核心思想皆是埋怨他們二人,這些人……我泱泱大宓,莫不是再無風骨? 醉漢當街怒罵之語,字字句句皆為誅心,欒子鈺若是什么都不做,只怕他日入朝更會被上司排擠,被文官瞧不上,這些人又怎么好站著說話不腰疼! 壓下心中漸起的怒火,怪道子鈺不與他們來往,這些人皆是無膽鼠輩,不堪相交。 顏旭如今只以為欒子鈺去了就近的府衙,只要找到唆使醉漢的士子便能無事,故而一邊聽著,一邊生著悶氣,要是被他知道欒子鈺劍走偏鋒,此刻估計早就加入了他們的陣營,一道怒罵了。 第二日,天未曾亮,官道之上,文官乘轎,武官騎馬,絡繹不絕,紛紛向著天下最尊貴的地方而去,崇文門前下馬落轎,面.色.平淡,仿若昨日狀元當街策馬之事未曾發生。 在參與彈劾的官員眼中不過是幫了萬次輔與華大人一個小忙,畢竟殿試當日這位狀元可是狠狠落了他們兩位的面子,如今出手也是理所當然。 未曾參與昨日彈劾的官員也只是暗嘆,單瞧那篇策論還只當是個好苗子,不成想竟是個蠢笨的,這醉漢嘴里的話還能當真?斤斤計較不堪為官,倒是那顏旭,他父親是御史言官里的臭石頭,教了個兒子也是這般死心眼。 眾官不以為意,卻不想在朝堂之上見到了帝師段非。 此人堪稱當代大師,文壇楷模,幾十年前便才名赫赫,被先帝請入宮內為還是太子的仁宣教授課業,隨后韃靼圍城,與欒..與那人聯手,冒天下之大不為,廢君立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