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92)
侵奪靈機,什么劍法?如此霸道!灰衣修士大驚失色,這劍光眼下還不曾轉落在自己身上,可若是全然不顧,局面絕對是向著他們不希望見到的方向發展去。他急急得避開了劍光,一拿法訣,整個人仿佛變成無數點細碎的星芒,而在星芒之中則是懸浮著一柄積蓄著濃郁威勢的劍,另外三人也知道了事情不妙,各自顯露出劍道神通來。他們能夠得到劍碑的認可,顯然在劍道上有所成就的,就他們外顯的劍勢,只要有一道落在身上,便能給法身造成傷害。衛含真當然不會在原地承接那股浩蕩的劍芒。她的手中浮現出了一面小巧的鼓,此法器名曰英靈劍鼓,是從之前落敗的修士手中得來的。劍鼓中藏著無數道劍靈,只要將鼓敲響,便能夠將他們喚醒。這些劍靈都是沉浸在劍道極久的真靈,如果先前那修士一開始將其使用出來,恐怕他們之間會有一場惡戰,然而那人實在是傲然,廢話也是極多,被她用劫缺雷珠給轟死了。 隨著鼓聲的響起,劍道真靈數量越來越多,它們聚集成了一道無比璀璨的劍芒,往前往的劍光上猛然橫掃去,一道白光熾烈,充斥著眾人的視野,趁著此時,一道元神亂靈磁光混入白芒之中,悄無聲息地照入了其中一人的雙眸。若是劍道圓滿,這道磁光會被劍意自行排斥,然而此人顯然未曾做到。 衛含真的身側,素微一直運轉著靈機來抵抗那股來自玄仙的威勢。她的注意力并不曾離開場中的敵人,在這一刻,她察覺到了其中一人氣息阻滯,根本不需要衛含真提醒,她便已經一劍斬了過去。所謂殺劍,殺斷氣、意、神,其劍下萬法不赦,無視了虛實之限。那人在感知到危機的時候,運轉著靈力想要將這道劍痕從自己身上斥出去,然而那阻滯的靈機使得他氣息一亂,頃刻間便錯失了這個機會。他的身上出現了一道道裂痕,原本藏于身上的劍帖此刻也飛到了素微的手中。 剩余的三人眼睜睜望著這一幕,心中寒意陡然升起。怎么會忽然間被一劍給斬了?就算外界靈機不可用,自身靈機難道消耗完了么?腦海中迅速地掠過了各種念頭,他們變得更為小心謹慎起來,對方應該藏著攪亂靈機的神通。靈機一岔,就算身上有法器在,那也無法運轉出來??! 衛含真知曉那三人生出了警惕之心,接下來元神亂靈磁光恐怕無法建功了,她也不在意。碧綠色的光芒往前掃去,眨眼間生出了無數的藤蔓涌向了那三名敵手,此術為棘木地牢,也是自蔡青林那處學來的。 又是一件超出了自身認知的事情,難不成九州修士什么功法都修?三人心中驚駭更甚,畏懼一旦生出,戰意便就一點點褪去了。劍芒橫掃著藤蔓,使得自身不被限制出,他們此刻想的便是如何自這小天地中遁出去。對方的神通詭異莫測,而且身上仙器不知有多少,難怪青帝要以仙器做報酬! 白帝圣宮,一面巨大的水鏡橫在殿前的廣場中,白帝門下的弟子俱可于此觀戰。 帝君以為誰能夠贏?玉無憂立在了玉昭的身側,出聲詢問道。 這還需要說么?玉昭輕呵了一聲,既能識破劍碑是劍,那么此劍或許能夠被她拔起。頓了頓,他又道,若是這回能如愿,昆侖境中不再有生死之逐了。雖然說參與生死劍之人自身做好了向死的準備,然而還是有些許因果會落在他玉昭身上的,他是個挑起殺孽之人,罪惡難消,再往上一步是無望了。 玉無憂皺了皺眉道:帝君可知向夕終已經成就金仙之體了。此人在百載之前便已經玄仙境大圓滿,在得到劍帖后再精進也不算違背規則,他與大部分修士可是差了境界內,誰會是他的對手?此子就是沖著《劍道真解》來的! 玉昭擺了擺手,道:這是勝者應當要面對的,比起未來,這都是一件小事情了。他望了眼欲言又止的玉無憂,對他的嘮叨有些頭疼,他忙岔開話題道,有后輩即將飛升了,不去接人么? 玉無憂嘆息道:他們還年輕啊,能夠扛起來么? 玉昭不以為然道:當初那些人不也是風華正茂么?他們親手開辟了一條道路,后輩們只是沿著他們流的鮮血往前走罷了。 可應對的事情不一樣,眼下可不比過去難很多?幾乎沒有多少勝算啊。當初他們弱,但是勝在人數多、人心齊,而現在人又少,還很弱,宛如螻蟻。玉無憂一臉急色。 玉昭面不改色道:這就是太一的事情了。他凝視著玉無憂,又道,你已經完全轉向那處了么?你莫要忘了,我是這昆侖境之主,我們并非只有一條道路。難道在那邊是后輩,在這鴻蒙的就不是了么?他們若能成,我愿意助他們一臂之力,可若是敗玉昭沒有繼續說下去,他那遺留著笑意的面容上平添了幾分殘忍。見玉無憂低下了頭,他又緩了緩語氣,笑道,當然,現在說這一切都太早了,冥海之事不解決,圣域與太一宗之間的沖突便不會加劇。若是沒有太一,鎮壓冥海的便是他們鴻蒙圣域,如今的太一宗可不知給他們省下了多少的人力、物力。 劍帖上的光點逐個少去,不過隨著人數的減少,這個過程也變得緩慢了起來。 山丘上,衛含真師徒二人坐在了陣盤中調息。解決四個同輩,還是消耗了自身不少靈力和神意的。劍帖持有者下落無法遮掩,她們索性不閃不避,直接在原處休息。山林中時不時傳來野獸的咆哮聲,此地血腥味濃郁,然而殘余著不少煞氣,震懾著野獸與潛藏的人,一時間諸人都不敢靠近。 青帝果真是大手筆。衛含真冷笑了一聲,她已經自對手的口中得知了自己這處敵人眾多的原因。青帝愿意付出一件仙器,所不說仙器之名,可就算是下品的仙器,在斗戰之中也能夠成為有用的助力,這般好東西誰能夠拒絕? 師祖還在扶桑么?素微沉默片刻,抬眸凝視著衛含真,憂心詢問道。 衛含真點頭道:是。 太一宗那邊為何不救?素微有些不解,師祖如今是太一宗的弟子,他若是身陷扶桑,太一宗不可能不管不顧。 衛含真思索了一會兒,應道:一來太一宗弟子多在鎮壓真魔,二來則是還不到與扶桑國決裂的時候,此是私事,因我而起,需要我去解決。當日的飛書上未曾寫明原因,這其實是她的猜測。太一宗鎮壓真魔,護佑九州的道脈,這顯然在宗中是列于第一位的。她對父親已經沒有印象了,但是她覺得父親不會是一個沖動的人,他倏然打上了青帝王庭,可能還有自己的計劃。 素微擔憂道:是在「生死劍」之后么? 衛含真搖了搖頭,在有足夠的把握前,她是不主動去青帝王庭的。等到「生死劍」的事情了結,先去一趟太古妖庭。 素微一挑眉道:是為了師妹? 衛含真搖頭道:不全是。鴻蒙圣域五方帝君都入根本經中,自己對他們來說是異道,難以與之結成同盟,總之不成仇就不錯了。太古妖庭那邊,看鳳之儀以及龍明妄的態度,或許可爭取一二。光靠自身,是做不成那些事情的。她望著素微,一笑道,「生死劍」尚未結束,誰生誰死還是未知數,想那么多沒有用處。 素微轉向了衛含真,認真道:不會的。若是真到了生死關頭,她便算是身入惡道,也要奪一線生機。 衛含真瞬間明白了素微的心思,她雙眸柔和,宛如秋江之水,輕聲道:我不死,我們都不死。 第108章 白帝劍帖上的光點一個個少去,意味著很多修士失敗身死。在這次的生死劍中,最令人矚目的還是衛含真她們的所在,畢竟仙器的誘使,使她們所在之地,成為戰局最為激烈之處,然而很多人隕落了,而青帝英雄帖尚在,沒有任何人拿到仙器,這就代表著那微山山主斗戰之能極強,或者說是有其他厲害手段。與自己的性命相比,仙器反而變得不那么重要了。再說了,生死劍中誰殺了微山山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到了最后只有一個勝者,就算中途得到了仙器又如何?敗了只能夠給旁人做嫁衣。眼下殺死此人可能付出極大的代價,若是自身有仙器的,便不會去博這個機會了。 這使得衛含真一路上遇到的敵人逐漸少去,直到快抵達微山的時候,才又出現了一輛自日邊來的金色寶車。 以衛含真的眼力自然能夠看出那兩金車是上品的防御仙器,仙器的主人若是覺得斗戰勝算不大,往車里一縮,旁人也奈何不了他。數息之后,天際一條黑色的長河滾蕩著,從中踏出一個頭戴玄冠,面目森冷的青年修士,他周身水氣充沛,顯然不是昆侖境的修士。 《根本水經》, 是澤國的修士。素微轉向了衛含真,低聲道。 湯道友,你還是趕過來了。那輛金車中發出了一道爽利的笑聲,陳向闌自中鉆出,先是望了天際的修士一眼,片刻后,又定定地凝視著衛含真師徒二人。他腳下的這兩金車名曰向日金車,是族中代代相傳的至寶,這一回為了提升活命的幾率,他將其從族中帶出來了。那位湯道友名湯凜冬,是澤國的一名劍客,一來他當初與其討論過劍道,有那點交情存在;二來則是他的一門名為劍上神的神通,此神通能夠引爆劍意,在短時間內爆發極為強悍的力量,然而能夠被引爆的只有他劍意之下的劍,能夠參加生死劍的昆侖境劍修以劍意為根本、不可輕易撼動的劍修,不可能被他的劍意牽動,唯有湯凜冬這般修劍但又不是以劍為根本的修士,才能夠合作。 這回他與湯凜冬約好了,生死劍中兩人合力,解決了此人之后由湯凜冬去領青帝的仙器,而作為交換,他將劍帖給自己,算是認輸。陳向闌其實也很想要仙器的,然而跟自己的道途比起來,還是后者更為重要。 在開口說話的時候,陳向闌已經從袖中撒出了一片銀白色的光芒,此物名曰玉屑蜉蝣,是用一種靈機小蟲的軀體所煉制的,專門用于擾亂陣機。他已經打聽過了,這兩人作戰之時,都喜歡放陣盤消磨敵手的力量,若是陣盤足夠精要,想要打破費不少時間精力,故而陳向闌花了大代價買了這玉屑蜉蝣,阻絕陣盤。但此物只能夠作用于陣盤了,如果是天地法陣,那是決計取不到作用的。 湯凜冬也不廢話,在陳向闌甩出玉屑蜉蝣的時候,他也動手了,他們兩人走到一起之后,已經合力殺死了數名劍帖擁有者。他的功法是《根本水經》,但是他領悟的是劍道神通,但是他的劍意根本還是水功,而非是劍。冰藍色的劍光交錯成了一面網,半空中的水汽凝結成了一條河懸浮著,剎那間便化作了劍河。陳向闌的身后也飛出了一柄光芒熠熠的劍,在發出了一道鳴嘯之后,便朝著前方急沖去。 水功么?衛含真輕呵了一聲,雙眸頓時一寒。身上水潮猛然一漲,化作了大潮往劍河上悍然壓去,劍光滾動掀起了一大片波瀾,流竄的雷光則是發出了啪啪啪的響動,頃刻間便將劍光消磨去。在祭煉了玄淵金水之后,她的的北冥玄水已經推到了一個更高的層次,同樣是水屬功法,她是有自信與《根本水經》對撞的。而此時的素微身上也是水氣浮動,慢慢地,前方出現了一大片玄蒙蒙的大霧,眨眼間便彌補千里。 《根本水經》?不對,這不像!湯凜冬心中一驚,霧茫茫的前方看不到人影,只能夠聽見金戈交錯的擊打聲,他周身靈機一轉,伸手在雙眉之間一點,便將一滴水珠緩緩地浮現,仿若是一只眼睛,清晰地穿透了這片水澤化成的大霧。他知曉衛含真不好對付,便將目光轉到了素微的身上,施了一個涸澤神通。只要是被他靈機籠罩的地域,所有的水汽都像是被抽干了,而上方則是凝聚了一柄水光充盈的水屬之劍,這神通的層次超越了他的自身,是自外界暫時借來的力量。劍光往下落去的時候,陳向闌劍上神的神通一并涌動,天地風云變幻,這一劍竟是造成了金仙之勢。怕衛含真出手相阻,湯凜冬又使出了一個未來之障神通,在此神通之下,劍前方出現了一條滾蕩的望不見邊際的長河,短暫地隔開了過去、現在與未來,也就是說在神通維系間,不管對方怎么走,都無法抵達自身。這神通可是極為上乘的妙法,也正是如此,湯凜冬在澤國之中待遇頗高。 前方橫亙著一條長河,能夠望見素微與劍光,可在短時間內是無法抵達的。衛含真也不緊張,她一拂袖,將劫缺雷珠給祭了出來,專心推動這件仙器的威能。而那頭的素微已經感知到了劍芒帶來的威勢,劍光長鳴,她身影一散,化作了無數劍光。此是《根本劍經》中悟出來的神通,名曰過影撥機,如今化出的劍光每一個都是她,然而有過去之劍、未來之劍,只有一個是她的此刻的正身所在,只要她正身不死,過去與未來的劍影崩散多少都是沒有用處的。而且不管過去、未來都是她,氣意上是一致的,那一劍根本無法分辨出來。無數劍光與水藍色的長劍相撞,引爆了一長串的炸響,靈力朝著四野掃蕩出,方圓百里的山峰盡數被夷平。 往日湯凜冬與陳向闌采用的便是這一力降服的辦法,然而一劍落下,他們見到無數劍影崩散如塵,但是心中的那股警兆并未散去。下一刻一道劍光從那紛亂的碎屑中穿了出來,兩人趕忙運轉著玄功,將這一劍之威能轉了出去。那劍威掃過之處,所有存在無端的消失了,兩人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寒意。就在此刻,衛含真已經越過了那道劍障,出現在二人的視野中,劫缺雷珠蓄勢飽滿,光芒璀璨,如流星般急飛而來。陳向闌的瞳孔驟然一縮,下一刻已經閃身回到了金車之中避劫。而湯凜冬身上無數晶壁閃爍著,消磨著劫缺雷珠帶來的偉力。他使用的同樣是一件防御法器,此物名曰天晶壁壘,是師長賜下的保命之物。 她們身上的神通變化極大,而且皆是我等先前未曾見過的,此戰恐怕不妙了。陳向闌傳音給了湯凜冬。湯凜冬哪會不知道如此?心中極為苦澀。他們的功法有變化,但是被拘死在了根本經中,與九州妙法比起來,是一種死寂。他來參加生死劍就是尋找變機的,或許《劍道真解》能夠給他答案。然而在了解局勢之后,他又改了主意,想取了仙器便退出,故而選擇與陳向闌合作。直到此刻,他們是徹底明白了,為什么這兩人遭遇了那么多圍殺都沒有事情。身家豐厚似是在鴻蒙有萬年積淀,而道法神通又超出了他們的認知這能打才怪!大丈夫當能屈能伸,湯凜冬心思一定,立馬傳音給了陳向闌道:退! 衛含真豈會放這兩個人走?她從容地敲響了木魚,只是在長鯨虛影浮動的剎那,湯凜冬的身上驀地浮出了一道符箓來,竟然能夠將長鯨的虛影定住。法符之中傳出了一道清泠中藏著幾分無奈的女聲:本座梅泠。此是你們贏了,劍帖是你們的了。至于這條命,若二位手下留情,來日本座定然有重酬。這同樣是生死劍中允許的手段,不過往日參加這等生死逐殺的可少有這等背景。衛含真其實有辦法殺死湯凜冬,然而為了一個自己退出生死劍的人得罪一個大能太不值當,故而收了手。法符閃了閃,卷著湯凜冬離去,只余下了一張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