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第一仵作 第23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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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情復雜的看了眼自己認罪畫押的供狀,閉眼垂眉,不想再說話。 你不說話沒關系,還有你爹呢。 仇疑青一點都不著急,轉向老侯爺:“‘貴人’身份非同小可,為了保護這個秘密,為‘貴人’做事,死的并不止這幾個人吧,你手里,有多少條人命?” 老侯爺哼了一聲,沒說話,態度很明顯啊,不配合。 你不想說話,也行,葉白汀看了眼仇疑青,看向盧氏:“不知三夫人此刻心下感覺如何?夫妻尚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世子同你還不是夫妻,只是占了你的便宜,剛剛被懷疑時,就把你拉出來擋刀,你當真一點都不計較,還要為他保守秘密,為侯府去死?” 盧氏眼眶蓄淚,瑟瑟發抖:“我……” 這也太嚇人了,扶植黨羽,蓄意謀反,還被錦衣衛抓著了……她的確有幾分膽大,敢與人私通,爭風吃醋,可這種事,借她一千個膽子也不敢??! 葉白?。骸爸\反大罪,抄家滅族,死不足惜,三夫人知道什么,現在可以說了,日后再想爭功勞保命,可是沒機會了?!?/br> “我……我知道一個世子送信的地址!”盧氏跪下磕頭,說了個地址,“……真的就這一個,世子非常謹慎,再多的丁點不露,謀,謀反……這種事我是無辜的啊,什么貴人,什么財路,妾身真的一點都不知道,求指揮使放我一條生路!” 此刻跪在地上的婦人,瑟瑟發抖,涕淚橫流,還有什么美艷,還記著什么世子,情不情愛,吃不吃醋,什么都沒有了,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不想被拖累死的人。 葉白汀看向應白素:“你呢?應該也有話想說吧?” 如果丈夫的死不能讓你觸動,如果徐開的死不能讓你清醒,那你自己呢?今時今刻,侯府所有丑陋在你面前一覽無余,你還想繼續糊涂的,渾渾噩噩的過下去嗎? 應白素閉了眼,聲音微?。骸拔摇抑纼蓚€人,是我父親殺的,在京城做官,五品,算不得大,但當時都是好有差事……” 她說了兩個名字,還有官位。 申姜趕緊督促文書記上,統統都記上,稍后細查! 很好,又有新東西了,葉白汀忽略老侯爺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看向大夫人王氏:“大夫人呢,不說兩句?你這么聰明,知道的肯定比別人更多?!?/br> 大夫人垂著眼,沒說話。 葉白汀又道:“侯府這對父子,道貌岸然,裝出一份謙遜溫柔,實則心思狠辣,是最不容人的偽君子。你起初并不知道,年幼之時,青梅竹馬,也曾期待愛情吧?你以為長輩的關心只是關心,是你出身好,性子好,你應得的,你合該被別人喜歡??苫楹竺婺咳?,變得全部想象中不一樣,別人溫水煮青蛙待你,你隨波逐流,身邊繁華和笑臉讓你遲鈍,你很久之后才突然清醒,有些東西只是表面看起來華麗,其實早就千瘡百孔,爛的讓人惡心??赡愀淖儾涣耸聦?,又不想承認自己的失敗與無知,就說服自己,就是這樣的,高門大戶理所當然是這樣的,別人不理解,謾罵,是因為他們到不了這樣的高度?!?/br> “應玉同敢肖想你,認為你和其他女人沒什么不同,這大大激怒了你,你是不是覺得他算什么東西,憑他也配?他知道你和老侯爺的事,也因老侯爺是他親爹,不敢得罪你,但對方從骨子里透出的輕視,你一輩子都不會忘?!?/br> 葉白汀看著大夫人的眼睛:“現在,你可看清楚了?你們,都是裹挾在侯府門楣,那些條條框框規矩里的人,大家都很不幸,只是不幸的方式不一樣。你真的,不想和我們說點什么?” 可能是因為明白大勢已去,可能真的被扎了心,大夫人顏色蒼白,嘴唇翕動,卻沒說案情,顫抖指尖指向蔡氏:“我不服……我不服氣,憑什么我不行……她可以!我們,我和盧氏,都很喜歡應溥心,因為他自由,他熱烈,他活的光風霽月,燦如朝陽,為什么這樣一個男人,會看上這么一個不入流的女人?這個不入流的女人一入府,就勾的老侯爺世子紛紛側目,她憑什么?就她這稀松平常的容貌,悶不吭聲的性子,憑什么一來,就染亮了侯府顏色,變成了最熱烈的存在!” “我自認不比她差,容貌比她不差,家世比她不差,心智也是,她聰明,我也不傻,憑什么她可以遇到好男人,過這樣恩愛圓滿的日子,我不可以?憑什么她可以不守規矩!” 大夫人心中激憤難平:“天底下到了哪兒都一樣,男人當家主事,三妻四妾,京城侯府,普通人家,都是一樣,都是這個規矩,你是女人就不能心太大,你是女人就得認,閨中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到了年紀就得聽父母之命,嫁個男人,老的少的俊的丑的啞巴還是瘸子,是你的命,你就得認,開枝散葉,無后為大,晨昏定省,婆家挑剔,你就得受著,大家都這么過來的,憑什么她不用!” 蔡氏都要聽笑了,好像對方的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規矩?你真的知道規矩是什么?”她往前一步,右手指著自己左胸,眸底銳光明亮,“這里認可的,才是規矩?!?/br> “夫君同我說,我走過的路,做過的事,看過的書,喜歡過的人,都是我的教養,沒有誰要求我遇事必須怎么做,但我心里知道,我該怎樣做,這是規矩。時時拿著鞭子守在門口,不許你做這做那,稍有一步踏錯身上就要見血,這不是規矩,這是用來框治別人的工具?!?/br> “我心中認可的東西,我的信念和固執,我會咬著牙扛,縱死不惜,我不認可的,任你是誰,我都敢翻,我都能翻!” “你憑什么!”大夫人渾身發抖,“你一個鄉下賤民,憑什么!” “憑我這些年,就是這么過來的! ” 蔡氏眸底灼灼烈烈,似有火在燒:“天子之怒,伏尸百萬,匹夫之怒,血濺五步,我夫敢為,愿為之事,我亦愿同往!” 大夫人怔住,突然淚流滿面。 蔡氏眼角也有些紅:“你們都說他好,其實他一點都不好,條條樣樣都替我想到了,把我護的嚴嚴實實,總想自己什么事都扛了,不叫我知曉,可我們是夫妻……他怎么可以拋下我?” 大夫人:“你……沒有想過,他可能只是可憐你,并不是喜歡你,你……不配?!?/br> “你們這樣的才不配。他喜歡的,就是我?!?/br> 蔡氏聲音微輕:“他其實很憤怒,對你們侯府這些所謂的‘規矩’,他所有的憤怒都揉在那些‘反抗叛逆’里,無人知曉。我也遇到了很多難事,老畜生天天用規矩來壓我,說我是他生的,就是他的財產,他有權利處置買賣,賭坊打手也說,父債子償,他們找我天經地義,街上的人罵我不知羞恥,誰家女人這么拋頭露面……” “我每次都豁出生命去反抗,有困難就解決,趟不過去就硬闖,從不逃避,從不退讓,我一直都很平靜,夫君從未說過,但我知道,他喜歡我帶給他的這份平靜感。他喜歡我,不是長的好不好看,傻不傻,容不容易拿捏,好不好生養,沒有任何利益考慮,他喜歡的就是我這個人。前途未卜,是生是死,都沒什么關系,只要此刻安寧,就沒什么好怕?!?/br> 他給了她那么多愛和溫暖,那么多肯定和信心,她怎么可能被幾句似是而非的話打??? 他的愛,早已讓她無堅不摧。 “我不會殺人,因為他不允許我做這樣的事。我也不會自殺,我會好好活下去,帶著他那一份。我永遠不會忘記他,只要我還記得他,他就沒有死?!?/br> 所以她怎么可能會失憶呢?她要把這些過往小心翼翼珍藏起來,過奈何橋也不扔。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蔡氏揚眉,眸底霜寒如刃:“他曾跟我說過,人想怎么活,取決于自己。他之愿,便是我之愿!我愿舍己身之軀,以微小之光,換清明天日!他能做的事,我也可以,他不希望我成為的人,我永遠不會辜負,這才是夫妻,是道義,是人心中應有的規矩!” “你呢,王菁,你可敢問一問你的心!” 蔡氏站在北鎮撫司大堂,個子不高,人也有些清瘦,可沒人能忽視她的存在。 她肩頭跳躍著陽光,發絲隨風輕拂,身側伴著窗外樹影,那樹影偉岸溫柔,隨風斑駁輕動,好似伸出一只大手,輕輕摸了下她的頭—— 好姑娘,別怕。 作者有話要說: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拙右?,《夢微之》 第172章 我等不及了 窗外暖陽燦爛,微風拂柳。 房間內,蔡氏亭亭肅立,言語鏗鏘,青裙素釵,不帶一點亮色,卻灼灼烈烈,讓人覺得很耀眼,像那燃燒的野火,帶著無盡的生命力,燒到哪里,哪里就有光。 她不是一個人站在這里,有人一直在陪著她,她的路,從來都不孤單。 對比她的堅韌,她的孤勇,別人那些自以為是的規矩,情愛,似乎都很好笑。 王氏出生名門望族,生來便有了一切,順風順水的長大,與丈夫青梅竹馬,結為夫妻,最終卻貌合神離,從未交心過。 你覺得你超脫自由,能做任何想做的事,可真正的自由,是彼此的成全和認可,是天大地大任你遨游,不是設個框架,把你關起來,說你在這里很自由。 你覺得你隨心所欲,可以離經叛道,可這些權利也是別人給你的,一旦別人收回,你不僅什么都沒有,還可能會被公開,被追罪,你的世界就此塌陷。 你覺得你高高在上,別人都在伺候你,連你的衣角都不配碰,其實你也是別人王座下的犧牲品,遺憾的是,伺候你的人認了命,不會不甘心,你心高氣傲,連這點真實都看不透,自欺欺人,不愿意承認。 你覺得你的生活繁花似錦,處處熱鬧,別人可憐又孤獨,卻不曾想,人有過那樣的熱烈豐富,內心充盈飽滿,怎會害怕未來的失去?可你自己,沒了這繁花似錦,又在哪里呢?一顆蒼老不會跳動的心,還能不能燃起對生活的熱愛和綻放? 王氏知道自己,她的這顆心,永遠都是孤寂的,空落的,不管現在還是將來,從未有人真正的溫暖過,也永遠不會被填滿。 “規矩……人想怎么活,取決于自己……” 王氏眼淚簌簌而下,不再敢面對蔡氏的眼睛,提著裙角跪了下去:“我……我知道那位‘貴人’的心腹,大約不惑之年,方臉,右耳下長了顆痦子,老侯爺見過他,世子也見過他,名字好像是……鄧升。史學名當年看到的人,應該也是他?!?/br> 葉白汀問:“若再見面,夫人可能認出他來?” “能?!?/br> “畫像呢?” “應可幫忙描繪?!?/br> “除了這個,可還知道其它?” “老侯爺藏東西的地方,”王氏垂眼,整個人非常平靜,沒有了往日刻意擺出的貴圈氣度,反倒嫻靜姝美,有了別樣氣質,“他喜歡三這個數字,他書房里但凡與此有關的東西,錦衣衛都可去查……妾身不才,知道的也只是這些?!?/br> “多謝?!?/br> 葉白汀微微朝侍立一旁的錦衣衛點頭,王氏就被請了下去,輔助繪制人物肖像。 “事到如今,侯爺還不想說?” “你們都騙供到這份上了,本侯還有什么好說的?”老侯爺冷嗤一聲,“而今龍椅上坐的那位,根本不是什么真命天子,一個被禁足長公主生的野種罷了,假龍蒙紫微,真龍潛四海,因果倒置,天意難容,早晚規則清明,真龍歸位,屆時我等便是先軀——” 他越說越興奮,越說話音越大,好像說的多了,說的大聲了,就是事實,別人就都得信。 “啪”一聲,他突然住了嘴,滿口是血,掉下兩顆門牙。 仔細一看,原來是被小石子打中了。 葉白汀順著小石子的方向,看到了仇疑青的臉。 他好像非常生氣,非常非常生氣,都上臉了,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 仇疑青不但非常生氣,還直接站了起來,接下來的話都不想聽了:“來人——伺候老侯爺去刑房,不想在這里說,就跟刑具去說!” 北鎮撫司的刑房,是外面諱莫如深的存在,大家談都不敢談起,更何況親身經歷? 老侯爺瞬間怕了,萬萬沒想到他以侯爺之尊,竟無半點優待,他還準備用些話術耗一耗拖一拖呢,可好像沒時間了,心中怨恨積聚,也不知道沖誰發,最后怨毒目光投向了蔡氏:“賤人——都是你這個賤人!喪門星!我當時就不該讓老二娶你,你把他克死了,禍禍了他的家,現在可滿意了!” 蔡氏絲毫不懼,沉黑雙眸對上他的眼睛:“侯府,真是我夫君的家?他好像從小到大,都沒被你認可過吧?若我記得不錯,他的名字至今不在你侯府族譜上,你說這話,虧不虧心?” 賤人竟然不知錯,還敢反問他! 老侯爺氣的額角青筋迸起:“你殺了人,就不愧疚么!” “什么叫我殺了人,我殺了誰?” “若不是你心機陰沉,蛇蝎手段,老三根本不用死,徐開也不用死!” “呵,”蔡氏都要笑了,“我活了二十多年,自認有些見識,卻從沒見過你侯府這般,顛倒是非黑白,強詞奪理的主。我是利用了應玉同,可他聲色犬馬,無視禮教,是你侯府教出來的,是你這個父親,世子這個兄長帶的,同我有什么干系?殺他的是世子,我拿刀逼他動手了么?你們跪舔‘貴人’,是我幫你們找的么?是我逼著你們有秘密,我逼著你們殺人滅口么?你侯府狼心狗肺,數典忘祖,對待家人和別人家的狗一樣,冷漠無情,殘忍至極,都是我教的么!你還要臉不要!” 老侯爺掉了門牙,有些漏風,聲音都尖了:“你又是什么好人了?別以為當年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我對所有做的事都不后悔,包括殺人?!?/br> 蔡氏眼神明凈,內心坦誠,她是真的什么都不怕,無事不可對人言。 “唔——唔唔——” 老侯爺還想說話,錦衣衛卻忍不了了,就算沾一手血,也捂了他的嘴,把人拉出去了。 廳堂終于安靜。 仇疑青看向世子:“你呢,說不說?” 世子神色明顯有些躊躇,他不想說,可錦衣衛已經知道了不少,他再說一點,又有什么意義,能讓他全須全尾的出去么?閉了嘴不說,或許貴人能想點辦法呢? 這種表情,仇疑青不要太懂,干脆也不問了:“來人,世子怕是饞了,非常想嘗嘗北鎮撫司刑房的滋味?!?/br> “是!” 錦衣衛立刻過來,把世子也押了出去。 刑房最會問這種陰私事,不招是不是?分開來,兩邊同時下手,適當提提你的兒子(父親),說他招了,會因此減刑,你急不急? 里里外外都是門道,總有一個會忍不??! 今日北鎮撫司動靜不可謂不大,里里外外莊嚴肅穆,忙得相當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