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8)
書迷正在閱讀:高冷同桌有點甜、御寵美人、Beta不能被標記怎么辦?咬他、攻略那個光明神!、和星際人民一起種田(穿越)、重生后男主又黑化了、社畜每天都在被迫營業、偏見、豪門太太靠種田爆火、非典型官配[娛樂圈]
宋潛機看了眼周圍戒律堂弟子,打斷他:你不會有事,別胡說。 孟河澤:我該聽你的,我不該逞一時之快,你一定很生氣罷。 沒事。我不生氣。 宋潛機心想,我反而要感謝你,給我一個下山機會。 真的嗎? 真的。 每個人都盯緊點燃的香,只有宋潛機好像不關心時間,只斷斷續續與孟河澤低聲說著話。 青煙飄搖,氣氛緊張詭譎,他們一雙像等待末日審判的兄弟。 香頭一點星火閃爍兩下,終于熄滅。 趙虞平微不可聞地松了口氣。 劉鴻風卻好似有些遺憾:你還有何話說? 宋潛機直起身:弟子無話可說。 兩個戒律堂弟子上前,默契地擰過他手臂。 你們放開宋師兄!孟河澤爆發出瀕死野獸般的嘶吼,放開他 誰能想到一個血幾乎流干的人,還能兇悍暴起。 看守弟子被撞得踉蹌兩步,又很快一擁而上將他摁住。 孟河澤劇烈掙扎,雙目泛起奇異的赤紅色。 宋潛機心道不好:冷靜! 紅玉佛珠若此時發作護主,戒律堂眾目睽睽,孟河澤才真的活不成了。 你被摁了一晚上都沒崩潰,現在搞什么? 哐當一聲,大門被撞開,狂風灌進來,伴著送信弟子的高喊聲: 掌門真人有請、有請宋潛機!即刻出發! 滿堂驚愕! **** 華微宗群峰林立,有名的只有六座。 就像峰主有五位,掌門只有一個。 掌門居住的主峰拔地而起,孤絕地聳立云海間,與四周各峰互不相連。 若不被允許御劍或乘飛行法器,那通往主峰的路只有一條。 宋潛機正走在這條路。 他跟隨那兩位送信弟子,踏上一座長達百米、跨越云海的白玉拱橋。 此橋名為逝水橋。 橋下流云如水,奔騰不息。 這樣高的地方,本該寒冷徹骨,狂風呼嘯,直要將人從橋上吹下去。 但因為有陣法護持,溫度宜人,頗有些清風明月,淡月疏花的嫻靜之美。 四下里無人,天上只有星月照耀,那兩個弟子也不端架子了,忍不住跟宋潛機搭話: 你第一次來內門,就能直接上主峰,運氣真好。 以主峰為中心,方圓十里,都是我們華微宗云海陣!吐納靈氣、日常防御、殺伐外敵,三效合一,赫赫有名。 宋潛機應了幾聲,兩人說得更提勁,像兩個話癆導游。 只是關于字條內容閉口不提,不是不好奇,是怕冒犯掌門的隱秘。 方才紙條送到,殿外道童進去稟報,不過片刻,道童匆匆出來,面無表情地: 掌門真人問,你們看過沒有? 兩人當機立斷,以道心發毒誓說沒有。 直到恍惚地走出主峰,再回想殿內傳出的恐怖威壓,滿身冷汗,好像死過一次。 才知道宋潛機說路上別拆,為你們好,竟是真的為他們好。 高個弟子說:逝者如斯,不舍晝夜,光陰如水,永不再來。逝水橋這個名字就是告訴我們,每天都要珍惜時間,勤勉修行。 矮個弟子不同意:俗,你說得太俗了。他轉向宋潛機,卻見對方一臉平靜,你第一次見這些,不覺得稀奇嗎?你不想放聲大喊嗎?你心情不激動嗎? 宋潛機只好點頭:我激動。 我沒看出來。 上輩子宋潛機來過這里,卻沒走這道橋。 華微宗,乃至世間絕大部分的規矩禮法,都不是為他所設。 他那時已經名震四海,受華微宗掌門虛云真人邀請,前來論道。 這里為他舉辦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歡迎儀式,鐘鼓禮樂響過半日,虛云真人帶領所有峰主,親自等候在乾坤殿外。 而宋潛機不僅遲到,且駕云而來,攪亂整個云陣氣機,嚇得五色鯉狂翻白肚,他們也不敢抱怨半句。 若云海中靈氣充沛,便可蘊生五色鯉。 這些靈氣所化,游在云中的小魚,鱗片最為美麗。 日光下反射五色光芒,躍出云海時像一道道彩虹;月光下轉為無色,琉璃般精致剔透。 宋潛機第一次看到不理解,為什么這樣天地造化的靈物,不能餐風飲露,竟要用新鮮血rou來飼喂。 后來他明白了,世上所有高高在上的美麗,下面都少不了累累白骨的堆砌。 就像華微宗山巔這些云上宮闕,一磚一石修建它們的人,早作了塵土,享用這里的人,卻千秋萬代。 你真的激動嗎,我怎么覺得你,你根本不 聲音戛然而止。 兩個弟子怔在原地,好像被人拍了定身符,張著嘴望向同一個地方。 宋潛機順著他們目光向前望,只見橋那邊走來一道人影。 是一位女子。 走在同一座逝水橋,夜深人靜,迎面相逢,自然會看到。 但就算走在人山人海中,也沒人看不到她。 月光銀輝潑灑,照得她皮膚近乎透明,她面容像一朵精致雕琢的冰晶花,毫無瑕疵。 走動間湖藍色裙擺輕搖,挽臂紗飄飛,似要乘風歸去了。 橋下五色鯉甩尾,沉入云層深處,羞于見她。 只是宋潛機看一眼便皺起眉頭。 妙煙怎會在此? 宋潛機看到妙煙的時候,妙煙也看到了他。 她第一反應覺得麻煩,如果那兩位呆頭呆腦的華微宗弟子突然大喊大叫,甚至激動地跌下橋去,自己總不能不救。 若她出手施救,可能引起更多麻煩。 然后她才看到兩人身后的宋潛機。 那人披一件舊外袍,明顯不屬于這里,卻神情自若。 他目光平靜,沒有絲毫驚艷、癡迷,第一反應居然是皺眉。 雖然很輕,但妙煙善于捕捉人臉的細微表情,這不是天生的直覺,是后天練出的本事。 他的表情,就好像看見一樣不該出現在這里的擺件。 其實妙煙很早就知道,并不是每個人都喜歡看她。 比如那些紫云觀的道士、紅葉寺的和尚,即使自己與他們同處一室,也要做出視而不見、充耳不聞的姿態。 仿佛只有這樣,才顯得他們道心穩固、佛性超脫,不被一張美麗皮囊侵擾。 可那人既不是道士和尚,也沒有高深修為。 十四五的模樣,正該是少年躁動,最沒定性的時候。 一個身份低微的外門弟子,為什么見她皺眉,又憑什么皺眉。 疑惑一起,讓她心里有點微妙的不舒服。 但她面上笑容淺淺,似有似無,姿態依舊完美無瑕。 第11章 乾坤殿上 顛倒乾坤 宋潛機的眉頭很快舒展。 自己明日就要下山,開始嶄新的人生。 妙煙就算來華微主峰埋一車火|藥,也跟他沒半點關系。 修真者講究財、侶、法、地四寶。上輩子他已經擁巨額財富、風水寶地、本命法器,只差個道侶。 他想娶妙煙,恰好對方也樂意嫁他,便訂下婚期。 死后才知,原來是他自作多情,誤會一場。 不止妙煙,前世恩恩怨怨,他不是原諒了、忘記了,只是不想耽誤這輩子,懶得再計較、再糾纏。 妙煙于他,已成煙波逝水,昨日黃花。 從這座逝水橋上擦肩而過,此生便不會再遇到。 以后你彈你的琴,我種我的地。 我們井水不犯神仙水。 別看了。宋潛機催促身前兩人,走吧。 兩個送信弟子回神,啊地驚叫出聲,頓覺失禮于美人,面紅耳赤,扭捏低頭,磨磨唧唧。 宋潛機只好先行一步。 站??! 一聲嬌喝。 兩個送信弟子心神一顫,抬頭只見妙煙身后跳出一位紅衣女子。 那女子腰別軟鞭,柳眉飛揚,眼尾細長上挑,氣勢凌厲。 原來妙煙身形高挑,裙擺與臂紗飄揚,正好擋住她嬌小身形。 前者穿藍,后者穿紅,一個像沉靜的湖水,一個像燃燒的紅蓮。 送信弟子躬身行禮:陳師姐。 被她一瞪,立刻改口:大小姐。 宋潛機恍然,難怪面熟,原來是掌門虛云真人的獨女,陳紅燭。 如今華微宗還未有衰微之氣,陳紅燭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比人間公主尊貴,也比公主脾氣大。 她冷冷打量宋潛機:你就是剛才遞字條給我爹的外門弟子? 宋潛機:是我。 陳紅燭輕哼一聲:不知你寫的什么昏話,害仙子這一整夜的琴曲,都白彈了。 她說著責怪,卻瞥向妙煙仙子,眼里帶著幸災樂禍的笑。 妙煙神色不變:明夜此時,我再來重彈。 說罷翩然而去。 兩個送信弟子滿臉茫然,聽不懂她們說什么。 宋潛機心知肚明,卻只能裝不懂。 原來妙煙是來給虛云那老頭調息的。 也對,妙煙的師父望舒仙子,與虛云多年至交好友,妙煙本人也與華微宗頗有淵源。 妙煙修習天音術,樂聲既可助陣殺伐、擾亂心神,也能安撫暴|動靈氣,助人調理內息。 虛云突破化神失敗后,境界不穩,又不愿讓外人知曉,便深居簡出,極少見客。 但登聞大會在即,各派齊聚華微宗,虛云表現得再低調,總要露面幾次,才能免遭猜疑。 他想借天音術盡快調息,只得讓女兒以思念閨中密友為由,請妙煙來華微宗做客。 今夜宋潛機一張字條,虛云心緒忽亂,使妙煙的天音術無功而返。 宋潛機理順前因后面,忍不住用憐愛傻子的眼神看了眼陳紅燭。 妙煙白彈了,倒霉的還不是你爹嗎? 你高興個什么勁? 妙煙不是你表姐嗎,你倆能有多大仇? 陳紅燭不期然對上那目光,怔了怔。 她若與妙煙同行,人們總是只看妙煙。所以她討厭跟第一美人并肩走路,要么走在前面,要么落后幾步。 但這人不一樣。陳紅燭想,他看妙煙第一眼就皺眉,看我卻充滿憐惜之意 華微宗弟子看我,總是害怕畏懼,師兄和爹爹看我,總是寵溺縱容。 荒唐,我何時輪到一個外門弟子來可憐? 她雙頰飛上一點胭脂色,隨即大怒: 放肆!你看什么看! 宋潛機垂眼笑笑:失禮了。 你笑什么笑!紅衣少女一鞭子抽上白玉欄桿,聲音清脆。 橋下五色鯉受驚,在云海間跳躍。 宋潛機也不跟她計較,只是收了笑。 兩位送信弟子見狀,對宋潛機萬分同情: 這人本來就是為倒霉兄弟孟河澤出頭背鍋,終于奇跡般求得一線生機,若此時被陳霸王莫名其妙抽上一鞭子,還真沒地方討公道。 高個的壯著膽子說:大小姐,他只是個外門弟子,第一次進主峰,什么規矩都不懂,請多擔待。 矮個子的也幫腔:掌門真人,還在等 閉嘴!陳紅燭不耐煩打斷,瞪著宋潛機道:別再讓我看見你! 紅衣少女晃著鞭子,疾步快走。 奔出二十三步,忍不住停下,回頭望了一眼。 那人背影漸漸遠去,影子被月光照得斜長。 逝水橋有陣法加持,纖塵不染。他布鞋上卻沾著泥點,一路走過,自然在白玉橋面留下痕跡。 很淺的泥印,卻很刺眼。 但他一點不自在也沒有,走得很穩。 陳紅燭蹙眉。 她了解自己父親。父親修為深厚,見慣風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就算表情喜怒變化,心思也如平湖不起波瀾。 可是今夜,父親閉了閉眼,面無表情地向妙煙致歉。 于是琴聲靜默,妙煙行禮告辭。 一朵流云飄來,長橋盡頭的背影再看不到了。 你的字條上,到底寫的什么? 宋潛機望見乾坤殿大門時,那兩個弟子比他更緊張。 你平時去山下賭場嗎?高個子的問。 什么? 矮個子的解釋:你一個外門弟子,第一次進內門,就能上主峰;第一次上主峰,就能見到妙煙仙子。就算被陳霸,不,陳師姐為難,也沒傷半根發絲。你這樣萬里挑一的好運,閉眼進賭場也賺他個盆滿缽滿! 宋潛機搖頭笑了笑:我的運氣,一直很壞。 別謙虛!如果你還能全身而退走出這乾坤殿,我倆這輩子就跟你賭場下注了! 接引道童垂目走來,兩個弟子止步殿門外,奮力沖他揮手: 我們在這兒等你??! 大殿空寂,燈火惶惶,簾幔低垂。 沉重大門在他身后關閉。 宋潛機打起精神,扮演一個忽得奇遇的外門弟子,端正行禮: 弟子見過掌門真人! 一道目光穿過飄蕩的紗幔,落在他身上。 幔后人影雖然坐著,卻像一座大山。 目光如有重量,似一柄利劍,要將他五臟六腑射穿。 宋潛機保持行禮姿勢,默默逼出額上冷汗。 虛云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無論怎么看,這都是一個修為低微的外門弟子。 沒有任何被老鬼奪舍、魂體不合的跡象,脆弱的可以被他一根手指殺滅。 如果是一位內門弟子,他生辰八字、性格作息,由誰招入門派,甚至祖籍何處、俗世親緣如何,事無巨細,都能在半盞茶內,整理成一卷厚厚檔案,放在虛云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