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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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宋潛機是不起眼的外門弟子,他的資料信息很少。 十五歲,上山三年。勤奮,一心進內門。孤僻,不討人喜歡,還與趙執事長有點過節。 趙虞平以為虛云不知道的事,虛云其實都知道。 只要外門穩定,大方向不出問題,小事上他愿意閉一只眼。否則沒有任何油水的差事,誰還會拼命的干? 乾坤殿雖然在云上,支撐云陣運轉的巨額靈石,卻來自地下深不見底的礦井。 虛云很清楚,如果修士眼里不揉沙子,心中只有修仙問道,不懂經營謀斷、識人善任,那只適合當個閑散長老,或獨行強者,而不是掌門。 尤其是執掌華微宗這樣的龐然大物。 宋潛機進殿之前,他覺得這個年輕人很簡單,沒有任何秘密。 但此刻面對面,他心中竟然隱隱不安。 修為高強者感應天地,趨吉避兇,從不輕視自己的直覺。 起罷。 宋潛機身上壓迫感散去,一道蒼老而平靜的聲音響起,你寫的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弟子不知道。 虛云對這個答案很滿意,聲音更緩和,像個和藹的老人: 你不知道,為何要讓我看? 是一個人告訴弟子的。他說,如果有機會,就把這句話傳給掌門真人知曉。 什么人?你在哪里遇到他? 七天前,黎明前我晨起練劍,一道人影忽然出現在院墻上,跟我說話。護山大陣沒有動靜,他又大大方方坐在墻頭,我便以為他是我派長老,還向他行禮。他第一句話是,小子,你這樣練不出名堂 在虛云這種人精強者面前,排練再多次的謊言,也會被一眼識破。 所以宋潛機真的在回憶。 回憶光陰長河中的碎片,那位救世主的師父,是何樣貌打扮。 還有他第一次見到救世主時,兩人發生的對話。 宋潛機語速時快時慢,顛三倒四,反而更加可信。 至少虛云已經信了一半,心中已有三、四個人選猜測。 有的強者浪蕩不羈,不按常理出牌,路過別派,乘興指點一個外門弟子,不算多荒唐。 華微宗真正厲害的陣法在內門,外門陣法在化神強者面前,脆的像薄紙。 既然留下那句話,說明沒有惡意。 虛云笑問:他教你,你便學了,不知者無罪,這不怪你。他什么模樣,你還記得吧。 宋潛機:他梳著單髻,衣袍破舊,前襟卻別了一朵野花。他沒佩劍,卻說自己是天下最強的劍。 簾幔后,虛云的臉色忽然蒼白。 宋潛機還在說:他總是笑,好像天生笑臉,腰上掛著一個小酒壇,說兩句就要喝一口。 虛云滿是皺紋的面皮開始微微顫抖,眼底竟有恐懼之色。 對了,我想起來了,他說他叫宋潛機張口,一個名字即將吐出來。 且慢!厲喝突然響起。 宋潛機心神一震。 難道虛云看出我身懷不死泉? 他如今未到化神境界,如何能看穿不死泉這等天地至寶? 若不是經過一整日磨合,自身氣息與紫府中不死泉渾然一體,宋潛機也不敢冒險上這乾坤殿。 他腦海中閃過許多破局之法,但沒有妄動。 他只是繼續念出了那個名字。 好似閉口不及,無心之失。 所以聲音很輕,很弱: 冼劍塵。 話音剛落,殿外明月忽暗。 大風卷起,碾碎流云! 哐! 滿殿窗戶大開,寒風狂涌,紗幔破碎,燭火俱滅。 轟! 天降驚雷,劈在乾坤殿! 整座云陣顫抖! 五道流光從五座山峰飛出,轉瞬即至,破殿門而入! 虛云真人拔劍指天! 可是天塌地陷只在一瞬間,當他一劍出鞘,五位峰主破殿門而入,無端的狂風已經停了。 陰云散,明月出。 顛倒的乾坤復位。 只有滿殿狼藉和雷音回響,證明方才不是錯覺。 有位峰主氣急敗壞地大喊: 是誰?誰說了那個名字?! 宋潛機也驚呆了。 原來世上真有這種人,提起他名字就要遭雷劈。 救世主師父、冼劍塵,不愧是你。 虛云保持著出劍的姿勢,怔在原地。 好像那個人,就坐在他眼前的廢墟上,笑瞇瞇地說: 別害怕,我真的不想殺你們,以后也不會再回來,華微宗就交給你們了。 不過我這個人,不喜歡別人背后說我壞話。所以你們以后,千萬不要在這座乾坤殿上提我名字,明白嗎? 別光點頭,有沒有人能說句人話? 虛云聽見自己微弱的聲音: 我、我明白。 明白就好,這壇酒送你喝,就你了,以后來當掌門吧。 兩百年的時間過去,這一幕卻還在昨天。 第12章 半師之誼 虛云真人喃喃道:那個人,還活著還活著??! 他跺腳,要哭不哭,要笑不笑,滿臉皺紋抽搐在一起。 一反平日威嚴冷肅模樣,很是滑稽。 宋潛機沉默。 你們想弄清楚冼劍塵是死是活還不簡單? 沒事就在乾坤殿大喊他名字,看會不會被雷劈唄。 又劈不死人,就算照一日三餐的頻率喊,不過動靜大點。 冼劍塵到底給你們留下多大心理陰影?竟讓一群頂層強者甘愿當鴕鳥。 他忘了鴕鳥也是看人下菜碟。 豎子找死! 一聲暴喝如雷,一道火光直沖宋潛機面門。 準確說,是熾熱如火的劍氣。 整座大殿籠罩其中,溫度瞬間升高。 華微宗五位峰主之中,數赤水峰峰主趙太極脾氣最暴烈。 沖冠一怒,出手即殺招,要將這個闖下大禍的外門弟子斃命當場! 宋潛機紋絲不動。 劍氣迫在面門,熱浪吹起他額發。 別人看來,他是被嚇傻了。 劍氣洞穿喉頭前一秒,一個人影攔在他身前。 虛云真人廣袖拂動。 大殿的熾熱火光消散無蹤。只剩清冷月華斜照琉璃磚。 師兄?!赤水峰主驚怒,你攔我作甚! 虛云真人道:那人與此子,曾有半師之誼! 說罷不再理會他,只轉向宋潛機道:念在你無心之失,且饒你一次!你記住,絕不能在這座大殿,說出那個名字! 弟子知曉了。 殿內五位峰主神色微變。 半師之誼? 他們換了一種復雜陰沉,極具穿透力的目光,從上到下,里里外外打量宋潛機。 十四五歲的少年郎,舊衣布鞋,難掩容色俊朗。 雖然守禮,卻不局促,不惶恐。 理直氣壯地站在金碧輝煌的仙宮,好像自己回家了,他們這些長輩強者才是客人。 他們討厭這種理直氣壯,因為這讓人想起穿破袍子的那個人。 方才含怒出手的趙太極眼角微微抽動,拳頭在袖中握緊,最終卻松開。 世上知道冼劍塵這個名諱的活人,已經很少了。 那些沒見過他,敬仰他的,稱其為劍神他老人家。 那些見過他,畏懼他的,只敢說那個人、那柄劍。 只要那個人一日不死,華微宗乾坤殿上、掌門與各位峰主頭上,就懸著一柄利劍。 這是禁忌、是秘密、更是恥辱。 誰能想到,今夜一個外門弟子,踩著帶泥的布鞋,飯后散步一樣走進乾坤殿,這樣簡單、直接的說破了。 他身份低、修為更低,還一臉無辜,極度惹人惱火。 可你偏偏不能拿他怎么樣。 因為那個人見過他、教過他,給他留了一句話。 虛云真人此時再念這句話,不再覺得是對方善意提醒,只覺得是嘲弄、敲打: 死海蓮花落,生門云里開。 每個字都狠狠打在他臉上。 他突破化神失敗,需死海銀蓮花入藥療傷,然而死海廣闊,危險重重,且銀蓮花靈性特殊,只開一夜便凋落。 他派心腹久尋而不得,本已打算放棄。 洗劍塵卻隨便找了個外門弟子,對他說生門云里開,意為讓他去死海中生云海峽一帶尋找。 這種興致上頭,隨口指點的做派,像極了當年隨手一指,便指到他做掌門。 虛云透過宋潛機潦草的字跡,仿佛看到冼劍塵笑瞇瞇地說: 你能當上這掌門,一當二百年,不是因為你可以。 只因為我高興。 他無聲吸氣,再對宋潛機開口時,已恢復威嚴平靜,甚至像個和藹長輩: 教你的那位前輩,數百年前也是我宗弟子。只是后來有些誤會,他才離宗遠游。既然他認可你,我本該繼續教導你 宋潛機假作憧憬,目光明亮。 虛云繼續道:但他輩分太高。他與你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我若再收你為徒,便亂了輩分。不僅是我,華微宗任何一位峰主、長老,都不能亂這輩分。 宋潛機露出失望之色。 虛云話鋒一轉,你學的斂息術和輕身術,是那位前輩離宗后自創,的確不算我宗功法。戒律堂上孟姓弟子的案子,我已經知曉,他本無辜,可宗有宗規,就此放過他不合規矩,也不能服眾! 宋潛機又作出緊張表情:那要如何處置? 廢去修為倒不必。只是,不得不讓他下山了。虛云惋惜長嘆,話卻說得殘酷,你教那弟子,本是為了他好,不想卻因此害了他。以后他生死由命吧。 宋潛機行禮:既然是弟子的錯,那弟子愿意替他擔當,自請下山! 是嗎?虛云沒想到這么順利,反倒怔了怔,你心甘情愿,發誓不因此生恨? 我心甘情愿! 虛云雙手扶起他,連連夸贊:好孩子,好孩子!你明日下山,我必派人送你! 到底是少年心性,拿話一激就敢逞英雄。 宋潛機也笑:不敢勞煩掌門費心。 敞亮人,跟你搭戲太舒服了! 殿上五位峰主彼此對眼神,也沒想到如此簡單,齊齊松了口氣。 他們也怕虛云縮了頭,反而指他們中一人去做宋潛機師父。 這兔崽子要是放眼皮底下,以后看見他就想起那個人,恨屋及烏,誰受得了? 殺又殺不得,收又收不得。 還是虛云老狐貍道行深,三言兩語糊弄走,眼不見心不煩。 哪怕以后這小子醒過神,追悔莫及,也是恨那孟姓弟子,恨不到他們頭上。 宋潛機再次行禮、告辭。 六位華微宗強者慈祥微笑,依依送別他,氣氛和美地令人害怕。 **** 宋潛機走出殿門時,第一眼沒看見云海明月,而是那兩位戒律堂弟子。 真出來了!他全須全尾的出來了!高個子的搶先喊出聲。 宋潛機心情不錯地點頭。 三人返程,踏上逝水橋。 高個子的回頭望:剛才真是奇了,突然打雷刮風,我以為我要被劈死了! 矮個的輕哼一聲:不做虧心事,不怕天打雷! 來時,兩人走在宋潛機身前引路。去時宋潛機健步如飛,兩人追著他跑。 高個子的問:你什么時候去山下賭場?我叫丘大成,他叫徐看山,交個朋友,以后跟你下注! 我明日要下山。不去賭場。 矮個子的徐看山問: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不回來了! 丘大成一怔,驚叫:你被趕下山了?! 宋潛機點頭。 徐看山跳起來:不是吧!折騰這一宿,最后還是替你的倒霉兄弟背了鍋,那是何苦來哉! 再看宋潛機,卻毫無憤懣之色,反而由內而外散發出淡淡喜悅。 兩人呆呆怔怔跟在他后面,越看越覺得此人背影高大。 高山仰止。 不知為何,還有點羨慕孟河澤。 **** 天色未亮,宋潛機的包袱已經收拾好。 本來也沒什么東西,他不準備帶劍,包袱里只有舊衣服。 只是有點惋惜剛翻好院里土地,還沒來得及種東西。 虛云真人讓他明天走,他便沒有連夜出發,那樣顯得太迫切,容易惹對方起疑反悔。 他想趁孟河澤在醫館養傷,周小蕓那群外門弟子顧不上他的時候,悄悄跑路。 所以院門緊閉,裝作人在主峰,還沒回來的樣子。 他沒想到,那兩個戒律堂弟子,丘大成、徐看山會去通風報信。 導致孟河澤垂死病中驚坐起,讓人抬著擔架來了。 我們是來道歉的。周小蕓先開口,對不起,宋師兄,之前對你多有誤會。 少女臉色漲紅,但聲音堅定洪亮,利落地鞠躬。 她身后數人齊聲大喊對不起。 宋潛機扶額。 宋師兄,你用什么樣的劍,能否借來看看。周小蕓問。 宋潛機:為什么? 之前一個罵過他的弟子,有點不好意思地撓頭: 我們湊了點錢,打算給你買把好劍。 宋潛機:不用了。 宋師兄,千萬不要推辭,請讓我們為你做點事吧。 真不用,我以后用不上劍了。宋潛機笑起來,發自內心的輕松笑意,我今天就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