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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寶接了蓮蓬、菱角,笑道:“五娘子來了?上回她不是說家里小郎君總咳嗽么,我家官人留了一罐子恩濟堂的百草秋梨膏,專給五娘子備下的,你拿去把五娘子收著罷?!?/br> 說著便回房,取了百草秋梨膏,遞到那仆人手上。 那烏黑罐子上還貼著恩濟堂的簽子,孟家仆人接了秋梨膏,笑道:“李官人恁的客氣,既是給五娘子的,我這就拿去把她?!?/br> 李綺節見孟家仆人走了,連忙走到墻邊,側耳細聽。 果然聽到孟家傳來五娘子的一陣爽朗大笑,間或夾雜幾個仆從的說笑聲。想必五娘子又在一眾丫頭、仆從面前奉承孟娘子。 ☆、第2章 腐乳 蓮蓬是早上趁著日出前摘下的,看著水靈靈、嫩嘟嘟的。 寶珠剝開蓮衣,挑出蓮子米,盛到一只白瓷葵口碗里。 李綺節連忙直搖頭:“我不愛吃生蓮蓬,中午炒一盤蓮子添菜,加些油鹽,先炒后燜,出鍋前再撒一把細糖?!?/br> 寶珠誒了一聲,把剝好的蓮子收到灶房里放著。又拿了把小剪子,走出來剝菱角米給李綺節和李子恒吃。 菱角皮脆rou美,滋味清甜。 李子恒一屁|股坐在院中那塊用來磨刀的大青石上,一邊往嘴里塞菱角米,一邊贊嘆:“還是一早晨剛撈的菱角好吃,東大街花相公家的雜貨店賣的菱米,都是隔夜的,吃起來有股子澀味?!?/br> 李綺節也給寶珠和進寶姐弟倆抓了一把菱角米。 進寶吃了幾個,接口道:“嫩菱角也沒甚吃頭,還是老的菱角好吃,曬干之后,拿來燉rou、熬湯、煮粥,都使得,滋味也好?!?/br> 寶珠笑話弟弟:“只要是rou燉的菜,你都愛吃?!?/br> 幾人吃了一地的菱角殼,只留了一大盤,泡在涼水里,等李乙中午回來吃。 寶珠拿來笤帚和竹片簸箕,正彎腰掃地,就聽到李乙在外邊拍門。 李綺節立即從藤椅上跳起,走去開門。 李乙頭戴紗帽,腳踏布鞋,身上穿著一襲鐵灰色棉袍,胳膊下夾了一個布團,手里提著一包點心,見來開門的是自家寶貝疙瘩,當即面露笑容,喜道:“三娘已能下地走動了?早上吃了幾碗飯?” 寶珠答道:“官人寬心,三娘早晨吃了兩碗鴨花湯餅,灌漿饅頭也一并吃完了?!?/br> 李乙摸了摸李綺節烏黑油亮的發辮,點頭道:“胃口好,病才能好全?!?/br> 說著舉起手上的油紙包,“這是花相公家的滴酥鮑螺,他家娘子親自揀的,比別處滋味好些,你拿去和大郎一處吃罷?!?/br> 在李綺節眼里,這大明朝市井人家時下最為風行的滴酥鮑螺,不過是奶油加蜂蜜、蔗糖罷了,粗陋得很,何況她不大愛吃甜食。 不過看李乙一臉慈愛,李綺節還是作出一副欣喜模樣,接了油紙包,拿去和李子恒一起分著吃。 油紙包里頭攏共只裝了十二枚鮑螺。 李子恒才十四歲的年紀,就已經高出老爹李乙好幾個頭了,不過別看他生得五大三粗,一臉兇相,其實私底下格外喜歡吃甜點。 他的糖果匣子里,永遠都裝著滿滿當當的糖糕點心。 李綺節見李子恒喜歡,只吃了兩枚,剩下十枚滴酥鮑螺,都讓給她這個憨厚的大哥拿去收著了。 李綺節自問這輩子別的毛病沒有,就是因著上輩子的記憶全在的緣故,這一世總有些矯情,喜歡纏著李乙,生怕這個便宜老爹和上輩子那個老爸一樣,有了弟妹,轉頭就把她給忘了。 而李子恒作為長兄,從沒和小自己三歲的李綺節爭過寵,反而處處相讓疼愛,惟恐李綺節受一絲委屈。 投桃報李,李綺節自然也愿意對自家哥哥好些。 李乙回房梳洗一番,換了木屐,脫下棉袍,另穿了一件家常的藕絲色素羅道袍,走下樓來吃飯。 進寶從灶間端來飯食,一家幾口便圍坐在庭間用飯。 李乙一邊吃著飯,一邊和兄妹倆說些外邊的市井傳聞。 進寶和寶珠從前照顧李子恒和李綺節的吃喝拉撒,吃飯時也守在一旁,防著他倆摔了碗碟。這么多年姐弟倆都是同李家家人一桌吃飯,已成了慣例,李乙也從沒叫他們分開吃。 堂屋的門扇都大敞著,正對著院中那棵大桂樹。午時的日頭灑在院子里,映得石缸里一陣旖旎波光。 李乙吃的是冷淘,李子恒和李綺節則是吃的稻米飯。 桌上擺了一小鍋湯汁濃白的黃芪山藥羊rou湯,一碗清炒蓮子,一盤切開的高郵腌蛋,并一碟青方豆腐乳。 瑤江縣的老百姓常吃腐乳,一般人家的婦人,閑暇時都會自家制些腐乳、豆豉、酸菜、腌蛋,好省儉些菜蔬嚼用。 腐乳易做,家家都會,但此時的腐乳并沒有青方、紅方、白方之分,只有一味傳統的紅醬豆腐乳。 這碟口味獨特的甜辣味、五香桂花味腐乳,還是李綺節鼓搗出來的。 腐乳上不得大雅之堂,李綺節霉腐乳,只是為了給自己解饞下飯吃。 而李乙和李子恒曉得瑤江縣幾乎家家都霉腐乳,見李綺節霉的幾壇腐乳味道新穎,也沒覺得有什么奇怪之處,只以為是她無意間加了旁的材料,把腐乳給霉壞了,才會霉出不一樣的腐乳來。 霉腐乳的法子,又不是李綺節發明的。她沒藏私,把具體做法告訴李乙,讓李乙說與東大街的花相公聽——花相公家開著貨棧,也經營些下飯魚rou鲞臘等物,招待瑤江水上來往的船夫、縣城的過路人,豆腐乳、辣醬菜、咸魚干、酸咸菜最是下飯,花相公家賣的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