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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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猜測沒有出錯,來人簡短地說明了回程路上遭遇之后,又呈上一封書信,這是那領頭人最后用箭射來的。 楚路身后侍立的親兵上前接過這封信。 而來人顯然也知道自己最后跑出來的原因,慚愧低頭,屬下無能,若非對方刻意放開缺口,亦逃脫不得。 楚路倒是沒有動氣的意思,對方人多勢眾、又提前早有準備地埋伏,他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也情有可原,他直接命人先去包扎,至于任務不利的處罰自然是得傷愈之后。 那邊親兵也將檢查過后確認安全的書信交給了楚路。 楚路瞥了第一眼就知道剛才那將士為什么受傷不重了。 這是一封求盟書。 這倒是稀奇。 并不是說北方胡虜并不會結盟。 因為草原上的風雪不定、與自然搏斗的惡劣環境,他們更加敬重天神篤信上蒼,幾乎不會背叛對著長生天所言到盟誓,就這一點而言,他們的盟約誓言可要比中原種種契書協定來的有效多了。 但他們不會與漢人結盟。 就如同漢人覺得那些胡虜茹毛飲血不通教化,這些被漢人稱作胡的存在也覺得中原人卑鄙無恥、常背信棄義。 楚路掃了一眼這份求盟書。 來信的人楚路并不認得,但卻也不陌生。 更確切的說,楚路認得的是他的父親,那位曾經叱咤草原統領各部、被奉為共同大汗的巴爾合臺。也正是這位的存在,大昌才有六州淪陷、舉朝南遷的恥辱,若非這位大汗突如其來的病重,那十年之前大昌的朝廷可能不僅僅是南遷了。 對方病愈之后,南下被阻,卻是因為謝路的到來。 就謝路的本心,他對滅亡故國的南方朝廷并無絲毫善感,更無意出手相助。但巴爾合臺所過之處,盡是血流成河、屠城滅種的慘事,謝路深知慈不掌兵,他為將之時也絕非心慈手軟之輩,但即便為了立威,巴爾合臺所作所為也太過滅絕人性。 一夢百年,再度睜眼便是物是人非。 國已不再,家更休言。 唯一未曾變的,便是這片土地上流離失所的百姓吧? 百年前如此,百年后亦是如此。 這讓他怎能無動于衷。 這次來信的正是巴爾合臺的幼子。 那位盤踞草原的霸主現如今已入暮年。 頭狼年老體衰不負當年雄壯,于是底下的小狼崽子們都生出了各自的心思,這位幼子正是其中之一。 第202章 將軍09 不同于中原皇族世家固守千年的嫡長子之制,?草原人的傳統乃是幼子守灶,年長的孩子成年后都會帶著一部分財產分居出去,最后由最小的孩子繼承家業、贍養父母。 按這個道理來說,?這位巴爾合臺的幼子該是他當之無愧的繼承人。 但是所謂的幼子守灶,也是嫡子中的幼,?巴爾合臺的妻子乃是另一個草原大部落出身,?可并非來信中人所謂的漢女母親。 就語言造詣來說,這位在草原長大的王子實在天賦非凡,?這份求盟書信寫得頗為令人觸動。 盟書中的條件也簡明扼要,?令人一目了然 北定軍助他一統草原。 事成之后,?他助謝將軍復辟前朝。 看樣子,?這位草原王子非但字寫得漂亮,中原話學得不錯,就連中原史料也頗為了解。 楚路拆信的時候并未避諱,他身側的親兵還未退開、正好看了個正著,但這人卻連眼神都沒有多動一下,好像沒看見復辟前朝那大逆不道的四個大字。 在楚路起身往外的時候,甚至問了句,將軍,咱們答應嗎? 楚路瞥了他一眼,?沒有回答,而是簡短道:點兵,去救人。 先別說他對復辟前朝這個提議沒有一點興趣。 就是這位小王子提的條件 一邊出兵出力,?另一邊卻是空口許諾。 這不叫求盟,?這叫空手套白狼。 * 柴鐸覺得自個兒今歲真是流年不利、倒了血霉。 得去廟里驅驅邪的那程度。 先是喜滋滋地搶來北上差事、準備更上一層,說不準就混個封疆大吏、青史留名,到頭來發現自己奔赴的根本不是什么錦繡前程,?而是一個活生生的龍潭虎xue。 他好不容易憑借著自己這些年在朝中斡旋鍛煉出的機警敏銳躲過一劫、保住了自己的一條小命,等他又躊躇滿志地準備開始新的生活時,卻遭了當頭一棒。 胡人??! 那些韃子! 尚有十年前京師被圍困記憶的昌人很難不對之產生恐懼。 大昌龍氣所在、國之根基,就那么被兵臨城下。 原本以為堅不可摧的堡壘,事到臨頭才知、竟然只需十日不到的光景,便可被攻破。 從北方邊境跑馬至京又需要多久呢? 所謂關隘、所謂屏障幾乎像是紙糊的一樣,連片刻阻攔都未能成形。 沉浸于羅帳暖錦、笙歌弦樂的京城貴族被迫從那虛假的、盛世安好的美夢中驚醒,面對著森冷的箭簇和染血的兵刃現實將一副強行粉飾的盛世畫卷生生撕裂,露出了破敗不堪的內里 但是卻無人愿意接受、無人敢于承認。 于是在胡虜不知何故突然撤兵退去的時候,他們一邊高呼著龍氣所佑胡人為大昌勢威所攝這種自欺欺人的借口,一邊以最快的速度向南撤去。 就連原本最反對遷都的世家們都閉了嘴。 比起家業積累,當然還是命重要。 于是南都之中,又重現了當年京城的繁花盛景,靡靡之風甚至比之當年更甚。 醉蔭樓一擲萬錢的豪客比比皆是、斗盞千金可換的美酒被隨意揮灑于地,黃金為盤玉做箸、藍田鋪地珠為襯幾乎是被驅趕著離開故土的貴族們迫切地想要以此來彰顯舊日榮光 他們似乎成功了 無人再記得當年倉皇難逃的狼狽,柴鐸也覺得那些舊事早就隨風而散、徹底淹沒在舊日的塵埃里。 可是當再一次、再度遇見這發辮服飾都與中原迥異、身背長弓腰佩刀匕的胡虜時,那打從心底生出的戰栗讓他幾乎軟倒在地。 柴鐸覺得就算是換個人來任何一個經歷過當年京師遭困之危的人表現都不會比他更好了。 直到敗落被俘,他才從那僵立中回過神來。 活下來了?! 他沒死?! 柴鐸顫顫巍巍地出了口氣,感知著劫后余生的驚喜。 也多虧了前幾日直面那位謝將軍的經歷,這極大地鍛煉了他的心里承受能力,這會兒飛快地恢復了思考能力。 這群人來勢洶洶,但是好像是為了抓活的? 需要俘虜?這是要講條件? 對生存靈敏的嗅覺讓柴鐸迅速地意識到現狀,他飛快明白過來對方需要人質,也就是說,只要他們足夠配合、足夠識相,似乎不會有生命危險。 識時務這一點,一向是柴大人的優勢,他飛快地松了口氣。 然而,這口氣還沒吐完,差點就岔了。 沒種的@¥#,有本事恁死老子! 馬X的狗雜種等老子 柴鐸:?。?! 不堪入耳!不堪入耳??! 被抓到可不只是他一個,而其余人等顯然沒有柴大人這覺悟。 若是只是這樣開口喝罵還好,畢竟語言不通,雖然那些胡人能從語氣里判斷出這不是什么好話,但是卻聽不懂里面的內容。 只是一個性格暴躁些的胡人忍不住抽巴掌扇過來的時候,喝罵之人一口咬住了對方的手掌,顯然是下了死力氣,鮮血從他的齒間漫出,待到掙脫之后,那胡人的半邊手掌血rou模糊,小指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垂落著。 咬人的漢子往旁邊啐了口血,明明他剛才在掙脫的時候被重錘了好幾下腦袋,腳下都有些眩暈不穩,他卻毫不在意地朗聲大笑,露出一口沾了血牙來。 柴鐸只覺得恐懼。 他自然是恐懼著胡人的,但是這一刻,他同樣恐懼著本該歸屬同一方的北定之人。 那是面對野獸露出獠牙時,人類本能的自我保護。 原來同為昌人,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但是在看見那帶著手傷的胡人拔出腰刀之后,柴鐸卻面色陡然煞白下去,眼前甚至都浮現了頃刻之后、血濺三尺的場景。 但是預料中的那一幕并沒有發生,那胡人被人摁著手攔住了。 柴鐸聽不懂這些胡人的語言,卻能從對方的神態判斷,在嘰里咕嚕一陣不知道是什么內容的對話之后,那個半只手掌都鮮血淋漓的胡人滿面不甘地收回刀去,被推搡著到了前面。 阻攔他的胡人轉過頭來,用生硬的中原話警告,老素(實)點! 自然是沒人理會他的,那個剛剛咬了人的北定軍中人甚至又往旁啐了口。 沒有人動手。 這情況實在是出乎預料,柴鐸甚至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生出了幻象。 但是事實又確實如此。 漸漸的、柴鐸緩慢意識到一個在他看來近乎荒謬的可能。 這些人、這些胡人他們竟然懼怕著北定軍?! 這猜測過于讓人震驚,以至于他思索的時候都下意識以可能性概之,但是除此之外,他卻分析不出第二個緣由來。 除了懼怕,還有什么能讓這些胡人在手握這么多人質的情況下,卻依舊不敢殺其中之一。 他們恐懼、恐懼于這舉動會激怒北定軍,造成他們無法承受的后果。 十年前圍困京城、令大昌舉朝南遷的胡虜,竟然也會懼怕? 而他北上之前,這支軍隊在朝廷中又是被如何評價的? 一群聚在一起、不足為懼的烏合之眾罷了。 連封號都是恩賜般舍下,甚至妄想著隨便派一欽使來,就將之握入掌中。 柴鐸覺得眼下的情況實在荒謬到幾乎可笑的地步了。 他們將狼群當做了家犬,竟妄圖使之認主。 有著先前的那震驚打底,等到入夜之后,同行之人掙脫麻繩、放到看守,甚至趁機在這胡人營地放了一把火的時候,柴鐸甚至生出點理所當然的感覺。他躲在暗處,看著本該被俘的同僚又悄無聲息地放倒了數人、熟練地扒了衣服改換發辮,順利混到已經變成一片混亂的胡人大營中。 整個過程像是演練了千百萬遍,流暢又自然,他甚至看見對方神態自若地同胡人交流了幾句,一點也看不出剛開始被抓的時候那暴躁挑釁的模樣。 柴鐸:??? ?。?! 他們會說蠻子話?! 驚訝太過,他都忍不住問出了聲。 旁邊僅有的一位留在他身邊的護衛半點不客氣地把他的腦袋往下一摁,壓低了聲音警告:小點聲! 柴鐸: 他覺得對方警告的動靜可比他剛才不小心問出話來的聲兒大多了。 柴鐸自然沒能跟那幾個軍爺一塊混到胡人里面。 按照那幾位軍爺的說法,他就是換上衣裳也裝不像,混進去一打眼就暴露了。 被從頭到腳嫌棄了一遍的柴大人總算沒被徹底拋下,一通柴鐸完全沒看懂的交流之后,留了個人在他身邊看護著。 雖然沒看太明白幾人內部交流,但就是知道自個兒被當成包袱甩了的柴大人: 但是柴大人慣會審時度勢,就是再有什么想法,這會兒景況下,他也老老實實憋住了。 他這條小命還指望著人保下呢。 不過興許是這群人從頭到尾的態度都太鎮定,連帶著明明深陷敵營,柴鐸這會兒竟然沒生出什么生死關頭的危機感。硬要說的話,他的心情甚至比最開始被抓來的時候鎮定多了。 也是因為心情松弛,才有心思想東想西,他臉上的疑惑和好奇簡直壓都壓不住。 興許是柴鐸的識時務讓人安心,那護衛終于施舍了一個眼神,一副你這就大驚小怪的模樣,隨意道:不會能說幾句應付應付場面就夠了。 柴鐸: 他回憶著剛才目睹的那一番有來有往的對話,覺得這可不僅僅是應付場面而已。 但是看見護衛已經有些不耐的眼神,他還是適可而止地閉了嘴。 不得不說,這群人這一連串的舉動又一次打破了柴鐸的認知 別說這群人剛才那流暢自然的脫困之舉,就是說剛剛被俘時就連他這浸yin朝中多年的老油條都沒發現不對勁兒的蠻橫莽撞的表現 北定軍中還真是臥虎藏龍 柴大人又以一個全新的敬畏目光看待這幾個本來被他認為是護衛的軍漢。 這駐地本是因為一開始的火光而發生了小范圍的sao亂,但隨著救火的進行,卻又越來越多的地方漫出了火光,火勢沖天而起,營地內的sao亂愈甚。柴鐸不必多想就知道,這是混在胡人里面的北定之人干的。 在草叢里趴了又有好一陣兒,柴鐸的下.半.身其實都已經發麻了,見和他蹲在一起的這位大兄弟還沒有動彈的意思,他忍不住問了一句,孫兄,我等何時離開? 這話問得惹來旁邊一個眼神,走? 柴鐸:?? 他們這會兒放火燒營,不就是為了制造混亂乘機逃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