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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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陳因而言,所謂的家信指向從來都很明確叔父來信了。 雖然進京之前為了謹慎,早就決定減少與北方中的交流,但是在京城這幾個月,他的情緒日趨暴躁,恐怕再熬上一段時間,他都要忍不住自己主動寫信過去了。 他迫不及待地接過信來,連書房也不及去,就那么直接拆開封漆、將里面的信紙抖開,但是目光略過幾行字之后,臉上的笑意卻一點點收了下去。 他抿了抿唇,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下把信紙折起,然后往書房去了。 被留下的人面面相覷,不明白他這奇怪情緒轉變。 有人小聲開口,難不成是少殿下,他挨罵了? 當然不是挨罵,只是信中的內容和陳因所期待的實在相去甚遠。 倒也不是沒有關切之語,不過比起那些來,更多的是有關于朝廷的情報,像是各個官員派系之間盤根錯節的關系網。這些內容在這段時日里陳因也查出來不少,但卻遠不如信中這般詳細。 陳因一眼就看出來,若非為了送這些情報,根本不會有這一封家信。 他當然不是有什么不滿 這東西能幫到他的實在太多,他又有什么可不滿的? 至于信中宛若軍報一般的語氣,叔父的性格一向如此。 比起言傳、他更多的會是身教,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關切空許,他更多的是直接行動,就像現在這般、直接將他所需要的東西送到面前。 他只是覺得和那人相比,自己實在卑劣極了、又無能極了 當年若非叔父,他縱使有幸墜崖未死,卻也無從從那險地脫身、更別說在紛亂的世道下活下去了。 對方救了他,讓他活下去,教他做人、讓他立身 如師亦如父。 就連現在,雖非本意,但叔父一手組建的北定軍確確實實成了他最堅不可摧的后盾。 那是他重回這漩渦中心的底氣,甚至于就算萬一、萬一籌劃失敗有北定尚在,他仍舊性命無虞 陳因在書房坐了良久。 直至夜幕降下,屋內暗影籠罩。 他起身點燈,注視著那一豆燈火,卻微微出神。 倘若事成之后,他改國號為啟 叔父、他會高興些嗎? 或者到時、他尋啟帝后人, 收為義子、歸入宗廟,待到局勢穩定,便傳位大統 叔父、會愿意嗎? 至于這陳氏江山?這大昌? 那與他又有何關系? 他甚至惡意地想著,若能讓現如今帝位上的那位眼睜睜地見證者這一切的發生,不知他會是怎樣的表情。 燈油添了幾回,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陳因將筆洗凈掛好,再度通讀了一遍這封徹夜寫就的回信,想到收信之人,他唇邊不自覺地帶上了輕快的笑意。 只是待信上墨跡徹底干涸,他折紙欲要塞入信封的時候,動作卻陡然頓住。 他僵硬地將信紙重新展開鋪平,然后在另一側擺上了那封自北地寄來的家信。 兩封信上字跡相似之處頗多,畢竟陳因早些年在宮中的時候雖也被教了認字識字,但是小孩子心性,是絕對不耐煩苦練大字的,也因此,他現在的字形筋骨都是后來那人一筆一畫教出來的 但是相似的也只有字跡而已。 他看了看右手邊那宛如軍報,一字一句濃縮精煉、絕不多添一筆私情的家信,又看看左邊洋洋灑灑、但細看之下卻通篇瑣碎小事、無意義廢話的回信。 后者讓他不其然的想起了另一封信 詞藻華麗、言辭懇切,但細察之下卻是滿紙空洞甚至惡心到令人作嘔的虛言。 來自他血脈上的父親。 這驟然而起的想法,讓陳因本就因為一夜未睡而略露疲態的臉色更加難看下去。 他全然忘了剛才執筆回信的亢奮,只覺從指尖泛起了點點涼意,那冰涼的感覺一直蔓延到心口。 是不是就算他再努力再拼命的靠近那個人,來自血脈的束縛、依舊將他困索在原地? 讓他總是在一些不經意的地方,顯露出些令人作嘔的相似來。 為什么、他為什么是那人的兒子呢?! 陳因陰沉著一張臉撥開燈罩,將那寫了一整夜的信遞入燭火。 火舌吞吐著竄高,他卻全然不在意幾乎要被燙傷的手指,執著地一點點將信紙往前遞去,直至那沾滿了墨跡的白紙徹底化為灰燼。 他抿了抿唇,重新鋪展開一張新紙。 對照這那封寄來的家信,揣摩語氣,一字一句寫起了回信。 不! 他絕不會成為那樣的人??! 十數日后。 收到一封簡短到只有半張紙回信的楚路:? 作者有話要說: # 楚老父親路:這孩子怎么回事?叛逆期?鬧別扭了? #憂心忡忡.jpg# 第201章 將軍08 陳因離開的時候是春末夏初,?但是轉眼間幾個月過去,時已近入秋,軍中氣氛rou眼可見地緊繃起來。 胡虜南下劫掠與氣候時節皆有關聯,?春夏二季水草豐美他們自然不必南下,但等到了入秋,?萬物枯敗、草木漸衰、且要為接下來的冬日休養貯存足夠多的草料,?南下劫掠便成必然,也因此中原之地素來便有秋防一說。 不過和日漸緊繃的北定軍不同,?這位朝廷來的柴大人卻比之以往輕松了許多。 雖然比起剛來的時候,?這位欽使大人的生活條件差了不止一星半點。除了還單獨有一個營帳隔開,?其他的吃住條件幾乎與北定軍中士卒一般無二。 說實話柴鐸前半輩子沒吃過這么糙的飯、過過這么寒磣的日子,?但是比起活命來,吃這么一點點苦算什么? 柴鐸一邊把那個咬了半天都沒撕下來一口的硬餅子擱稀粥里泡著,一邊苦中作樂地想。 好吧。 這苦,對于養尊處優的柴大人來說,確實不止一點點的程度,但是比起每日擔驚受怕、生怕哪一天醒來腦袋被掛到馬鞍上,柴大人覺得這飯也不是不能吃。 最起碼不用擔心這里面被單獨下了什么毒??! 而且他現在這待遇說明什么? 說明謝將軍沒拿他當外人看了??! 他這算是投誠成功了吧? 柴鐸覺得自個兒簡直邁出了歷史性的一大步。 稍稍振奮完了,他又咬了口那被稀粥泡得稍微軟點兒的餅子,開始思索下一步做法。 總的來說,?這位柴大人實在是個很有上進心的人,要不然也不會在大昌朝廷中攀上高位。 這會兒生命安全得到了保障,他自然開始琢磨著怎么上位。 他心知,?以自己現在剛剛背叛了朝廷的身份,?得不到什么重用,而且因為有著這一層緣故在,新主很大程度上會對他心懷芥蒂,?他再獲取信任肯定是千難萬難 但是信任可以慢慢培養,他首先得要做到有用。 柴鐸本以為后者一點也不難,再怎么說他也是寒窗數載、為官多年,比起軍中一群目不識丁的大老粗,他有用的地方多了去了。 但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這想法實在太簡單了。 先不說謝將軍身旁的高級將領,就是軍中普通士卒雖然認字不多,但是確實是識得幾個字,他們甚至都能簡單地寫封家信。 這個發現讓柴鐸比起驚愕來,更多的是茫然。 眼下的情況打破了他一貫以來的認知,甚至讓他有點不知所措。 這個人想要干什么? 柴鐸于人情世故、名場鉆營可謂是一把好手,但若是涉及這些方面,他卻實在造詣不高,那世家出身所產生的隱約危機感被更迫在眉睫的惶恐壓下,他更為迫切地想要在這里找到自己的定位。 最起碼的一點,他不能變成無用的 于是他就有了現在這個出去采買的職務。 當然不是采買糧食。 軍糧是何其要緊的東西,說是把控整個大軍的命脈都不為過,這活要是真派給他了,他恐怕懷疑對方是不是打算趁這個機會、找個辦事不利的理由把他干掉了。 他要買的只是一些可有可無的雜物,這邊的交易用的也并非金銀銅幣,而是直接以糧相易。 北定為了融入其中,柴鐸一點也沒猶豫地跟著軍中之人改了稱呼軍中并不缺糧,北定沿襲了數代之前的軍屯之制。 大昌早些年也有此制度,只是后來因為兼并成風,土地漸歸世家大族手中,連軍田都不在了、軍屯自然無從談起,只是現如今,世家都避禍江南,這軍屯之制倒是重新成行,甚至都能有余糧同附近百姓換些其他用需。 雖說現如今交于他手中的并不是什么要緊活,但是到底是上頭交代下來的頭一件事,他能不能被信任就在次一舉了,柴鐸打定主意辦得漂漂亮亮的。 再說,他也并沒有出現被刻意為難的情況。 雖然對北地這里的物價了解不那么透徹,但是柴鐸也能察覺到,這次以糧換物,軍中給出的預算已經是足夠公允,只要不遇上刁民鬧事,他很容易就能達成目的。 若是真遇上鬧事的人 柴鐸神情發冷,既然是不服管教的刁民,那處置了就處置了。 也是因為這一層考慮,他在選擇押運護衛的時候,特意選了幾個格外兇悍的倒也不必特別注意,反正就柴鐸看來,這軍中就沒有一個好相與的,就連那個看起來笑瞇瞇、最有文人氣度的程副將,揍起人來也不含糊 柴鐸心里明白,這些人名為護衛,實則也領了一部分監視他的職責,但是這也沒說他不能反過來利用了???有這群軍爺在身后跟著,他就不信哪個不長眼的敢鬧事。 柴鐸怎么也沒想到,他遇到的問題 竟然、是給的價高了?? 柴鐸在朝廷的時候,雖然也干過不少搶人功勞、半道截胡的缺德事兒,但是說句公道話,他也算是那個朝廷里難得干過實事的人。像是征稅征兵征收徭役,雖然不必勞動他這個領頭的親自動手,但是場面還是見過不少的。哪個不是哭爹喊娘、多要個子兒跟要命似的。 他這輩子沒遇到過這么上趕著白送的架勢?。?! 白撿的東西誰不要??? 柴鐸差點都要點頭答應了,腦袋剛一晃蕩,就瞥見旁邊就算面無表情也一臉兇相的軍爺。 柴鐸: 點頭是不敢點,他覺得自己這一下巴點下去,再抬起來脖子都得給人擰下來。 旋即,他驚恐地發現 他特意挑出來這些震懾刁民的軍爺,到頭來震懾住的只有他一個。 別說湊過來的老丈老婦一副看著自家兒孫的態度,拉著那快趕上大.腿粗的手臂拍拍打打,就連三五歲大的孩童,都敢扯著他們褲腳,扒拉著往上遞糖塊,柴鐸眼尖看著,上面還黏糊糊地沾著口水。 柴鐸:???! #瞳孔地震.jpg#?#你們不對勁.jpg# 雖然早就聽聞北府六州民風剽悍,自古多出悍勇之士,但但是 這也太剽悍了吧?! #肅然起敬.jpg# * 正如柴鐸所想的,派給他的任務既不關鍵也不緊要,楚路只要確定這個過于識時務的欽使不要死在外頭、免得朝廷那邊再派個麻煩人來,其他的就不怎么關心了。 他這會兒正在給京中的陳因寫信。 倒是多虧了柴鐸賣舊主賣得干脆,這才有了楚路往京城送信這一遭,也因此收到了陳因那別別扭扭、怎么看都不對勁兒的回信。 楚路也意識到自己掰了十多年,好不容易掰正的心理狀態又有重新鉆回牛角尖的架勢。 楚路: 這才過去多久?京城那地方有問題吧?! 之所以篤定是地點問題,是因為楚路確定,自己的心理教育方針絕對沒有毛病。 陳因的這經歷,楚路翻翻自己曾經任務過的世界,起碼能找出兩位數起步的類似情況。 作為一個高效率的任務者,怎么有效自我開解、迅速脫離任務世界的情感不管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是一門必修課。這一次只是把針對自己的變成針對別人而已,對此楚路的應對經驗也足夠豐富,畢竟礙于某個撒手不管的頂頭上司,他也是個帶過不少部門后輩的人了。 事實也證明了,除了對報仇這件事格外執著外,陳因的性格和正常這個年紀的少年人并多大什么區別,有哭有笑,早些年攆雞逗狗的事兒沒少干,又鬼精鬼精的、讓人想要吊起來打都找不著把柄。 哪里像是現在,隔著信紙都能感覺到對面的苦大仇深。 正巧楚路剛剛落下最后一筆,外面傳來士卒通報的聲音。 來人竟是護送柴鐸出去的護衛之一。 他這會兒身上的傷處還未來得及包扎,全身上下盡是血污、看著得狼狽的很,一進來就跪地請罪。 屬下保護不力,還請將軍責罰。 楚路皺眉讓他細說。 自己派出去的人他心里有數,除非被刻意伏擊,不然就算意外遭遇了敵人也能從容脫身,但是那一行身上實在沒有什么值得專門設伏的價值。 而且眼前的人身上的傷口雖多,但卻都不致命。 楚路懷疑他是被故意放走,回營通風報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