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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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妻子這么說,融王也覺得自己看花了眼,冬日里還能有什么鳥兒,不就是麻雀嘛。 融王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小兒子,溫語:阿靈,叫涓人拿些鳥食喂它吧。 昭靈笑語:是,父王。 他挪開幾步,再回頭,見母親偎依在父王身旁,父王的手攬住母親的腰,兩人都是白發斑斑。 父王內心肯定感到失落,因為他痛恨衰老,而母親的內心應該是欣慰的吧。 無論對錯,他們得以相伴,雖然是以這種方式。 涓人喂食麻雀,那是只膽大的麻雀,貪婪啄食雪地上的谷子,它這個冬日要是都停留在苑園里,會變成一只胖麻雀。 昭靈望著亭子旁的一株寒梅,見到上面的花苞,他想著心事,一時想得失神,直到聽見母親喚他。 阿靈,你父王說,你也得趕緊生個娃娃啰。許姬夫人笑時,眼角有很多小皺紋。 昭靈笑道:父王多子多孫,今年又能添上五六個孫子,兄長那邊就有四個孩子了。 這個兄長,指太子昭禖。 沒讓小兒子胡弄過去,融王道:阿靈,岱國的國姬美艷無雙,這天下的男子無不傾慕。改日,寡人得跟阿禖好好說說,為你跟岱王談門親事。 許姬夫人道:甚好! 兩人一唱一和,昭靈想兄長知道自己的癖好,岱國又是融國重要的北方盟友,這事必然不成。 就由著父母談論,他只是侍立一旁,父母有什么差遣,他會親自效勞。 這個暖和的冬日,昭靈一有空就陪伴在父母身邊,他有種不安的感覺,覺得相伴父王的時日恐怕不長。 冬日的第一場雪落下,是場大雪,給城郊的山林蒙上一層白色。 從云越故地發出的公文,千里跋涉,不懼北風寒,一封封遞到監國的融國太子手中,這些公文里邊有不少令人擔憂的信息。 融國和維國的戰爭還在進行,太子本不想再在別處大動干戈,不過云越故地的情況已經不能忽視。 太子將云越故地的亂狀告知群臣,交由群臣商討對策。從征服云越至今已有十余載,卻從來沒能有效治理云越。 一向是哪里動亂,就派兵鎮壓,越是鎮壓,叛亂越多。 群臣的討論結果,無外乎是兩種:一種是鐵腕;一種是懷柔。 太子道:云越二十六郡,有十余郡賊寇蜂起,聚眾為亂,甚至有郡城遭強寇攻陷。而今,即便想要懷柔,也得有懷柔的方法。 群臣繼續討論,有的說在云越召用良才,授予他們官職;有的說免除云越百姓的苛捐雜稅,和頻繁的徭役;有的說考核郡縣的官員,將有過失的官員撤職,換愛民能施仁政的官員上任。 景仲延上前呈詞:老臣斗膽獻言,請派遣一位大臣,前往云越故地巡視,考察當地民情。找出病因,再施予針藥,方能藥到病除。 這是個可行的法子,想要處理云越的問題,就需要有人親自前往云越,了解當地真實的情況。 太子掃視群臣,詢問:諸位,誰愿意擔任這份要職? 群臣竊竊私語,有人想自告奮勇,又怕做得不夠好;有人想要有所作為,又怕云越兇險,有去無回。 臣愿意親赴云越。 有一人站出來,不是別人,正是公子靈。 朝會散后,太子單獨將昭靈留下,兩兄弟私語,連侍女都被撤走,無人知道那日交談的內容。 幾天后,太子親自到碼頭送行昭靈,隨同昭靈南下云越故地的人,除去太子的賓客衛平外,還有兩名藥師,數名文吏,以及三十余名護衛,這些護衛全出自太子的衛隊。 太子擁抱親弟弟,囑咐:阿靈,你到云越務必記得,即便再口渴,也不能飲用當地的溪水河水,就是井水,也要煮沸后用喝; 不要進入山林,林中多瘴氣,會傷人身體。 融人前往云越,往往因為飲用不干凈的水源而得痢疾,而且云越山林又潮濕又悶熱,融人居住在山林里,也很容易生病。 昭靈回道:兄長,這些我都知道,不必掛心。 即便得到這樣的答復,太子還是緊緊抱住弟弟,許久才放開。 太子心中不舍得,但他也明白,昭靈是最適合的人選。日后,太子登基為王后,勢必要將云水城分封給昭靈。 輕拍弟弟的背,太子依依不舍:早去早回,別讓母親牽掛,別讓為兄牽掛。 昭靈頷首,他辭別太子,登上大船。 站在船頭,望向河岸送行的兄長,昭靈揮了揮手。 船帆已經揚起,船夫收起船錨,大船沿著河水向前行進,速度很快,昭靈再回首,看見融國太子仍站在原地,只是身影顯得很小。 家人,寅都,故土,都在身后遠去,唯有河水奔流向前。 兄長,我愿意為你分憂。 兄長,莫要牽掛,來年春天,我定會返回。 作者有話要說: 導演:越蛇啊,阿靈來了,你準備好挨揍了嗎。 越潛:阿靈,家暴是犯法的。 感謝在20210817 21:19:25~20210819 23:01: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玉苦瓜、紫蘇ww、19084763、旖旎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空枝留月、露西法兒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73章 越往南行, 氣候越暖和,當見到河岸盛開的野花,郁郁蔥蔥的草木時, 昭靈意識到,他已經抵達云越故地。 這是片陌生的土地,他平生第一次踏上, 這也是一片不陌生的土地,他從書籍上, 從越潛的講述里,探訪過。 云越與融國, 曾經是世仇,兩國因為強大而相互忌憚,纏斗不休。 十多年前, 云越內亂, 融國趁機討伐,得天時得地利得人和, 云水城淪陷, 越靈王死亡,宣布云越這個擁有數百年歷史的南方大國覆滅。 云越覆滅之前, 內部已經千瘡百孔,猶如一棵根莖腐爛,花葉落盡的大樹, 融王在這棵大樹上,費了點小力氣,摘得果實。 太子的賓客衛平手指河前方,在兩岸的猿啼聲道:前方便是河流分叉處,向西是往孟陽城的路, 向東則是去云水城的路。 衛卿以前來過云越嗎?南方的風吹拂昭靈的衣袍,他佇立在船頭,觀覽風景。 船身隨波輕輕擺動,身邊一座黛綠的山峰消失,又一座出現,南方的山水清麗,令人流連。 衛平道:臣是第一次來,卻像似來過數次,既熟悉又新奇。 進入云越,一路所見,是截然不同的地理風貌,截然不同的人土風情,似乎應該很熟悉,又陌生,正如越潛給予昭靈的感覺。 大船途徑河流的分叉處,往西前行,他們這趟行程的第一站,正是云越故地的軍事重鎮孟陽城。 孟陽城位于紫銅山的正東面,它坐鎮深山中,就是為鎮守紫銅山這座全天下規模最大的礦場。 夜深,船停泊在河岸,昭靈沉沉入睡,十數個身影守護在他的房間外,戒備森嚴,徹夜巡邏。 云越故地很危險,不過一路南下,他們一行人并未遭遇到險情。 走的是一條融船經常往來的水道,沿途都是融兵的哨所,融國在云越北部的要塞多,駐軍也多,不像云越南部到處在鬧賊寇。 一路走一路停,數日后,船抵達越津渡口,昭靈和他的隨從在這里換上小舟,繼續向西行進,進入云越西部的山林。 云越水系復雜,有許多山地密林,要是初來乍到,沒有人帶路必將迷路。 昭靈乘坐的小舟夾雜在數條小舟中間,每條舟都是相同的模樣,不同的只是昭靈舟上的獎手不是士兵,而是太子的護衛。 為安全起見,沿溪而行的這段不長的路上,昭靈留在船艙里,太子的賓客衛平陪伴他,與他講述云越的歷史地理。 昭靈見多識廣,博學多聞,但衛平對云越的了解比他更為深入。 來云越駐軍的融國將軍也得翻翻地圖,才能道出這里是哪,衛平不用,他腦中有云越各地的地圖,無需翻閱。 小舟經過一處廢棄的驛站,泥木結構的舊驛站,從屋頂風格看是云越時期的,衛平從艙中探出頭,很快又縮回去,他對昭靈道:紫銅山以東六里,有古代臺國的都城廢墟,稱作臺墟,云越人也稱它紫臺。古史傳說中,臺族曾經輔佐華帝討伐西戎,臺人且舞且戰,是支精通冶煉,驍勇善戰的族群。 衛平繼續講述當地的歷史,講述那些古遠的,已經成為傳說的歷史。 昭靈道:臺國為僉國所滅,而僉國又被云越的越武王所滅,云越國又滅于融國之手。紫銅山使這些國家強大,也使這些國家衰敗,正是有源源不斷的優質銅礦,有征伐的利器,所以都好戰而亡。這是警告,國家無論大小,不能無節制驅役百姓,好戰必亡。 衛平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道:臣倒是認為,無數國家被吞并,消亡,是大勢所趨。上古華帝時代,號稱萬邦,有難以記述的小國家;到融國覃公時代,天下只有百三十邦;到今日,天下的諸侯國,也只剩十二國。融國想存續,就必須一統天下。 溪畔密林郁郁,蚊蟲嗡鳴,一股山風吹過水澤的蘆葦,無數飛禽起舞,南方,即便是冬日,仍生機勃勃。 昭靈喟然:若真有那么一天,天下將再無戰火,鑄劍為犁,天下百姓皆為子民,那必將是個太平盛世。 那樣的盛世,他大抵看不到,生年不滿百,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應該是百年以后的事了 舟隊緩緩行進,舟上的士兵警惕溪岸的蘆葦叢,蘆葦叢中似乎有動靜,或許埋伏著敵人。風一過,飛出無數水禽,士兵這才放松警戒。 他們并不知道,蘆葦叢里確實有危險,一支云越人的小隊正潛伏里頭,他們日夜監視這條溪流,監視融兵的動向。 手指扣住蘆葦竿,露出一只眼睛,很快蘆葦合聚,那只眼睛消失不見,眼睛的主人說道:北面有新修的山道不走,這么多人走溪道,我覺得他們肯定是往金谷關運輸貴重的物品,也許是軍餉??上覀內颂?,要不就將它劫下! 樊春瞥了對方一眼,低語:燕起,你傻啊,你沒看見中間那條舟上的舟夫全部穿著官靴,舟里頭肯定是個大官。 燕起激動道:大官更應該打劫! 樊春啐道:你一個融國刑徒,幸得波那解救,才解開腳鐐幾天,就敢學人打劫。你老實待著,別弄出動靜。波那有令,命我們在此偵查水道,可不能引來融兵注意,暴露我們的行蹤。 想起波那的命令,燕起老老實實閉嘴。 等舟隊遠去,燕起才敢出聲問:這么大的陣勢,護送的到底是什么人呀? 他道出眾人心中的疑惑。 前方便是一座小碼頭,碼頭守著數名融兵,插著一面隨風飄揚的旌旗。 昭靈和隨從下舟,他乘坐的工具也從舟換做馬車。 兩輛馳騁的馬車,一支可觀的護衛隊,護送昭靈繼續朝山林的更深處前去,他們腳下的小道變做一條大道,一條通往孟陽城的大道。 早幾年這一段山路十分崎嶇難行,后來征用云越百姓開山劈路,修出一條能通行馬車的山道。 融國在云越經營十余年,逢山開路,沿途設防,開通一條從云越孟陽城通往融國的青銅之道,俗稱:金道。 馬車經過一道名為金谷關的城關,來到金谷城的山腳下。 一路南下,風塵仆仆,抵達金谷關,才能好好整頓一番,再往前,便是孟陽城了。 步下馬車,仰望高聳的城墻,和城墻上的守軍,衛平贊道:真是雄壯! 昭靈遠遠望見一隊將士從城門出來,守將急匆匆出城迎接。 衛平自言自語:早年云越王修筑金谷關是為了防御南夷水的夷人,后來夷人退縮進夢澤,此關便就廢棄。融國入主云越,驅使萬名越民修葺金谷關,本是為了防備南部的云越人造反。十余年間,倒是一次也沒派上用場。 用不上并非沒用,正是因為它的存在,確保紫銅山南面長久以來的安定,紫銅山的銅礦生產,從未遭受云越人的破壞。 守城的將士浩浩蕩蕩出城,恭迎融國寅都派出的使者,在出迎之前,他們早獲得消息,還以為是普通的使者。出迎時,守將見到太子護衛剝下舟夫的衣裳,露出腰間的佩劍,才意識到,使者的身份極其尊貴。 舍近取遠,取道金谷關,昭靈是為了察看當地的守備,金谷關固若金湯,守關將士忠于職守,值得褒獎。 入住金谷關,這數日的奔波總算告一段落,昭靈也好,隨從也好,都得以好好休息。 第二日,金谷關的守將派出一支軍隊,護送昭靈前往孟陽城。 其實沒有必要,沿途很安全,在融國修的大道上,時不時有融兵往來。守將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固執地派出一支軍隊護送使者,使者可是公子靈,太子的同母弟。 守將清楚,在自己管轄的范圍內,公子靈要是有半點閃失,他的腦袋就得搬家。 未靠近孟陽城前,最先看到的是大城西郊的一條溪流,遠遠望去,像條銀帶,它的水源在崇山峻嶺間,流經孟陽城城郊,化作無數細長的根系,縱橫交錯,探進森林深處的各個角落。 曾經孟陽城西郊的森林更為廣袤,溪流藏匿在林中,像一條隱秘的暗溪,隨著持續幾百年的冶煉活動,西郊的林地向周邊后退,無數的冶煉爐沿著溪岸營建。 在多雨的季節里,山腳下爐煙和水霧彌漫四周,使位于高地的孟陽城,如同懸浮在半空。 昭靈坐在馬車上,馬車沿著山道盤旋向上,駛進孟陽城高大的城門,城門外是列隊迎接的官兵,孟陽城的守將屈駿和桓司馬的幕僚鄭信已經等候多時。 孟陽城,融國在云越故地的軍事重鎮,這里有無數的刑徒,他們要么在冶煉場從事相關工作,要么推著木車,往返于孟陽城和紫銅山之間,不停地來回運輸銅礦。不絕的人群,裊裊騰升的爐煙。 身處于群山環抱之中,天晴時,望得見夜空的繁星,天晴時,卻未必能望見山腳苦難的刑徒,他們被爐煙遮掩去身影,又被冶煉場各種嘈雜的聲響掩去悲鳴聲。 無數的兵器在冶煉場打造,無數的兵器收入倉中,川流不息的車馬,沿著金道向融國四方輸送,運輸的不只是礦物,還有鑄造好的青銅器。 孟陽城的空氣,會使初來者感到不適,先聞到的是焦燒的味道,而后口腔肺部都覺得難受,以至會忍不住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