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讓我叫他相公 第61節
姚星潼覺得自己一定是被顧欒帶偏了。 否則她無論如何也接不出這么殘/暴的話。 “雞毛拔下來做毽子踢也好看?!?/br> 不知那公雞是不是察覺到了兩人隱藏在和善外表下殘忍的心, 飛回家后再也沒回來。 山很高,但是山線也長,除了個別地方要顧欒先上去再把姚星潼拉過去之外,坡度整體很友善。 兩人走走停停,在午后時分爬到了接近山頂的地方。 姚星潼從顧欒手中接過籃子,找了一塊相對平緩的地面,席地而坐,一樣樣往外拿吃的東西。 他們帶了煮熟的雞蛋,新炒的香干rou丁,斑鳩茄丁,風干辣牛rou,最后是幾個饅頭配乳醬瓜丁。 菜的味道很好,偏辣,是南嶺人的偏愛的口味。只是做的時候為了方便攜帶,多加了些鹽,又吸掉了油,吃起來有點齁,要多喝水。 “相公,我想吃你上次給我做的長壽面了?!背灾灾?,姚星潼一抹嘴,突發奇想道。 “上次生辰吃的嗎?” 姚星潼點頭,“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面了。就是從那碗面開始,我——” 現在就她跟顧欒兩個人,姚星潼太過放松,一不小心說話說的有些上頭。意識到自己即將說出“我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你”這種話,她連忙來了個急剎車,把這話咽回了肚子。 “你什么?” 顧欒順口問道。 “我就想跟夫君學做飯了?!?/br> 姚星潼莫名心虛,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饅頭。 似乎是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顧欒沉思一會兒,忽然問:“現在有兩碗面擺在你面前,一碗是你生辰那天吃的,一碗是你下一個生辰我要做給你的,你覺得哪碗更好吃?” 姚星潼:??? 這么無厘頭的問題,顧欒竟是來了精神,興致勃勃要給自己的兩碗面決出高下。 姚星潼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正常人問這個問題,是想得到對方對自己廚藝的贊美,并不是要對方給自己的作品排出個一二三四。 無論她回答哪碗,不都是出自顧欒之手嘛。 “你說嘛,你更喜歡哪個?” 看顧欒一本正經的神情,姚星潼不免覺得自己可能是想少了。一碗面而已,顧欒肯定不會在這上面糾結,或許是想通過這個問題,引申到別的更深刻的方面。 過去的面代表過去的顧欒,下一年的面代表未來的顧欒? 顧欒是想問她更愛過去的他,還是更喜歡未來的他? 可是她兩個都喜歡啊。 思及此,姚星潼頓悟。 她略一思索,謹慎回答:“明年的面我還沒吃到呢?!?/br> 顧欒的表情一時間變幻莫測。 吃完飯,兩人一塊兒收拾了地上的殘渣垃圾。姚星潼靠在樹上想歇會兒,顧欒精力旺盛,在附近上跳下跳地遠眺。 看他敏捷的身影,姚星潼不由得想起了猴子。 說到猴子,她還有點遺憾。本來說山上有機會遇到小稚雞小猴子小松鼠之類毛茸茸的小東西,結果除了那只公雞,什么也沒有遇到。 “你來,看那邊?!?/br> 顧欒抬手指向西邊。 姚星潼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順著他的手看去,興奮地喊:“什么呀什么呀!” “你自己看嘍?!?/br> 入目一片青翠。這不是樹嗎? 姚星潼疑惑地看了眼顧欒,發現他眼睛亮亮的,正全神貫注的看著那個方向。 可能是比較奇特的樹? 姚星潼揉揉眼睛,再定睛看去。依然是樹,而且是很普通的樹,綠色的大長葉子,漫山遍野都是的那種。 “許愿了嗎?” 顧欒邊問邊低頭看她。結果看到姚星潼一頭霧水,費勁吧啦地墊腳,還在小聲嘟囔:“什么呀,對著葉子許愿靈嗎……” 葉子?顧欒微微欠身,把視線跟姚星潼放到同一水平面。一片綠色映入眼簾。 他失笑。那從樹葉的位置正好,把雪山尖尖全擋住了。姚星潼身高不夠,視線躍不過樹葉,自然看不到遠處影影綽綽的雪山尖。 “叫你平時不好好吃飯,長不了個子,現在連雪山也看不到?!?/br> “是雪山嗎!你看到雪山了?!”姚星潼瞬間回頭,滿臉期待地看著顧欒。 顧欒摸摸她的頭,眨了一下眼睛。 “哎呀我都這么矮了你還要摸我頭,越摸越矮啦?!币π卿街?,把他的手從腦袋上拿下來,轉身蹦起來往雪山的方向看。 得虧姚星潼脾氣好。要是換個人,先被他說矮又被摸頭,肯定要氣哼哼的轉頭不理人了。顧欒越看越覺得她可愛,同時覺出深深的挫敗—— 他這么一個大活人在旁邊,姚星潼是看不到嗎。 他又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結果姚星潼寧肯在原地又蹦又跳,甚至企圖爬樹,也沒要向他求助的意思。 上次她陷在被子里,氳著水汽的眼睛明明不敢看人,卻朝他伸出雙臂求抱抱的樣子,顧欒時不時就要拎出來回味一遍。 他想著借此機會再體會一遍,不過就目前情況來看是不太可能了。姚星潼對親密接觸好像十分敏感,稍微碰碰她就紅著臉要逃。 或許需要更進一步的關系來沖淡她的羞怯感。 顧欒張開手,“過來我抱你?!?/br> “這不太好吧……” 雖然昨天就說過,她走不動的時候顧欒背她??墒钦娴窖矍傲?,大白天在外面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光是想想姚星潼就覺得一股熱血倒流進腦袋,沖的人發暈。 “你害羞個什么勁啊,跟沒被我抱過似的?!鳖櫃栊ξ?,抬手刮了一下姚星潼的筆尖,“再說,這兒除了我們又沒有別人,你害羞給誰看,給山上的小松鼠嗎?!?/br>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西面,趁姚星潼不備,彎腰摟緊她的大腿,把蘿卜似的,一把把她從地面上抱了起來。 驟然雙腳離地,姚星潼一聲驚叫憋在口中,兩手下意識抓緊了顧欒的肩膀。 顧欒抱著她轉了半圈,正對著雪山。 姚星潼抬眼,一片從未見過的景色猝不及防闖入她視線。 她真的看到了雪山。 連綿的群山,近的地方是綠的,往遠一點是藍色。一片翠藍過后,又是一段灰色的山腰——太冷了,花花草草都不敢往上長,山光禿禿的,露出灰色的裸巖,幾片淡淡的云徘徊在山間。 再往上,一片尖聳的亮白。 姚星潼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正午的陽光亮堂,山上的雪也被照的閃亮,顯得格外潔白,上頭壓著碧藍碧藍的天空。 山尖與天接連的太近了。云纏繞在半山腰,更給人一種它已經突破了天宇、無限往上生長的錯覺。 山在天上,白雪閃耀,那是神仙住的地方。 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攝入姚星潼的心田。她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語句來形容眼前所見到的一切——盡管她只是遠遠地看著,盡管那山影并不清晰。書上的描述,聽南嶺百姓的描繪,都不足以展現出它百分之一的美麗。 她驟然覺得天地浩大。蒼宇之下,誰也不過是一只小小螻蟻。 她喃喃道:“好想近距離去看一看。那山上的雪積了這么多年,摸起來一定很冷吧?!?/br> 顧欒噗嗤一聲笑出來,“太遠啦,已經超出大梁的地盤兒了,再往南的外族地界兒估計也沒到這么遠。我估計,是觀看著好看,山這么大,真的到其中去,也就是滿目雪色,往哪兒看都是一片空茫茫。大喊都沒用,聲音都被雪吸了呢。想想咱們冬天下雪的時候,都凍的伸不出手,那上頭的雪千年不化,只會更冷,說不定還沒爬上去,先凍成一根人肝兒?!?/br> “那神仙不冷嗎?他們穿的是什么衣服呀,是白虎皮嗎?”姚星潼突發奇想。 “都住那種地方了,還是長生不老的神仙,人家會怕冷?” 也是。她被美糊涂了,人家神仙都是吃雪蓮飲雪水光腳走路的,自然不能從他們這種凡胎□□的角度去想。 想到這兒,方才的興奮勁兒退了些。姚星潼拍拍顧欒的肩膀,要下來。 顧欒把她放到地上。直起腰時,嘴唇故意擦著她的下巴過去,一連在她臉上親了好幾下。 “神仙在看著呢?!币π卿僚?,兩手把顧欒往后推。 “我親我娘子,天經地義,他們看又怎么了,想親親不到呢?!鳖櫃栎p輕松松捉住她兩只手,往前一帶,姚星潼就跌進了他懷里。 姚星潼一開始小貓樣掙扎了一下,后來把臉埋在他胸前,不動了。 顧欒低頭,故意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低沉火熱,“許的什么愿?” “還,還沒來得及許……” 姚星潼聲音小的要聽不見。她在心里瘋狂捶打自己。這個姿勢讓她一邊覺得不好意思,一邊又覺得異常舒服。 “那你猜我許的什么?”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廓,像是羽毛一般,撓的她臉側、心里都癢癢的。 姚星潼不明白,不是說好來看山的嗎,怎么突然變成了這樣…… 她想了想,“猜不到?!?/br> 本以為顧欒會鬧她讓她猜,誰知他竟是跳過了這一關,注視著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深情。 姚星潼顫抖了一下。 “我想讓我們,都脫掉自己的偽裝,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我想逢人便介紹,這是我娘子?!?/br> “我想讓你不用每天早起去上值,可以每天在家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跟著自己喜歡的繡娘做花樣兒?!?/br> 顧欒還要接著往下說,姚星潼輕輕堵住了他的唇。 她不敢再聽下去。 她怕她會哭。 顧欒許的愿,像一個個美好卻無法觸摸的泡泡,無數次在她的幻想中閃過,卻一次次被她定義成癡心妄想,硬生生從腦海中除去。 祖母和父親會接受她是女子嗎?街坊鄰居豈不是要指指點點拿他們家當作飯后談資?整個姚家在縣上抬不起頭? 把她當寶貝兒子養了多久,她就騙了他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