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讓我叫他相公 第62節
皇帝會容忍顧連成騙他嗎?把顧連成逼的讓兒子女扮男裝的人,以為自己得了最終勝利,突然得知他被騙的團團轉,其實是個徹頭徹尾的輸家,會不會大發雷霆將他們全部以欺君之罪處死? 這些旁人看來只是生活基礎的東西,在他們這兒要變成向雪山莊重許下的愿望。 不禁有些心塞。 可是轉念一想,他們能在千萬人中遇到彼此,又是比旁人幸運許多了。 第53章 . 53草鬼婆 (/w\) 姚星潼說, 許的愿望說出來就不靈了,說什么也不讓顧欒再說下去。 問她許了什么愿,她搖搖頭也不肯講。 顧欒哄她, 說要喊的大聲了,神仙才能聽得見。 姚星潼模仿著他的句式拒絕:“人家都是神仙了, 是聽心音的,哪兒還要用rou耳聽誰的聲音大呢?!?/br> 她越是不說,顧欒越是心癢癢想聽。最后還是姚星潼心軟了,答應他, 等順順利利回到京城后再告訴他。 至此, 他們已經把會京后的日子排滿了行程:要一塊兒去嫵樂樓聽戲,到城南糕點鋪買棗泥玫瑰酥餅, 到云紗坊做好看輕薄的紗裙,向外祖母家尋一只黃白花的小貓崽…… 平時不覺得京城好, 出來呆久了才發現,住來住去還是家最方便。 怪不得官員們最怕外調——誰不想在家舒舒服服窩著養老呢。 怕回去晚了走夜路, 兩人休息片刻, 把剩下一段路爬完。 站到山頂時姚星潼才后知后覺。方才根本不需要顧欒抱,只要爬到山頂, 四周是一覽無余, 別說擋眼的樹叢了, 連草都沒有幾根。 他們順著來時的路返回。 下山比上山快。太陽光由金白色轉為橙紅色時, 已經能看到城中最高的酒樓尖尖了。 好巧不巧, 兩人遇到一個腳滑摔倒的老婆婆。 那片兒正好沒有高大樹木做遮擋,是小孩拿草墊用來滑草玩兒的。老婆婆在地上咕嚕咕嚕,抓草又抓不牢,眼看著要一路滾下山去。 顧欒身體的反應比嘴巴快。他匆匆甩下一句“我去看看”, 人已經在幾丈開外,連跑帶跳,在老婆婆滾到山巖撞頭之前,一把薅住了她的腳脖子。 生怕他們倆出什么事兒,姚星潼連滾帶爬往下沖,趕到兩人面前時,顧欒連一根頭發絲兒都沒亂,正好整以暇地把老婆婆從地上拉起來。 老婆婆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人,連連對他們道謝。剛才不小心滾下去的時候,她還以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這兒了呢。 拍掉沾上的雜草,老婆婆渾身上下清爽干凈,頭發梳盤的整整齊齊,衣服一看就是經常清洗,沾了水多次在陽光下曝曬,顏色變淡發黃,散發著淡淡的水氣。 她瞧上去很面善,有點像顧欒慈眉善目的外祖母。 姚星潼不由得先在心里與她親近了起來。 老婆婆摔了一跤,腿腳不利索,姚星潼往前走了一步,想給她搭把手,讓她扶著好下山。 “婆婆,我們也要下山,順路的,我扶您吧?!?/br> 誰知顧欒一把拉住了她。 他往后揚揚下巴,示意她站后邊兒去。 顧欒沒有笑,看起來有些嚴肅。姚星潼突然心慌了起來——難道是顧欒發現了哪里不對勁? 這老婆婆并非看上去的慈祥無害,而是另有玄虛? 顧欒又并起一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做出雞嘴的形狀,往自己太陽xue旁點了點。而后穿過姚星潼,上前攙住了老婆婆。 “她身體不便,我來扶您?!?/br> 老婆婆感激地看著他,扶住了他的手腕。她扶的很小心,像是怕礙著顧欒走路似的,只用指頭掐住一點衣袖,用來保持身體平衡。 末了還夸贊道:“這娘子身手真好?!?/br> 姚星潼怔了一瞬,抬腿跟上。 顧欒剛才做的動作,她懂了。 他是在說蟲子鉆進腦袋。 這個老婆婆是草鬼婆。 難怪她明明這么大年紀,身上一點老人味也沒有。姚星潼祖母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紀,也是十分愛干凈,每日都要清洗,但無論洗的多勤快,還是免不了有一股奇特的味道。 沒辦法,這是上了年紀的人的必經之路。 蠱蟲喜干凈,需得沒有一點異味。不知老婆婆用了什么辦法,能把老年味也一并洗掉。 大約是上次蜈蚣鉆腦噩夢的陰影未去,雖然老婆婆沒有惡意,顧欒還是想讓姚星潼離她遠一點。 姚星潼就在他們身后兩步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跟著。 老婆婆很聰明,馬上猜出他們在想什么。不過很多人都怕她養的蠱蟲,不然她也不會離群索居。到山上偽裝柴戶,就是怕她養的東西被別人發現,遭白眼。 眼前兩個年輕人雖然發現了,卻沒有嫌棄,依然扶著她。雖然清楚攙她的高個兒姑娘武藝過人,可能并不怕蠱蟲,她還是感到了暖意。 為了讓兩人放心,她主動自報家門。 “我就是下山給小孫子買桂花糕,順便采些草藥,拿回去喂我那些小蟲兒的?!?/br> 蠱蟲以毒蟲、血rou為食,吃草的蠱蟲姚星潼倒從未聽說過。 像是看出她的疑慮,老婆婆笑了笑,缺牙的癟嘴有點漏風。她從懷里掏出一只指節大小的瓶子。 瓶子通體碧玉,在手心里顯出綠瑩瑩的光,拎起來卻一點也不透光,像是個實心的石頭。 “這里頭就有一只。別怕,吃大米的??晒粤?,平日我走哪兒它要跟哪兒?!?/br> 慈愛的語氣,仿佛里面的蠱蟲是她的小孫子。 老婆婆又是一笑?!澳銈兙褪菑木┏莵淼墓賳T吧。我聽說了,為了抓段郡守那個大惡人,不惜以身犯險,我媳婦兒跟我說,山匪作惡,把其中一個兩條腿都折斷了呢?!?/br> 兩人沒說話,算是默認了自己的身份。 不過外頭傳的也真夠邪乎。韓子賦不過斷了一條腿,還沒出來就被顧欒一把接上了,外頭有說他雙腿被山匪放狗吃了的、四肢都被砍了只剩軀干的……怎么毛骨悚然怎么來。這位老婆婆說的兩腿折斷竟然是她幾天來聽到的最貼近事實真相的一個。 姚星潼訕笑著,試圖為韓子賦的腿正名:“倒也沒這么嚴重……” 老婆婆嘆了口氣,“真是造孽啊。你們是我們南嶺的大恩人,沒想到能在這兒遇到您二位,又沾了您二位的福氣——不然啊,我這條老命就沒啦?!?/br> “您不必掛在心上,換了旁人也會這樣的。不過您年紀大了,還是要小心些,最好與家中小輩一同出行?!?/br> 老婆婆點頭應允。只是她家中只有一個小孫子,喜歡亂爬亂皮的,真下山的話還不知道誰照顧誰呢。 不過這話她沒跟姚星潼說。家家都有難念的經,沒必要把自己的難處講給別人。 兩人行變成三人,速度漸慢。到山腳時,天已經快黑盡了,只剩一線紫紅的光暈,在山尖懸掛。 老婆婆把裝著蠱蟲的小綠瓶送給了姚星潼。 她一再聲明,這只蟲脾氣特別好,很溫順,惹它也不怕它生氣。 姚星潼放在眼下細看,才發現小小的瓶身上滿是紛繁復雜的花紋。像是早已棄之不用的甲骨文,又像真的只是記事圖畫。 其中必然有玄機。不過養蠱之術不可為外人道,面前的草鬼婆再與她親近,也只能說這么多了。 “你把它隨身帶著,讓它蹭一點人的血氣——放心,一只小蟲兒而已,沒影響的。想起來就給它喂點豬油、飯粒,好養活的很。萬一日后遇到險情,能供你驅使,幫你一把。雖打不過強敵,可放倒一兩個人,還是可以的?!?/br> 蠱蟲已經被她養熟,現在不過是易了個主,很乖順地就往姚星潼那邊去了。 老婆婆又教了她如何用蠱。這不是傳聞中很厲害的毒蠱,催動起來也十分簡便,只消往瓶中滴一滴血。 沒想到出行還有意外收獲。姚星潼謝過老婆婆,攥緊小瓶子,三人在城門分道揚鑣,老婆婆去買糕點,顧欒他們回客棧。 *** 回去后,他們先去找了韓子賦。他對蠱術、巫術之類的無比好奇,卻一直沒見過,正好能給他開開眼。 韓子賦沒找到,倒是先在客棧大堂遇到了冉樹。 冉樹正呆呆地坐在桌前,手緊緊握拳放在膝蓋上,眼睛盯住一片虛無,不知道在想什么。 姚星潼一連叫了她好幾聲,她才恍然回過神來,微微長著嘴巴看過去。姚星潼注意到,她額角有一片冷汗。 除了發現他們丟了的時候冉樹表現出了驚慌失措,其余的時間,她的鎮定跟顧欒有的一拼。比如早晨開窗透氣,在窗外發現一只巴掌大的蜘蛛,她也能面不改色地拿掃帚把它彈掉,還喃喃地說,要是只蜈蚣或者蝎子就好了,曬干了做藥材一定很好用。 肯定是遇到什么事兒了。 “冉姑娘,發生什么事兒了嗎?韓大人去哪兒了?” 冉樹花了片刻才將視線聚焦。她有些抱歉地朝他們笑笑,“沒什么,方才游過了一條蛇,挺大的。韓大人他去看儺戲了,算算時間,這會兒差不多也該回來了?!?/br> “哦,我知道了?!痹瓉硎沁@樣,害得她虛驚一場。她拿出在山間灌木叢上采的漿果,在桌上放了幾顆,“原來冉姑娘也怕蛇啊,我以為你們行醫的,什么蟲都不怕呢。這果子新摘的,酸酸甜甜,可好吃了?!?/br> “小時候被蛇咬過,這條胳膊就是因為那次——”冉樹捏了捏左邊空蕩蕩的袖管,笑的很勉強,“謝謝二位,我會好好吃的?!?/br> 看著顧欒跟姚星潼一塊兒上樓,關上房門,冉樹挺直的腰背瞬間垮了下去。 她痛苦地錘了錘頭,慢慢地,掌心冷汗浸濕了窩在手中的字條。 *** 馬上就要離開南嶺城了。 深夜,兩人收拾完東西,雙雙倒在床上。 其實也沒什么好收的,他們來的時候一人一個包袱,走了也是一塊布就能包完。 雖然在這個地方差點丟了性命,恍然要離開,能回憶起的竟然都是些美好的事情。 這里的生活習慣,風土人情,跟京城都是不同的。短時間難以適應,卻有股奇異的魔力,讓人想一步步往深處走。 “相公,我們以后得了空,再回來吧。那時候步娘子的孩子,應該都會長大了吧?!币π卿杨^枕在顧欒臂彎,看向窗外星星閃耀的夜空,忽然笑開:“小丫頭說不定都會叫人了呢?!?/br> “等別人家的孩子說話,不如咱們自己生一個?!?/br> 顧欒動動肩膀,把姚星潼的腦袋頂的微微晃動。 他本來沒別的意思,只是隨口這么一說。誰知姚星潼竟是不知想到了什么,慢慢紅了臉,悶聲道:“可是,要是有了的話,會被別人發現的……” 話音剛落,顧欒頓時想到了他白天在山上想的。 做更加親密的事情,讓姚星潼覺得親親抱抱也沒什么不好意思的。 眼下,四處靜寂無聲,窗外月光溫柔,心愛的娘子在身側,又提到了那方面的事,顧欒不禁有些心猿意馬。 低頭去看姚星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