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6)
方才還說我過于規矩,怎地就好聽了,甜言蜜語的小騙子。 秦棠溪站在門口,隔著數人看向高臺,搖曳不止的珠簾后人影重重,她不自覺地想起指法。 半晌未曾挪動。 玉娘隔著老遠就見到她癡惘的模樣,更是不好過去打攪,等一曲完畢后,她樂呵呵地迎上前:您來了,可要見明姝? 見一見也好。秦棠溪收回目光,沉靜若水。 玉娘不敢過于主動,招手示意人將明姝迎下來,送入雅間里。 明姝推門的時候,秦棠溪照舊坐在之前的位置上,對面是一張琴。 殿下今日想聽什么?她覷了一眼,僵持著身子不敢上前,幾日一別,長公主似是消瘦不少。 秦棠溪拉懶懶地掀起眼簾,你的琴師從何人?我查過你家的隔壁,并沒有你口中說的女子。 明姝小臉一紅,長公主還與從前一般無二,當著人的面就將謊言拆開。 憑借著長公主的權勢與才謀,肯定會在第一時間內查到并戳破她。 其實是一姑娘教我的,可惜她死了。 死了?秦棠溪不可置信地望著她,往日的端莊與從容頃刻間蕩然無存。 明姝被她這副模樣嚇到了,是死了、我曾進入院子里給人幫工,后來留看到尸體、搬了出來,臉色發青 模棱兩可的話反而引得秦棠溪心里不安:那人多大。 明姝想了想:十五六歲。 秦棠溪心口慌得更加厲害:是何模樣,你在哪里見到的,領我過去看看。 明姝立即搖搖頭:那里是荒郊野外,如今天色又黑了,會被惡鬼纏身的。 秦棠溪倏而站起身,不由分說拽住明姝的手:領我去看看。 明姝拗不過她,睜著漆黑分明的大眼睛:那你可送我回來。 秦棠溪面色隱隱發白,極度慌張下就連話都說不穩,卻還是沖著她微微一笑:送你回來。 好,不過這個時候城門都關了,我們出不去,那座院子守衛森嚴,尋常人不給進去的。明姝又心生后悔了。 秦棠溪睨她一眼:你領路,劈了城門也讓你出去。 明姝心口一暖,長公主還是原來的長公主,怎地就養了那么一只白眼狼,害人不淺。 第9章 喜歡 深夜出門不易,黑燈瞎火,縱使有燈火照明,馬車的速度也慢了很多。 到了城門下的時候,守門將士直接將一行人攔住,城門已關,不可出城。 平兒騎在馬上撇撇嘴,從腰間扯下鎮國長公主府的腰牌遞過去:我奉長公主之令,出城有要事去辦。 那也不行,沒有陛下旨意就是不成。 愚笨。平兒干罵了一句,策馬走到車窗外,主子,他不給我顏面。 你要什么顏面,給你根雞毛你能當令箭。你將他喚來,便說我在車內。秦棠溪掀開車簾,灰暗的燭火下露出一張白皙清冷的面孔。 平兒哼了一聲,拽著那人就走來:長公主親臨,你速開城門,不然扒了你的衣服。 拔了了衣裳,你就得嫁人家。明姝忍不住地笑話一聲。 秦棠溪微微皺眉,卻沒有說話,反對那人道:你將城門打開半邊就可,孤天亮就回。 守門將士提著燈籠,將燈火靠近車窗,見到那張冷艷麗的面孔后嚇得一顫,臣立即開門,殿下稍候。 平兒朝著那人吐了口唾沫:拿我不當人。 車內的明姝差點就笑出了聲,隔著這么多日子,平兒大咧咧的性子還是未曾改變過,單純而不失聰明。 隔著外間朦朧的光色,看清了長公主眼中深黑,大海無波,潮浪翻騰,隱于海底。 城門打開后,馬車噠噠繼續前進,車簾外的平兒嘮嘮叨叨,主子,你這個時候去哪里,黑燈瞎火怪滲人的。 明姝聞聲轉身去看長公主,心中始終有些疑惑,長公主為何對她上心? 殿下,那人對您很重要嗎? 聲音怯弱,聽得人心口一顫,秦棠溪不聞,甚至一字不回。 黑暗中馬車車輪轉動得骨碌骨碌作響,車軸壓過地面后的聲音隨著路程而漸漸變大,離開洛陽城兩里地的時候,風聲呼呼作響,魑魅魍魎,無端聽著心口發慌。 平兒嘮叨的聲音也沒有了,一行人靜靜趕路,快到兩更的時候,馬車停下。 平兒在外驚呼:這是郡主的別院。 秦棠溪猛地睜開眼睛,藏在袖口里的手微微發顫,明姝裝作不知道,掀開車簾對外看了一眼,道:就是這里。 那你可知葬在何處?秦棠溪努力維持自己往日的威儀,聲音更是平淡無痕。 明姝抓著車簾的手更是微微發抖,我也不知,但是應該據此不遠。 此地空闊無人,靠近百姓的田莊,你說的不遠是哪里? 長公主的聲音太冷,就像是雪山上終年不化的冰雪,聽得人心口發顫。 明姝害怕,不敢指出明路,我確實不知,那日是幾個婆子抬著出去的,您也知曉,我們幫工的哪里能隨便關注主人家的事情。 平兒。秦棠地猛地提高聲音。 來了來了。平兒從馬上翻身跳下來,忙湊近長公主:將別院里的人都抓起來問一遍,問清、問清葬身之地。 平兒不知她說的是何人,嘴快道:指不定挫骨揚灰就沒有葬身之地了。 去問。秦棠溪雙眸定神,耳畔響起那句話:如果死了呢? 平兒被凌厲的語氣嚇得心口一跳,忙去敲開院門。 敲了半晌沒有人回話,她沖著侍衛喊話:給我踢開。 兩名侍衛上前合力踹開了院門,哐當一聲,院子里就沖出來兩人,見到舉著火把的一行人后嚇得腿抖,平兒推開侍衛上前:鎮國長公主府的人,你們讓開。 原來是公主府,您嚇我一跳。 平兒哼哼兩聲,吩咐侍衛進去點燈,自己扶著長公主走下來,殿下,您要找誰??? 秦棠溪不言語,月下的身影透著幾許凄楚,修長如玉,光風霽月。 明姝緩緩地走下馬車,見到那抹背影后,心里涌起無盡的愧疚,殿下待她如親女,她卻這么利用。 是她不擇手段。 明姝,你指出照顧她的人。秦棠溪回首招呼明姝近前,領著她一道進去。 廊下走廊的燈火悉數被點燃,照亮了階前的光色,庭院內站了五六人,交頭接耳,不知發生什么事情。 明姝到他們面前一一辨人,最后一一搖首,失望道:沒有,一個人都沒有,怎么都不見了。 平兒咦了一聲:做賊心虛,肯定是這樣,遣散之前的奴仆好掩蓋自己的犯罪的事情。 是嗎? 燈火下的少女驀然回首,神色中透著幾許茫然,秀氣的小臉上涌現著純真。 她這么笨,平兒就感覺自己聰明,揚首道:那是你笨。 明姝眨了眨琉璃似的眼睛,半晌才道:好像有那么幾分道理。 平兒覺得自己更厲害了,指著他們就問:你們是不是都是才來的? 奴仆對視兩眼,紛紛點頭。 秦棠溪站在燈籠下,光色襲人,一襲霽青色長裙身姿如玉,凝視須臾后才道:你們誰先來的? 庭院內靜若無聲,無人回答。 都是同一日來的?秦棠溪再問。 回貴人,都是同一日來的,小的們來時這里并無人。 明姝悄悄地轉眸,長公主身遭無人,清冷的身形,孤獨一人,面色中并非是怒氣,燭火的照耀下臉色尤為黯淡。 長公主在不高興什么? 秦棠溪未曾注意到少女的神色,緩步走下臺階后,望著他們:回去給瓏安郡主傳話,就說這里鬧鬼,時常有一女子日日喊著阿晗,忘了我們來過,辦成此事必有重賞,良田十畝,黃金十兩。 平兒瞪大了眼睛,殿下給她這么大方過? 明姝亦是如此,不明白長公主興師動眾的意思,鬧鬼? 秦見晗會怕她的鬼魂嗎? **** 回到城門下的時候,東方露白。 秦棠溪按照約定將人送去玉樓春,離開之際,明姝怔怔望著她:殿下,那人對你重要嗎? 一夜未睡,秦棠溪神色止不住有些疲憊,眉眼中的失落更是掩藏不住,她抬首凝望著明媚的少女:重要。 明姝得到答案后,心慌得厲害,眼淚在眼眶中轉了轉,殿下,有多重要? 少女眼中蓄著一汪泉水,晶瑩剔透,就像是失孤的小鹿,秦棠溪莫名動容了,很重要。 對面少女眼眶中一滴淚下滑落下來,她轉身就跑進去。 平兒嘆息道:她好像被您傷心了,她喜歡您,您卻惦記其他人。不過呢,她的喜歡不能當真,您的權與錢可是一面照妖鏡。 回去吧。秦棠溪依靠著車壁,腦海里一片空白,身子昨夜發生的事情都是一無可知。 上朝也是渾渾噩噩,同僚的話就像是一陣云煙,稍縱即逝,什么都抓不到。 坐在寶座上的皇帝也是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樣子,昨夜阿姐夜宿玉樓春了。 姐妹二人各懷心思,早早地就散朝離開。 秦棠溪走在前面,漫無目的,同僚屢屢與她說話都未曾得到回應,最后的秦相走來:殿下心中有事? 無事,。秦棠溪淡笑著回應。 殿下莫不是在想著瓏安郡主的親事?侍中從人群中趕來,笑著打趣。 秦棠溪唇畔淺淡的笑容跟著消失得無影無蹤,侍中大人說笑了。 秦相不好多說,訕笑兩句就跟著離開。 侍中是秦棠溪心腹,兩人一面走一面說著政事,他憂心忡忡:陛下年歲大了,行事舉止過于任性了些。 孩子小,都會這樣。秦棠溪目光抬高,落在恢宏冰冷的殿宇上,孩子小,都會任性。 趙瀾也會任性 **** 散朝后,皇帝覺得無趣,脫下衣袍后仰面躺在榻上,宮人更是不敢靠近。 秦見晗慢步靠近,走到床榻前就見到只著一身寢衣的皇帝,她也跟著脫衣。 仰面躺下。 皇帝轉身凝望她:你怎地來了? 我想你便來了。秦見晗也跟著轉身,與她面對面,伸手就去摸摸她的鼻子:陛下,我不想嫁人。 皇帝皺眉:阿姐讓你嫁,我也沒有辦法。 秦見晗悄悄地告訴她:姨母在查信國公府的案子,你說她要翻案又該怎么辦,她始終想著趙瀾。 皇帝不明白了:她想趙瀾干什么? 秦見晗搖頭:我也覺得奇怪,姨母歷來并非是重感情的人,怎地就念著趙瀾不忘。 她喜歡趙瀾嗎?皇帝陡然想起什么事情,拉著秦見晗的袖口道:阿姐對趙瀾肯定喜歡,每次她看著趙瀾的眼睛都不對,還有每回趙瀾入宮,她都會在的。 秦見晗被她這么一提醒也覺得事情不對勁,你是不是自己嚇唬自己,姨母怎會喜歡她? 皇帝滿臉愁緒,越想越不對勁,翻身就爬了起來,對外喚道:來人,來人。 秦見晗一把拉住她,更是從背后抱住她的身子:陛下,不用害怕,就算喜歡又怎么樣,人都已經死了,又不能出來對峙。我為您可是費了很多心思,您不能就這么拋棄我。 說話的功夫,一股清甜的花香味傳入鼻子里。 一瞬間,皇帝想到的就是兩人背著長公主做下的事情,心中莫名更慌了。 宮女在這個時候匆匆跑了進來,陛下、陛下,您有何吩咐? 出去。 簾后傳來一聲輕喝。 宮人倉皇退下。 簾后進入春日里的景色,撩動心弦。 皇帝慌神的功夫,身后人衣衫褪盡,露出凝脂般的肌膚,山間飽滿的丹果誘人采擷。 完美的酮.體就像是面前一道想吃的佳肴,三分鮮美三分可口,丹果裹上一層蜜汁,鮮得流出水澤。 第10章 高山流水 殿內春景泛.濫,廊檐下靜謐如無人,斷斷續續又能聽到里間破碎的聲音,午時還未曾到就見到遠處的長公主。 公主青蘭覺得情況不對,下意識就去攔住長公主。 秦棠溪隨意掃了一眼宮人慌張的神色后,下意識就道:陛下在里面? 青蘭支吾道:在、在里面。 你為何慌?秦棠溪目光露出幾分清冽,下意識就看向殿內,邁步就道:去傳話,就說秦棠溪有要事面稟。 殿下青蘭慌地跪地叩首,拿身子擋住長公主的前路。 秦棠溪淡淡地掃了一眼,道:除了殿下還有誰? 這、奴、不知道。 宮女斷斷續續的叩首聲驚醒了殿內歡好的兩人,尤其在上面的皇帝,下意識就掀開錦帳,不想卻被身下的人攔腰抱住。 秦見晗抱著她不肯放手,眸色神情,高興道:陛下您慌什么?她來了,也大不過您。 皇帝不自覺地推開她,伸手就在踏板上撈衣服,心中還是擔心阿姐知道后對她不利,你別出聲,朕、朕出去看看。 眼看著人要走,秦見晗立即喊道:您怕什么,您是皇帝,她再是位高權重也得在您腳下跪地叩首。如今您即將親政,奪回您的權力,讓她見識您的厲害。 皇帝撿起內衣的手頓住,骨節分明的手狠狠地攥住,沉聲道:越是最關鍵的時刻越不能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