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5)
在她認為的難事,明姝覺得很尋常,在一日天氣晴朗的時候自己前往公主府。 公主府正門是斷然不給進的,若想行事必須從側門,當年偷溜進去找秦見晗的時候每次都走的側門。 側門有位婆子十分貪財,給了銀子就給你辦事。 好在那位婆子還未曾離開,明姝塞了些銀子給她:煩請您將食盒送給平兒姑娘,就說是明姝送來的。 拿錢辦事,婆子沒有拒絕,平兒是一婢女,送些東西也是常有的事。 食盒遞出去后,明姝就在外間候著,側門沒有避風的地方,風刮在臉上就像刀割般的疼。 婆子托人將食盒往內院送去,等平兒打開食盒后,點心都已經涼了,她偷偷吃了一塊。 牛乳香氣濃郁,入口即化,甜味很淡。 再吃第二塊的時候,長公主回府了。 她猶豫著要不要將點心遞過去,萬一有毒怎么辦? 第7章 皇帝又來了。 平兒掂量一番后,老老實實地將點心送進屋里。 屋內不僅有長公主,還有樞密使秦捠,賓客談論皇帝大婚的事情。 秦捠端坐在案后,余光掃及長公主淡漠的面色,躊躇須臾才道:臣見陛下同瓏安郡主相談甚歡。 前朝有立后先例,小皇帝明顯是喜歡女子為多,既然這樣,不如順水推舟,賣給長公主一個人情。 點心在這時被平兒送上了案牘,她悄悄地告訴長公主:這是明姝送來的,奴婢試過兩塊了。 秦棠溪懶懶地掀了掀眼簾,貪嘴。 平兒撇嘴:奴婢給您試毒。 下去。秦棠溪語氣冰冷,目光落在精致的糕點上,白雪般的乳糕上鋪就一層花生碎,她輕輕拿起一塊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令她渾身一震。 秦捠等不到回話后忐忑不安,賣力道:殿下覺得不妥?瓏安郡主與殿下是一同長大,也算青梅竹馬,比起旁人再何合適不過了。 他大膽地抬眸去看,長公主微微皺眉,愁緒凝結于面上,可見心中躊躇,他立即抓緊機會道:殿下若有愿,臣甘當先鋒。 不必,瓏安郡主已然婚配,再者姨侄之間有違倫理。 長公主的聲線波瀾不驚,語氣中夾帶著些許厭惡,聽的秦捠一時分不清她的意思,瓏安郡主并非是您親生,并無血脈關系。 她如今養在我的名下,便是長公主府的人,便要喚一聲皇帝姨母,世間哪里有侄女嫁給姨娘的道理,秦相替人說話也需睜大眼睛才好。秦棠溪靜靜地看著案牘的乳糕,明姝的指法、點心都與趙瀾相似,是有心還是無意? 亦或者背后有什么驚天的秘密。 秦捠被最后那句話驚得如坐針氈,立即起身請罪:殿下說得極是,臣唐突了。 皇帝喜歡什么人,就讓她自己去選,我們若強行去選擇,只怕會惹她不高興。秦棠溪心思雜亂,再無同這廝理論的心思,站起身道:瓏安郡主今后所為與長公主府無甚關系。 這秦捠訝然。 前兩日瓏安郡主親自找他,說長公主有意令她嫁給皇帝,就缺一說話人。 他這才找長公主說道,原來都是郡主一人所為。 心中涌起無盡的懊惱,幾乎將他籠罩起來,他不敢多加逗留,灰溜溜地離開長公主府。 屋內的秦棠溪心緒環繞在天際,想到單純的趙瀾后眸中乍現戾氣,對外喚道:平兒。 來了。平兒立即沖了進來。 明姝在哪里? 好像回玉樓春了。 回去了。秦棠溪略有失望,目光癡癡地黏在那道乳糕上,失魂落魄般捻起一塊糕點送入口中,濃郁的奶香味撲進了嘴中,熟悉的味道讓她陷入往日的回憶中。 平兒瞧著殿下心不在焉的樣子,殿下喜歡點心嗎? 秦棠溪沒有回答,素白的指尖夾起點心,幾近貪婪般吞咽下。 平兒明白過來了,殿下喜歡明姝做的糕點,她悄悄地退下,喚了侍衛去玉樓春傳話:殿下喜歡明姝做的點心。 話傳到明姝耳中的時候,她正被玉娘脅迫著學舞。 玉樓春的姑娘都會起舞,好與壞都需看天分,彌珍在一側巴巴地看著明姝彎下腰肢,纖細的腰細若楊柳,幾乎可以瞬間彎了來,柔若無骨。 這樣的女子,無疑是討人喜歡的。 明姝累得大汗淋漓,絲毫不敢抗拒,這幾日來看盡了玉娘的招數,在自己沒有得到長公主的支持前一點都不能得罪她。 一萬兩銀子不是小數目。 玉娘聽了消息后也沒多少高興,畢竟廚藝而已,又不是來買人。 但是她拉著明姝回屋說話:長公主是皇帝都要禮讓三分的人,你跟著她絕對是有前程的,我買你一萬兩銀子,長公主那里出個雙倍就成。 見錢眼開。明姝裝作乖巧的樣子,連連點頭:管事放心,我若得公主青睞,定不會忘了您的。 玉娘高興得就讓人去給她置辦首飾,再瞧著她手上的黃田玉更是羨慕,明姝卻將袖口往下挪了挪,蓋主鐲子。 玉娘訕訕地離開了。 白日里的玉樓春冷清,到了黃昏時分就開始熱鬧起來了,明姝站在二樓的雅間內,低眸望著大堂內揮金如土的人,燈紅酒綠,靡靡之音,令人臉紅心跳快。 縱使進來多日,也無法適應這里的生活。 算算日子,長公主好幾日都沒來過了,胡思亂想的時候門口出現一錦衣少年,眉眼隱著不用尋常的氣質。 皇帝又來了。 玉娘喜滋滋地將人引向二樓雅間,皇帝目不斜視地跟著她上樓,一旁醉酒的男子抱著一根柱子喊嬌嬌:我喜歡你,等我回家去拿銀子我就贖你,到時候我給你買間宅子。 皇帝眼梢輕動,對著玉娘就道:明姝多少銀子? 玉娘腳步一顫,差點就摔了下去,明姝是長公主看中的人,日后指不定就會跟著她回府,有了這層助力,玉樓春更上一層樓。 她掃了一眼小少年,伸出五根手指頭:五萬兩。 嚇也能將你嚇走。 皇帝聽到這句話后也沒有覺得什么不對,銀子在她的腦海里沒有實質性,想到是就是同阿姐搶女子好像不大好。 再者明姝長得雖漂亮,卻也是風塵中的女子,并非出身世家,到時又會惹得那些老頑固耍嘴皮子。 思路了會兒,就到了雅間,她召喚玉娘:讓明姝過來。 玉娘又是一陣為難,長公主時不時地過來一趟,今夜若是過來見不到明姝,她肯定是吃不了兜著走。 明姝在見客,怕是不成了。 皇帝也不是好糊弄的傻子,一眼就看透她的心思,不想得罪阿姐,我就見一面,隨時可以讓她走。 玉娘還是一陣猶豫,皇帝從荷包里取出一枚玉璜遞給她:如何? 皇帝的東西價值連城,都是少見的珍品,玉娘識貨,迫不及待地接了過來:好,就一刻鐘。 嗯?;实垲h首,腦子里盤算著要不要將明姝買進宮,做個婢女也好。 亂想的功夫,明姝推門而進,她抬眼去看,少女今日一身春日海棠的衣襟,眉間花鈿清麗明媚,櫻唇皓齒。 目光落在纖細的腰肢上,很細很軟。 這樣的女子,柔軟白膩,由內而外透著一股軟勁,阿姐就喜歡這種的? 明姝初次被皇帝這么打量后,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更是咬緊牙關不敢吭聲。 明姝?;实圯p啟紅唇,示意她抬首。 明姝與皇帝并不陌生,上輩子見過數次面,對皇帝的秉性也知曉些許,長公主常說皇帝年歲小,性子和善,但骨子里有一股狠勁,讓她莫要去靠近。 簡而言之,皇帝就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信國公府手握重兵,在朝多年,在皇帝眼中就是長公主的臂膀?;实畚丛H政就將開始要剪除長公主的人脈,可想而知,她并非是性子和善。 雅間外總是時不時地傳來污言穢語,就像是深處淤泥中,拼命地想要往上爬。 皇帝倒是不意外這種聲音,上次早就領教過了,污穢之地都是這樣,在人靠近后,她拽著明姝的手,目光凝結于掌心上,我贖你出去,怎么樣? 明姝震驚,皇帝贖她? 不瞞您,明姝的贖銀不同尋常,您倒是不必的。 你不希望我贖你?皇帝也是意外,這里的女子就像貨物一樣被人買賣,并無自由,她提出來,明姝不應該叩首感謝嗎? 明姝面前淺笑,櫻唇微抿,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不瞞您說,明姝有主了。 她輕輕揪住袖口,露出玉腕上的一截肌膚,黃田玉的鐲子登時就展現在皇帝面前。 皇帝認識那只鐲子,當年是她為感激阿姐輔助辛勞,特地從貢品中取出送她的。 未曾想,竟送給明姝。 她倒吸一口冷氣,起身就離開。 明姝猛地呼出一口氣,皇帝同樣是她的仇人,但她不會在這個時候就暴露自己。 皇帝去過玉樓春的事被告知于長公主,秦見晗在側聽得面色陰冷,暗中握住雙手,心中的恨陡然表現出來。 秦棠溪余光掃過后,道:皇帝心□□玩,想必是喜歡哪個女子,你去看看是誰,家世身子可清白,若是可以,就將人贖出來送進宮。 姨母,污穢之地的女子怎可近陛下的身子。秦見晗驚呼。 秦棠溪冷道:皇帝的事豈容你多嘴,莫要忘了你是被賜婚的人,你不喜趙瀾就好好嫁人。 姨母。秦見晗氣得咬牙,絲毫不加掩飾自己的恨意,您是為趙瀾的事遷怒于我? 出去。秦棠溪陡然改了臉色,冷眸凝視她:我在找她,信國公府的案子是你查清楚的,我不在的時候是你動用人脈去查找證據,其中怎樣,你比我更清楚。趙瀾何時回來,我便何時將你當作公主府的人。 秦見晗被激得臉色通紅,對養母的恨意幾乎將她吞噬,口不擇言道她若回不來呢? 一個死人怎么回來。 第8章 死了 秦見晗的母親陳紅妝當年是為秦棠溪死的。 先帝駕崩那年,秦棠溪初攝政,小皇帝年歲小,勛貴世家虎視眈眈,姐妹二人舉步維艱。 恰逢西夏來犯,秦見晗的父親出征,陳紅妝領著秦棠溪入宮小住,秦棠溪命人好生照料。 邊境不寧,新帝幼小,秦棠溪又是一女子,皇帝的叔父在此時攻入宮門,陳紅妝當時穿了秦棠溪的衣裳假裝她留在宮內,不料叛軍攻進宮內,將她當作秦棠溪殺了。 等秦棠溪領著救援兵回來后,陳紅妝的尸首被掛于宮門口示眾。 恰好此時,秦見晗的父親戰死,秦棠這才收養秦見晗,封號瓏安。 秦棠溪聽到最后一句氣話后,更是冷笑連連:你若能自己曾經深愛的女子都能害都能殺,遲早有一日我也會成為你的刀下亡魂。 姨母。秦見晗嚇得跪地叩首,您養我至今,我怎敢、怎敢有那樣的心思。 出去。秦棠溪頓覺疲憊,最近才發現她壓根不知自己養大的孩子竟有另外一番心思。 曾經的過往,就像是一出笑話,緊緊地將她禁錮其中。 秦見晗聽聞再度出口的兩字后,滿腹解釋的話都咽回了肚子里,慌慌張張地退出去。 回到屋子里的時候,婢女喜蘭在屋里等候著,一見郡主回來就讓人去準備熱水沐浴。 夜色濃郁,壓得人心口一陣難受,怎么都透不過氣來。 秦見晗手中把玩著茶盞,腦海里不斷回想著姨母當時的神色與態度。姨母看著趙瀾長大,對她甚為親厚,往日里的關照與自己相同,難不成這個時候還想著趙瀾? 郡主,可要洗漱? 喜蘭的聲音在這個時候傳了過來,秦見晗心口一跳,轉身欲斥她,腦海里陡然想到趙瀾臨死前的話。 那夜,姨母方從封地回來,披星戴月,幾乎剛回來就要開始查信國公府的案子。 她忽然就慌了,在姨母進宮的夜里去見趙瀾。 別院里光色很暗,荒郊野地,就算提著手中的燈籠,仍舊感覺到陣陣惶恐。 進入別院后,趙瀾還沒有睡,干坐在屋內,一見她很是歡喜。 阿晗,你怎么過來了,我父親母親什么時候出來? 趙瀾的聲音令人無端發燥,但是她又不能拂開她,只能好聲哄騙:明日就要出府,到時我帶你去接回來。 好,辛苦你了。 趙瀾的臉就像是一面鏡子,照得她就像是小丑,毫無往日的尊嚴,她捏了把汗,笑著開口:我來找你,就是告訴你這件事,我渴了,有茶水嗎? 有,我令人去拿。 好,我等你。 阿晗,長公主可回來了?父親的事費她不少心思了,倒令我過意不去,茶燙嗎? 不燙,你先喝一口?秦見晗將茶水主動遞過去,碰到趙瀾櫻紅的唇角。 趙瀾揚唇一笑,捧著她的手腕,淺淺地喝了一口:嗯,不燙了。 秦見晗眼中狠厲乍現,捏著茶盞的手腕猛地用力,趙瀾笑得很難看,她終于不用再看了。 她慢慢地將茶盞放在桌面上,回身走向外間:你先休息,我去梳洗。 好,我等你回來。 秦見晗猛地睜開眼睛,喜蘭的臉孔代替趙瀾,她終于緩了一口氣,吩咐道:你先下去,我想一人靜靜。 **** 次日夜色來臨的時候,秦棠溪不知不覺地進了玉樓春。 一入大堂就聽到了熟悉的琴聲,空靈中帶著幾分人間煙火。 她步步走近的時候,琴聲將她包裹著,帶到過去的光景里。 殿下,您的琴太過規矩,倒不如試試放開心境,會讓人產生共鳴。 我要你共鳴做甚? 也對哦,我要共鳴做甚,那我給您共鳴好不好?先生都夸您的琴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