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5)
步衡擰起眉頭,將視線從那陌生的瘦老頭臉上收回,直接轉向周吝:你 不是我,預感到這小妖怪嘴里說不出什么好聽的話,周吝搶先打斷,他要找棠梨。 步衡側過視線,發現棠梨已經伸出一根帶著嫩綠葉片的枝杈毫不嫌棄地纏到那瘦老頭手腕上,其他枝葉開心地晃著向步衡介紹:這是龍龜。 龍龜周啟? 步衡微斂眉。 龍龜好歹是龍君之子,又有知曉天地的傳言加持,卻是這么副樣子,還真是龍生九子,各有不同。 步衡側目瞥見周啟身上的黑衣黑褲,還有亂糟糟的頭發,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周吝也不是完全不同,在熱衷于不分時段不分場合地穿這么一身黑色并且毫不注意個人形象上還是十分相似的。 對比之前鹿臺山遠遠瞧見的龍君身上那件妥帖到沒有一絲褶皺的套裝,看來龍族的遺傳基因里并沒有寫這點。 周吝一直盯著那只方才明明被嚇了一跳,這一刻卻又一臉云淡風輕地坐在床邊不起身的小妖怪,也把他方才的目光跟表情變化收進眼底。 忍不住跟著往周啟身上看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那小妖怪明明什么都沒說,甚至連多余的表情都沒有,周吝卻莫名其妙地感知到他已經將自己跟周啟歸為了一類,甚至上升到整個龍族。 他想了想,不動聲色地往旁邊跨了一步,離周啟遠了一點。 盡管對這二人的不請自來十分不滿,看著棠梨高興的樣子,步衡沒再說什么,他合上手里的寫生本,斜倚在書桌上,看著周啟和棠梨說話。 棠梨用樹枝點了點周啟的臉,有些疑惑:你怎么來了,還變成這幅樣子? 找你唄,周啟晃了晃腦袋,先前離開的時候在你四周設了道結界,今天突然發現你離開了。 視線落在步衡身上,輕輕嗅了嗅:這個崽的氣味兒有點兒熟,先前在禁地怎么沒見過? 步衡是夔牛新認識的朋友,不是禁地里的妖怪。棠梨跟著嗅了嗅,有些困惑,氣味熟可能是因為吃了我的果子? 周啟又歪頭看了步衡一會,才收回視線:我就知道是夔牛那家伙,好端端的干嘛要帶你走? 因為 棠梨把夔牛早上遇到追殺的事兒講了一遍,解釋說,他說鹿臺山不安全,怕那個黑影再回去我會有危險。 周啟那張臟兮兮的老臉變得更加難看,他沉默了一會,轉頭看向周吝:你手上的傷是那個黑影留的? 周吝手臂上的傷還用破布條纏著,胡亂地系了個歪歪扭扭馬上變成死扣的扣,上面還沾染著各種血跡泥污。 步衡看了一眼。 沒忍住又看了一眼。 兩分鐘后,他回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型醫藥箱,從里面找出紗布和消毒殺菌類的藥水,走到周吝面前。 伸手。步衡皺著眉頭說。 作者有話要說: 周吝看了一眼身邊的龍龜:嫌棄.jpg 第21章 什么?周吝愣了愣。 步衡偏頭看了他一眼:耳朵也受傷了? 你沒完了?周吝的火氣被勾了起來,伸手指著步衡的臉。 然后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看來還能聽見,步衡扯掉那團臟兮兮的破布條,看見傷口后忍不住輕輕嘖了一聲。 不知道是那傷本來就嚴重,還是因為處理地太草率,猙獰的傷口上斑駁著已經干涸的血跡還有辨不出原本面目的綠色渣滓。 實在是不堪入目。 讓原本兇神惡煞的睚眥莫名地變得有點可憐。 我看看!周啟湊過來,亂糟糟的頭發低垂下來,幾乎落到傷口上,愈合得很慢??! 別碰傷口。步衡皺眉說。 周吝看了他一眼,用另一只手將礙事的腦袋推開,想把手臂收回,突然發現那小妖怪正盯著他的傷口面色凝重微微蹙眉。 似乎是在糾結要怎么處理。 周吝舉著胳膊陷入沉默。 他雖然脾氣不好,面對別人的好意時也會盡量收斂克制。 若以往有人好心替他換藥,他不管接不接受一定會說句謝謝,日后會在別的地方加倍給予回報,偏偏這小妖怪不同于別的好心人,他們之間宿怨一大堆,連心平氣和的說話都成問題 你是周吝摸了摸鼻子,面上表情不太自在,往他放在旁邊小桌上的一堆東西看了一眼,要給我換藥? 步衡似乎已經考慮清楚,扭頭從身邊的小桌上拿起一個裝著透明液體的瓶子,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收回視線檢查那瓶子上的標簽,也不一定,說不定是幫你截肢。 周吝: 這小妖怪就是不能好好說話! 步衡擰開瓶蓋,湊到鼻尖嗅了嗅,另一只手用鑷子夾著一塊干凈的棉球:忍著點。 這話聽起來像是提醒,卻根本沒給周吝反應的時間,瓶里的液體洶涌而出,毫不客氣地澆在了傷口上。 你嘶!周吝倒吸一口冷氣,一巴掌甩在步衡手上,直接打飛了他手里的瓶子。 瓶子落到地上,里面的液體灑了一地,泛起白色泡沫。 周吝低頭,發現步衡手背被自己打過的地方微微發紅,另一只手還捏著那塊棉球,面上有些許茫然。 周吝在心底暗罵了一句。 我不是有意的,傷口位置還殘存著方才那股灼燒感,他咬著牙強迫自己忽視那種感覺,抱歉。 步衡看了他一眼,低頭用棉球就著剛剛的液體輕輕擦去附著在傷口上的東西。 雙氧水清洗傷口的時候會有灼燒感,他回頭又拿了一個差不多的瓶子,現在要沖去雙氧水。 他往周吝臉上看了一眼,再說一次,忍著點。 周吝沒接話,左臂向上抬了抬,直接伸到步衡眼前,另一只手在背后悄悄地捏緊了衣角。 步衡把這細微的舉動收入眼底,手上的動作自然而然地慢了下來。 后續的清洗消毒步驟還算順利,除了棠梨又摸了兩片靈草出來,建議步衡嚼碎之后敷在傷口上。 步衡也終于明白先前不明的綠色渣滓是什么,鎖著眉頭堅定地拒絕了棠梨盡管對方一再保證,靈草對于愈合傷口有奇效。 他用紗布將傷口仔細包扎起來,規規整整地打了個結。 看懂了嗎?步衡把那個結扭正,回頭把桌上的東西收進醫藥箱,朝周吝腳上指了指,鞋帶也可以這么系。 周吝愣了愣,跟著低頭看了眼腳上自己花了很大功夫才綁得結結實實的球鞋,沒明白對方為什么會突然提到這個。 這個吃了。步衡掌心托著一片藥,消炎藥。 周吝伸手將小藥片捏了起來,指尖從步衡掌心劃過,微燙,還有點癢。 步衡下意識抬頭,發現周吝低垂著眼簾,微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 雖然不知道睚眥真正的原身到底是像龍多一點還是像豺多一點,但他人形長得很像他的母親,尤其是那雙眼睛,收斂掉暴躁的情緒時也會有幾分溫柔,還有平時無法察覺的寧靜。 還挺好看。 步衡愣神之后才想起去倒水,回頭發現周吝已經把藥片干吞下去,四目相對時都陷入了沉默。 周吝沒理解步衡眼底的詫異,舔了舔干澀的唇,干巴巴開口:謝謝。 不客氣,步衡指了指方才灑在地上的雙氧水,收拾一下。 就說剛才怎么沒計較。 行。 周吝彎腰將摔空的瓶子先撿了起來,再一揮手,水漬消失了。 不知他用了什么法術,被清理過的地板光潔如新,像被打過蠟一樣泛著前所未有的光澤。 步衡瞧見后連帶看周吝都順眼了一些。 喝水嗎?瞧見對方幾乎干裂的唇,他突然開口。 好??!周吝還沒開口,周啟搶著說道,要是能有點吃的就更好了。 步衡看了他一眼,看在棠梨的份上容忍了他身上的臟衣服出現在自己房間,轉身去了廚房。 眼看那小妖怪真的照做了,周吝瞪了周啟一眼:短劍還我,之后一拍兩散。 棠梨聽完用枝杈戳了戳周啟的腦袋,小聲問:你真把睚眥的劍賣了? 當然沒有,周啟撓了撓枝杈上嫩綠的葉片,又賣不出去。 周吝深吸一口氣:你 別動怒嘛,周啟說,我本來打算見完棠梨就回去取,但眼下不是有別的事兒了? 周吝直覺他是在找借口拖延,語氣不善地質問:你能有什么事兒? 周啟笑了一聲,點了點周吝剛包好的傷口,在他不耐煩之前迅速收手:你就不想知道這是誰干的? 你知道?周吝瞇起眼睛。 不知道,眼見對方表情有了變化,周啟才補了一句,所以才要查。 捉拿兇手是元老會的事兒,對方這副老神在在的架勢讓周吝十分不爽,不想再和他廢話,你自身難保,就別想著摻和這些了。 元老會?周啟嗤笑一聲,能將你傷成這樣的妖怪至少得上千歲了,當世千歲以上的妖怪有多少,元老會里的又占了多少?萬一好巧不巧的,就是元老會里的某一個干的這種事,你說,這兇手得什么時候能抓到? 想起用在夔牛身上的追蹤術,周吝沒反駁。 前幾天,元老會下屬的一只熊妖死在鹿臺山,沉思稍許,他突然說,還活著的時候,被利爪劃破皮rou,直接取走了心臟。 周啟臟兮兮的臉上浮現出反差極大的凝重,他盯著周吝手臂上的傷口,似乎想把紗布拆開再仔細看看,半天才接話,然后? 我對比過傷口,是同一人所為,周吝說,并且,熊妖死的那天,夔牛剛好也在鹿臺山。 所以極有可能兇手一開始的目標就是夔牛,只不過因為一些原因失去了他的蹤跡,剛好碰上那只倒霉的熊妖,不知是為了滅口,還是因為什么別的原因,拿他當了替死鬼周啟思忖著,突然轉向棠梨,夔牛那天也是來找你? 是。一直安靜地聽他們說話的棠梨急忙回道。 那就是了周啟輕輕笑了一聲,棠梨四周有我設下的結界,夔牛在他身邊就會被隱去妖氣。 可今早遇到追殺的時候,他也是在我身邊 棠梨話還沒說完,周吝輕輕搖頭:夔牛身上被下了追蹤術。 就是在那次被帶離鹿臺山之后。 這就對上了,周啟眼簾低垂,不知想到什么,片刻之后問,夔牛躲去哪了? 周吝微蹙眉:元老會。 周啟輕輕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吱嘎一聲房門從外面打開,步衡端著兩碗面走了進來,放到窗邊小桌上:吃吧,吃完我要休息了。 言外之意是要送客。 周啟笑著應了:好說好說,吃完我們就走。 說完也不客氣,直接端起一碗吃了起來。 周吝看著面前那碗面,沒有立刻動作,反倒是往步衡臉上看了一眼。 這么多年以來,除了分了兩顆果子的棠梨,再沒別的妖怪給他送過食物。 這小妖怪 有的時候錙銖必較,一點虧不肯吃。 但又很講原則,就事論事,之前的恩怨解決之后絕不累積到下次。 當然,除非你下次又招惹了他。 見周吝沒有反應反而看了自己一眼,步衡歪了歪頭:怎么? 周吝微頓,低聲說:謝謝。 而后拿起筷子,埋頭吃了起來。 這是周吝今天第二次向自己道謝,步衡內心十分平靜,甚至還很習慣。 之前他和郎俊俊說過,周吝脾氣不好,行事卻有原則,今天便證實了這一點。 犯錯會道歉,受到幫助會道謝,哪怕先前和對方有過矛盾。 周吝吃東西很快,卻很安靜,一大碗面沒用上兩分鐘連湯都喝得一干二凈也沒見他狼吞虎咽,和旁邊的整個頭幾乎垂到面碗里的周啟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放下碗筷,拿紙巾擦了擦嘴,對上步衡打量的目光時,不知想到什么,輕輕揮了揮手,用過的碗筷變得干干凈凈,連絲水漬都沒有。 步衡有點想問問他到底用得是什么法術。 周啟也放下了碗筷,隨意地在嘴邊抹了一把,朝著步衡點了點頭:謝謝了。 不用。步衡往門口看了一眼。 我們有別的事要做,棠梨還是得托付在你這兒。周啟說著,撓了撓棠梨的葉片,我重新給他下了一個結界,只要你不想,別的妖怪就不會發現他的存在。 好。步衡應了一聲,不送。 周啟笑了一聲:你還真是 他朝棠梨揮了揮手:那我走了,過段時間再來看你。 等會,一直沒說話的周吝打斷了他的告別,伸手指了指他剛才放下的碗筷,清理干凈。 周啟:行。 作者有話要說: 單位斷電,手機發的,有些格式啥的可能不對,晚點再修。 第22章 人類的夜生活總是豐富多彩,在這個禁地里早已鼾聲一片的時間段,城市里還能看見車水馬龍,萬家燈火,輝煌而絢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