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4)
周啟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又把沾了血跡的指尖隨便在衣服上蹭了蹭: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么要拿你短劍? 不想。周吝捏了捏指尖。 棠梨是不是和你說,我要拿你的短劍換錢?周啟嘆了口氣,其實,我確實是這么打算過,但后來我想你那么喜歡那把劍,要真被我賣了當然,也是現在年代不一樣了,那玩意兒有點不好賣。 周吝指了指他:龜殼不想要的話,可以繼續廢話。 一個破龜殼,你要是想要就拿去,你我兄弟不用見外。周啟大方地說,你都找來了,我也想把東西還你,但這不是沒帶在身上嘛。 周吝深吸一口氣,控制住想打爆周啟腦殼的沖動,強壓著怒火問:在哪兒?我跟你去取。 你想去也行,周啟指了指之前棠梨站過的地方,我養這兒的那么大一棵棠梨,得先還我吧? 周吝死死地盯著他,周啟也不怕,一臉坦然地與他對視。 許久之后,周吝開口:棠梨不是我帶走的但我差不多知道他在哪。 暮色西垂,消無聲息地又一天。 魏樂樂關了電腦,探頭看見步衡仍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才周一就加班? 這就走了。步衡存了圖,簡單收拾好桌面,起身時順手捧起桌上的盆栽。 魏樂樂看了一眼:這盆栽不是早上才帶來,怎么又拿走? 上班路上買的,拿回家擺著。步衡用指尖輕輕摸了摸嫩綠的葉片,看見整棵枝杈都跟著顫了顫,輕輕勾唇。 魏樂樂也收拾好東西跟步衡一起向外走,有些好奇地往他手里看了一眼:這是什么樹,看起來有點小,能結果嗎? 棠梨。步衡笑著說,等結果了分你們吃。 他按了電梯,等魏樂樂進去后,才抱著盆栽也跟了進去。 魏樂樂看著他動作小心的樣子:早知道我也養棵植物就好了,澆點水,注意一下光照,將來還有果子吃,哪像我家里那個小祖宗,能吃能鬧,沒事還越獄,一點都不省心。 魏樂樂家里養了只倉鼠,前幾天趁著籠子門沒關嚴,偷偷跑了出去,已經連續找了幾天。 還沒找到嗎?步衡問道。 忘和你們說了,魏樂樂忙說,昨晚臨睡的時候,隔壁合租的女生起床上廁所,突然尖叫說有老鼠,我開門出去就看見那小家伙跑了過去說到這兒,她忍不住捂臉,我把它抓回來之后,跟隔壁道了半天歉。 雖然語氣里有抱怨,但能聽得出來,魏樂樂的心情很好,步衡也跟著笑了起來:找到就好。 可不是,電梯門打開,魏樂樂揮了揮手,我先走了,明天見! 明天見。 步衡出了寫字樓門,繞到了很少有人的后巷,把手里的盆栽放到當初遇見夔牛的那個墻角。 微風吹來,花盆里的棠梨抖了抖枝葉,化回人形。 辛苦了,步衡說,突然帶人去公司不太方便,只能用這種辦法。 我喜歡在土里,不辛苦。棠梨晃了晃腦袋,又扯了扯身上那件從步衡衣柜里選的嫩綠色T恤,仍然覺得十分喜歡,剛才那女孩也是妖怪? 嗯?步衡遲疑,我沒問過,她有異常? 身上有一股特別淡的妖氣,我好像在哪里聞到過。見步衡疑惑,棠梨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我記性不太好,夔牛說,可能因為上了年紀。 也就夔牛好意思嘲別人,步衡笑了一聲,也不多問,回家吧。 天色漸暗,街邊亮起路燈,放眼望去,燈火璀璨。 棠梨走在步衡身邊,有些好奇地朝四周張望:人類壽命那么短,卻總能活得很精彩。怪不得這里靈氣稀薄,卻有那么多的妖族寧可放棄修煉也要留下。 可能因為大家越來越務實。 務實?棠梨轉頭,疑惑地看著步衡。 人類還有個說法,叫活在當下。 步衡仰頭,明明是個晴天,卻沒見半顆星星,月亮在天際露出一點影影綽綽的光暈,你明知它存在,卻模模糊糊始終看不清楚。 修煉就像是一條未知的路,最后會精進到什么程度,能不能真的成神成仙或者長生不死不得而知,更有可能白白耗費成百上千年的時間,一無所得。 他收回視線,一邊緩緩地向前走,一邊說,眼下的生活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在有限的生命里,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到臨死那一刻再回頭看,不覺得后悔就行了。 棠梨活了上千年,第一次聽見這種說法,愣了半天才眨了眨眼:怪不得夔牛說,你一點都不像一只幼崽。 我爸有時候也這么說我。步衡笑著說,他有時候覺得我更像他老子。 你爸棠梨想了想,他在禁地的時候聽各種大妖小妖講了許多跟人類社會有關的東西,你帶我回家是不是要經他的允許。 正常家庭應該這樣,但我們家屬于不太正常的父子關系。步衡說,走吧,今天下班早,帶你坐公交。 房間里亮著燈,剛打開門,食物的香味撲面而來。 步衡愣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門牌號。 棠梨跟在他身后:怎么了? 沒事兒,步衡將他讓進門,拿了倆人的拖鞋,就是有點意外。 兒子回來了?步寒從廚房探頭出來,看見了彎腰換鞋的棠梨,同事? 棠梨,步衡介紹,這是我爸,步寒。 棠梨有禮貌地打招呼:你好! 進來坐!步寒笑了一下,回來的正是時候,洗洗手吃飯了。 好的,謝謝! 看著步寒又回到廚房,棠梨對步衡說:聞起來很香,你爸爸做飯是不是很好吃? 空氣里滿是飯菜的香味,步衡仔細辨別后確認并沒有煮方便面的味道。 買的,他毫不客氣地揭穿,我去看一眼,你先坐會兒。 棠梨獨自在客廳坐了一會,等步衡監督步寒熱好菜出來的時候,發現他正站在窗邊。 吃飯了!步衡喊了一聲,突然回頭又看了一眼,那花 客廳的飄窗上放了盆一直死氣沉沉的仙人球,此刻變得rou眼可見的朝氣蓬勃,最頂端刺叢中央開著一朵絢爛的紅花。 仔細觀察還能發現那朵花正以極小的幅度對著棠梨搖曳。 棠梨摸了摸花瓣,回頭沖步衡笑了笑:你們之前澆水太多,他的根莖已經腐爛了,所以給他度了一點靈氣,沒想到開花了。 千年棠梨樹的一點靈氣再多一點搞不好這盆仙人球直接就開靈智成精了。 步衡在心里嘆了口氣,看了一眼仍在搖曳的仙人球:替他謝謝你。吃飯 他看了一眼棠梨還撫在花瓣上的手指,先洗手。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過年期間家里人多,碼字太慢,存稿已經消耗沒了,但是這本書為了保證質量,還想留一下修稿的余地,而且,也離V的字數不遠了 所以,從今天到下周三,就隔日更吧,下周四2月25號開始恢復日更。 覺得更新慢的小伙伴可以養肥幾天,下周四再回來追文! 第20章 植物系的妖怪不靠食物汲取養分,也不妨礙棠梨對人類美食充滿熱情與好奇。盡管已被步衡告知,今天的晚飯不是步寒做的,連嘗過幾道菜之后還是認認真真地進行了贊美,并且由衷地對買回這幾道菜的步寒表示了感謝。 以至于步寒有生之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受之有愧,甚至產生了不然自己抽空學幾道菜試試的危險想法。 他張了張嘴,剛要向棠梨夸下???,邀請他過幾天再來嘗自己親手做的菜,就被步衡打斷。 爸,步衡給棠梨倒了杯水,看著他慢吞吞地喝了起來,才轉頭繼續說,棠梨會在家里住一段時間。 步寒也不多問:那我出去住幾天? 家里只有兩個房間,而步衡從會化人形之后就不肯再與別人同睡一張床,郎俊俊因為這件事,被揍過好幾次。 不用麻煩,棠梨放下水杯,我不需要睡床。 步寒有些意外,轉頭看向步衡。 步衡簡單介紹了幾句棠梨的來歷,之后說:回家路上我們商量過了,一會找個花盆,放在窗邊月光能照到的地方,等周末休息的時候,我再帶棠梨去樹林里找處寬敞的地方伸展一下。 步寒漫長的妖生里也接觸過不少植物系的妖怪,了然地點了點頭:明天我出去逛的時候順路買點營養土回來。 說完,打了個呵欠。 步寒的生活作息一直規律且原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才吃過晚飯就犯了困,和步衡他們又聊了幾句便打著呵欠回房休息。 棠梨被傳染一樣也跟著打了好幾個呵欠,眼淚掛在眼角,眼巴巴地看著步衡:我們也休息嗎? 步衡看了眼時間,正好八點。 在過去的很多日子里,這個時間他還在加班。 等我一會,他起身進了收納雜物的小隔間,片刻之后抱著一個碩大的陶瓷花盆還有一大袋土走了出來,前幾年我爸學人家養了一盆發財樹,零零碎碎買了不少東西可惜,那樹沒堅持到換盆。 棠梨眨了眨眼,遺憾地說:要是我早點來就好了。 步衡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窗臺上總算安分下來的仙人球,微沉默后開口:生死有命。 這個陶瓷花盆比早上的大了好幾倍,上面還印著精細的圖案,棠梨很感興趣,扒著花盆看了半天,才回頭沖著步衡說:我可以自己填土嗎? 步衡低頭,看見他掌心被蹭上臟兮兮的灰塵,皺了皺眉,往花盆看了一眼:我先擦一下,你一起來洗洗手。 棠梨眨了眨眼:又洗? 步衡沒說話,抱著花盆進了洗手間,棠梨立刻踩著拖鞋跟了進去。 等擦干凈花盆里外積攢的灰,又看著棠梨填土澆水,重新洗了手,已經是晚上九點。 窗簾半敞,溫柔的月光剛好能照到落地窗前的花盆,雖然遠不及禁地的月華,棠梨還是十分高興。 他朝著步衡擺了擺手,化成一棵比白天要粗壯的多的棠梨樹,根須探入剛剛填好的花土里,吸取其中的水分,滿足地抖了抖枝葉。 步衡在床邊坐下,仔仔細細地看了棠梨一會,開口問道:你原身也是這樣? 基本差不多,棠梨的聲音從窗邊傳來,就是會更粗壯,更高大,身形大概和回家路上看見那棵大槐樹差不多。 步衡稍作回憶,點了點頭,回手拿起放在床頭的寫生本。 一根枝杈伸展到床邊,搭著步衡肩膀往步衡手里湊了湊,棠梨好奇地問:這是什么? 步衡微沉默,掀開外殼直接翻到第二頁:寫生本,畫畫用的。 上面都是你的畫?枝杈往畫冊上又伸了伸,看見紙上畫著一個半大的小男孩,短頭發,大眼睛,穿著一條淺色的短褲,膝蓋上一大塊磕破的痕跡,配上臉上還沒干的淚痕,應該是才摔過。 這是棠梨的聲音有些遲疑,努力回想了一會,郎俊俊嗎? 步衡笑了一聲,點了點小男孩旁邊蹲著的一只毛絨絨的灰狼幼崽:嗯,他小時候。 棠梨也跟著笑了起來,用枝杈前端的小葉片輕輕蹭了蹭畫上灰狼幼崽的頭,又點了點下面的一行小字:寫的什么? 步衡揚了揚唇:狼妖幼崽郎俊俊,天真善良,過于愛哭 步衡最好的朋友。 他頓了頓,到底沒好意思把后半句郎俊俊強行加上的話讀出來。 所幸棠梨也沒發現,他用枝杈認認真真地看了一會,點評道:雖然我沒見過他小時候,但感覺畫得很像。 謝謝,步衡又向后翻了幾頁,把本子上不多的幾張畫都展示給棠梨看過,我只見過這些妖怪的原身還有只不算原身,所以只畫了這些。 你要是當初能來禁地就好了棠梨話說了一半,又有些后悔,抱歉,我忘了對你們來說禁地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其實對于不了解的地方,我們不該妄加揣測。步衡一邊說,一邊看了眼紙上的紅色巨獸,睚眥在禁地也不會化回真正的原身? 是,幾百年了,每次化形都是你畫的樣子,龍龜是他親哥哥,也沒見過。棠梨瞧見步衡摸過畫筆,轉了語氣,充滿期待地問,你是要畫新的嗎畫我? 是,步衡用筆尾點了點他的的葉片,可能要畫很久,困了可以先休息,明早給你看。 好! 棠梨應了一聲就不再說話,房間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時不時地傳來。 步衡畫畫的時候十分專注,所以當窗邊半遮的窗簾被莫名其妙的風掀動起來時,他依然毫無察覺,直到突如其來地兩個男人出現在他房里,其中一個落地的時候不小心踢到棠梨的花盆發出一聲輕響的時候,他才抬起頭。 然后就看見了滿臉煩躁地站在窗邊的周吝,還有他旁邊站著的那個身形佝僂渾身臟兮兮頭發甚至有點打結的瘦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