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頁
府衙在前。 她一劍揮出將緊閉著的大門劈開。 轟—— 朱色大門在劍氣中四分五裂,碎塊朝著里面亂飛,席卷此地的洶涌殺意向府中人預示——殺戮之器已經背叛! 府衙中頓時一片慌亂。侍女尖叫,朝著后門跑走,兵衛拿著刀,一下子反應不過來,既不愿逃,也不敢攻。 混亂中,人影朝著正廳疾速而去,恨意激涌,攔路的門一劍劈開,攔路的樹一劍斬斷,用力太甚,虎口已經見血。 府中武衛提劍朝著她沖過來,一群又一群,知道是必死無疑,卻仍試圖以血rou之軀擋住殺戮之劍。 她一劍揮出去,劍氣橫掃,倒下一大片。倒了一片又來一片。六道城主威望之重,僅這方寸之地的府衙,甘愿為他賣命的何止千百。 又一場殺戮。 血。血。血。 刀劍相鳴,尸橫遍地,長流的赤血如此guntang,竟是暖了這冬日的寒風,暖出一股揮而不去的腥氣。 流云在天,她殺到了正廳。 正廳里,十分寂靜。 一劍劈開門,踏著門走進去,心下憤恨,全力刺出一劍—— 卻是刺了個空。 鳳獨議事的正廳里竟是空無一人。 人影手中長劍亂刺,劍光飛舞,劍風嘶鳴,把屋里一切都砍成了碎片,破碎至此,不可復原。 一地狼藉。 仍是沒有人。 以鳳獨那驕矜不可一世的性子,無論發生什么事,他都是不會躲不會退的。鳳目帶紅,下巴抬起,哪怕劍到頸上也直直盯著人,不會眨一眨眼睛。 他到哪里去了? - 那鳳目正闔著。 房間是銀灰色的。 姑娘滿城亂找的人靜靜地躺在玻璃罩子里,衣衫未亂,面容平靜,睡著了似的。四肢卻被金屬鏈鎖著,身上滿是導管。 罩子外邊圍著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有的在檢查儀器數據,有的便竊竊私語。 “A09這一下殺了這么多,里面還有幾個A型呢,這得是多少錢?公司這次造勢的手筆這么大?” “怎么會給它殺真的?用的當然是廉價的復制人,跟原來那些仿生人復制得一模一樣,而且可以批量生產,殺完了馬上又能補上新的。至于之前那些仿生人,大概是暫時送進倉庫區了吧,整個容,以后還能拿出來用?!?/br> “昨天直播之后,觀眾論壇上快吵翻天了,都在問A09怎么突然叛主。然后,運營部把它身世資料公布了,說它在A05令下殺了親族,記憶復蘇,要跟A05不死不休。再然后……唉,情緒激動的觀眾們吵得連論壇服務器都轉不動了?!?/br> “這不就是總設計師他們要的熱度嘛……” 滴滴。有聯絡器響了。一個白大褂接了,片刻后,掛斷。 其他人紛紛道,“怎么樣,上面怎么說?A05這次要不要開顱?” “說讓我們再等通知,別自作主張動手。不過我覺得應該是要開的吧——這次的新季度計劃這么重要,而且需要A05聽話配合,哪敢出岔子。你們剛才也說了觀眾論壇上已經吵翻了天,熱度之高,服務器崩潰好幾次了??傇O計師說這絕對是營收奇跡的前兆?!?/br> “我倒覺得還是不開的好。自從上次強力整治以來,A05它一直很聽話,馴服得很了。再說,它已經動刀太多次,這幾年的狀態早就大不如前了。再開顱,誰知道要出什么事?!?/br> “它早該聽話了。命是我們給的,運是我們定的,早一點乖起來,也不至于累人累己。它以前真是漂亮——現在也漂亮,但到底比不上從前。那時候真是……” 說話的人搖搖頭。 而玻璃罩里一身赤衣的人合眼睡著,胸前微微起伏,像是聽不見外界的聲音。眉眼極艷,人如天火,現下也是驚艷的。 但這么多年折騰下來,如今這張臉,其實已是鋒芒盡折、羽翼殘缺的模樣了。遙遠的數年以前,鋒芒未斂,光芒極盛……那時才是真正不可一世。 滴滴一聲,聯絡器又響了。 領頭的白大褂看了看聯絡器上新發下來的通知,道,“準備一下,要開顱了?!?/br> “還是要開?它最近已經——很聽話了呀?!?/br> “它前科累累。新版本不容出錯,要萬無一失。它必須配合?!?/br> “好吧……” 麻藥從導管緩緩流進仿生人身體里。生化組的專家們專為他一個人調制的特異麻藥是淡銀灰色的,有一些像這座大樓的墻體,是一種死靈般的顏色。 醫生們把各樣的手術用具都準備好了。 玻璃罩子緩緩開了。 流云般散落的烏發梳好了。 切割機朝著頭顱緩緩移過去了。 一點。一點。金屬刀刃上血液流淌,割骨時有一種奇異的嗡鳴。 有人無意中看了看儀器數據,忽地驚叫一聲,“它是醒著的!” “不可能!” 所有人嚇了一跳。 但是,往檢查大腦活躍度的儀器上看過去,確實如此。那數值高得驚人。床上一動不動的仿生人醒著,而且十分清醒。 白大褂們頸后一陣冒汗。 可那切割機是個沒意識的機器,仍在頭顱上有序地劃著,一刀,一刀,終于,有些衰化的血rou大腦暴露在空氣里。 而仿生人仍是醒著。只是,鳳目輕闔,連眼皮也沒顫一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