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頁
她不過是往前走。一步。一步。 門后的恐慌透過門也傳得出來,梟殺劍隱隱劍鳴,渴望殺戮。 更多的箭射來,慌慌張張,瞄也瞄不準,偶爾那么一支湊得近了,隨手抬劍,一分為二,死在地上。這些寨人根本不通武藝,空有一身力氣,任人魚rou而已。 “大寨主!大寨主!”他們哭喊著,“攔不??!” “是那個人??!是六道城的那個人??!” “她會把我們全部殺掉!” “走!我們去拉戰車!” “我們做錯了什么,奶奶,嗚嗚……” “不怕,旗子,不怕!你是天下無敵的小旗子!你在這里好生躲著,抱著你的蛐蛐壺——咱們,咱們大老爺們兒沖出去跟他拼了!” “拼,拼了!” 寨門忽地打開,沖出幾個手拿鐵劍的人,動作那么笨拙,面對猶帶血色的梟殺劍,連腿都在抖。 梟殺劍揮出—— 只那么一下,這些人,身首異處。血濺在地上,溫熱的,冬日嚴寒里升起一陣溫暖的白氣。 人影繼續往前走。 寨門后面的人尖叫嚎哭,拼命把門關上,可村寨的小木門關上了又如何?邊上的寨墻才一人多高,人影輕輕一躍便進去了。 寨人慌亂奔逃。 一個一個,一家一家,沒有上過戰場的平民在血劍之下,再多人也不過是一團軟rou,一下就倒了。 尖叫四處生長,鮮血四處蔓延。 起初是尖叫多,鮮血少,隨著梟殺劍光一道又一道在冬陽下劃過,尖叫聲越來越少了,鮮血越來越多了。 還剩多少人?沒剩幾個了吧。 忽地一陣巨車之聲從某處傳來,幾個壯年男人推著個四不像的鐵車往這邊沖過來,以這寨子寡淡的財力,這鐵車想來是花了很大力氣的,而且由寨主親自動手制作。 又如何。 如此笨重的一個東西,根本藏不住推著車的人。一旦人死了,這車又有什么用處。 人影立在原地,手中長劍滴血,靜靜等他們越靠越近。 他們近了。 人影一躍而起,跳到鐵車上去,長劍一劃,數人血濺三尺。 驀地,她對上一雙眼睛。 那也是一雙黑眼睛。一個滿臉絡腮胡的男人,不到三十歲,手仍在鐵車上,直直地盯著她。 那眼睛里,起初不過是怔愣,繼而茫然,而后又是怔愣。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阿芒?”他說。 就在這時,一聲尖叫自他身后傳來,一個十歲上下的小孩子,手里還緊緊抱著個漂亮的蛐蛐壺,害怕得太久,劍光此時已在身上,恐懼再也抑制不住了。 這一聲讓人影回過神來,手起劍落,斬斷了眼前人脖頸。 咚—— 絡腮胡男人頭顱掉在地上,眼睛里仍是怔愣,到死,也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人影越過他頭顱,長劍一揮再揮,鮮血散落,熱氣升騰。劍鋒所向,尖叫終止,只剩一片寂靜。 終于。 整個寨子。 都寂靜了。 再也沒有尖叫聲。再也沒有腳步聲。再也沒有恐懼的心跳聲。 人影在尸從中緩緩地走,微微垂著眼睛,一步,一步,殷紅的血液從劍尖低落,印下一路大大小小的血點。 一片死寂里,她忽然停步。 眼前是一座小木樓,二層高,荒蕪破舊的樣子,卻有一陣芒果香氣從一樓傳出來。 芒果。 不知為何,她隱隱覺得腦子里有點疼。 姑娘提著滿是鮮血的長劍,緩緩走過去,推開門。血在劍尖滴落。 吱呀—— 一樓很空蕩,只有幾張大木桌子,上面擺滿了芒果籃子,黃橙橙,又大又香甜。有幾個籃子里明顯少了幾個,地上有黏膩的芒果汁水,是孩子們先前偷吃。 ——“才,才不是偷吃呢……本來就是要分給我家的,我,我先吃幾個怎么了?” ——“嘁嘁嘁,小旗子,偷吃賊!” 腦海里有童稚聲音。那是誰的聲音,沒有聽過,卻如此熟悉。 她的腦袋開始很疼。 ——“小旗子,山下城的芒果是不是已經買上來了?” ——“買了買了。我大爺帶我二爺四爺和我和我爹一塊去的,好幾筐呢,每個筐有這——么——大,都放隱婆家二樓了,聞起來特別香?!?/br> ——“這就不好了,芒果已經拿了,我們家阿芒明天就沒法說她去拿芒果,找不到借口下山了?!?/br> 阿芒。 誰是阿芒?誰用那么奇怪的字做名字? ——“阿芒啊,你明天十一啦,隱婆給你備了禮物,喜不喜歡???” ——“阿芒,我的玉光酒……” ——“阿芒,年紀雖輕,也不能胡來,大晚上不回家,風吹著多容易受涼!看看你,臉色這樣差,待會摩婆給你熬藥,不準叫苦!” 咚。 姑娘丟下手中長劍,抱著像是快要裂開的腦袋,緩緩地、緩緩地,蹲在地上。冬天好冷。她滿手是血。 血好燙。 阿芒。阿芒。阿芒。 誰是阿芒誰是阿芒。 ——我是燕歸。我是六道城的兵士。我從小在六道城長大。我相信主上的正義相信他會一統江山相信他會帶來天下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