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兇猛 第115節
“我哪里想到嵐州的州衙院子那么小,還擠那么多人,我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還以為你與小姑夫在州衙議事,會待很久,我們便先出來找地方喝茶了。我們小心盯著州衙里的動靜,這不看你們出來,就趕過來了?”年紀稍長那個青年跟中年官員嘻笑解釋著。 徐懷看他跟身后那個瘦臉青年,也就剛二十歲出頭及二十三四歲的樣子,兩人腰間都系一把直脊長刀,身形健碩,手指關節粗大、虎口掌緣有厚繭,想必在刀槍技擊上浸yin不少工夫,而他們所牽馬匹都綁有長弓箭囊槍矛。 王稟對王萱她娘親郁郁而終是心懷愧疚的,在桐柏山里很少提及,徐懷與盧雄都不怎么清楚王萱她舅家的情況,卻沒有想到王番并非僅僅帶鄭壽一人來嵐州任事,身邊還有王萱她舅舅、表兄等人相隨。 年長青年又給王稟行禮:“御史爺爺,可還記得我們??!” “你是朱芝,他是朱桐,你們兄弟二人怎么也跑嵐州來了?”王稟說道。 “他們兩個渾帳家伙,學文不成學武不就,我在嶺南任事,他們也整日不干正事,都沒能混上個一官半職——我這次帶他們跟王番到嵐州來,想著能長些閱歷也是好的?!敝心旯賳T說道…… 第三十六章 時不待人 從諸人稱謂里,徐懷猜到中年官員乃是王萱母舅,但他以前沒有聽王稟說及王番妻族之事,而他本身對汴京錯綜復雜的官臣及姻親關系不甚熟悉,因此簇擁王稟、王番以及中年官員坐車趕往南裕巷鋪院時,也不知道這中年人到底是誰,是有什么來頭。 鄭屠卻是妙人,看到徐懷微微皺著眉頭思慮什么,便故意落在后面,挨著盧雄問道:“萱小姐她舅舅是哪方人物,看上去氣度不凡,我們可不能怠慢了??!” “朱沆郎君啊,他雖為榮樂縣主之夫,卻是好相處的……” 從鑄鋒山莊一路趕到岢嵐城,要說的事情太多,而之前盧雄也沒有想到朱沆及朱芝、朱桐父子也到嵐州來了,這會兒有意放緩行速,跟不熟悉情況的徐懷、鄭屠說他所了解的一些事。 朱沆乃是前侍中朱坦之子,因尚壽隆郡王趙爾謙之女榮樂縣主,可以說是宗室一員。 朱沆因恩蔭入仕,此前在靜江府(桂林)任通判,但受同僚打壓排擠,憤而去職;不過,在王稟被貶唐州時,朱沆還沒有從遙遠的嶺南返回汴京,至于他為什么這時會出現在嵐州,盧雄也不清楚。 鄭屠又湊到鄭壽身邊打聽,才知道在鄭壽護送王番回到汴京時,朱沆在汴京賦閑許久。 朱沆雖說憤而去職,丟了差遣(職事官),但身為縣馬,以及蔭襲其父、一階階轉升上來的散階官銜還在,這次請旨討了一個參軍事的虛銜,隨同王番一起北上,可要比那些都指揮使、都虞候的將吏更有資格出入官廳。 當朝對宗室的恩蔭限制很嚴,朱芝、朱桐兄弟二人,作為縣主之子以及壽隆郡王趙爾謙的外孫,可以入仕,卻要跟大臣之子一樣,從低級散階官起步一階階升轉上去,不會有什么特別的優待,一樣需要功勛官聲以及依賴朝中大臣的舉薦提拔。 就像之前朱沆在靜江府任職,作為縣馬一樣受同僚及上峰排擠、打壓,甚至比普通士臣都沒有地方去講道理。 朱沆攜朱芝、朱桐二子這次北上,不僅想在伐燕戰事里有所作為,也是同樣看好王稟有起復以及王番有受朝廷重用的可能。 鄭屠了解過這些情況后,放緩湊到徐懷身邊來,小聲嘀咕道:“看來比我們心眼靈活的大有人在??!你說他們好好的皇家親戚不留在汴京享福,跑到嵐州來湊什么熱鬧???” 他原以為王番這次到嵐州作為西路軍的第三把手,而王稟又隨時有可能起復,他們作為王稟父子唯一能依賴得上的力量,不知道會有多少好處會等著他們。 他沒想到王稟祖孫在桐柏山經受那么大的兇險,朱家都沒有人露過面,這會兒看到王家父子即將飛黃騰達,竟比他們先一步緊跟著王番參與北伐戰事了。 鄭屠看到朱家父子身邊那幾名隨扈都不像是簡單人物,擔心他們在王稟、王番父子身邊的作用及地位會被朱家父子的出現削弱,心里多少有些不爽。 見鄭屠還是想著爭名奪利的事,徐懷心里也是苦笑不已:他就知道自己對伐燕戰事的憂慮,鄭屠他們并沒有認真的當一回事。 要是他的憂慮沒差,這一仗都不知道能有多少人活下來;再說了,就算沒有大患,他也犯不著跟朱沆父子爭什么。 他至于嘛? 這世間倘若太平,他最大的向往就是當一個江湖刀客,帶著柳瓊兒到處游歷一番,將大江南北的江山好好看上一番。 當然了,看盧雄的神色,也猶是不滿朱家父子回到汴京后猶對王稟、王萱祖孫流貶到桐柏山的境況不聞不問,但徐懷這一刻卻無暇顧忌這些。 相距上次在磨盤嶺他腦海里浮現建和元年帝避虜前遷南陽為大寇陳子簫攔道的記憶片段已經過去一年之久,而他這一刻腦海里再次浮現相似的記憶片段: 建和元年,赤扈人擄帝、諸帝妃等宗室貴戚及大臣數千人北上,朱沆從之以北,道中不食粟,唯時飲湯,及廣武砦,馭者曰過界墻矣,朱沆矍然而起,仰天大呼,遂不復語,越明日卒,年四十七…… 徐懷不知道這段記憶所提及的“帝”與上段記憶所提及的“帝”是不是同一人,還是說在前者被擄之后,后者是大越新立之帝,但這段記憶里明確提及朱沆絕食而亡時的年齡。 這也是他明確可以推斷建和元年距離此時多久的一個標尺。 徐懷強抑住內心的波瀾,稍稍拉住韁繩,等鄭壽到近側,低聲問道:“看縣馬豐神俊逸,二位公子卻是不小了,他時年幾許了?” “好像四十有三了吧?我也不是很確定?!编崏壅f道。 聽鄭壽這言,徐懷心里卻是驚悸: 僅有四年就是建和元年?! 眼下的情勢很明確,契丹人即便重挫大越伐燕兵馬,在赤扈人威脅不解的情況下,是沒有實力南侵的,更不要說攻破汴京城,俘虜大越皇帝、宗室子弟及大臣數千人北上。 建和元年一定是赤扈人在滅亡契丹之后,十數萬乃至數十萬鐵騎如洪流南下,席卷整個中原大地。 徐懷一直以為認為建和元年距離現在不遠,但也沒有想到距離現在會那么近! …… …… 眾人趕到南裕巷,聽到動靜的王萱就等在鋪院門口,看到王番下馬車,就撲過來,已有幾分清艷規模的臉蛋上滿是淚水。 “都進去說話,哪里有擋住巷道哭哭泣泣的?”朱沆等人卻也不生分,趕著眾人進鋪院說話。 鋪院這邊沒有安排多少人手,柳瓊兒女扮男裝,與鄭屠親自出面招應著大家穿堂過戶往里走;徐懷想著心事,多少有些木訥呆滯。 “鑄鋒堂好氣派,在嵐州隨隨便便一家分號,都占這么大的地盤,這是要做什么生意,怎么里里外外都看不到幾個人,竟然有幾分荒涼之感?”連著穿過三進院子都沒有到說話的地方,朱芝禁不住好奇的到處打量。 殷鵬他們隨行,主要是護衛眾人的周全,這時候將馬匹牽去馬廄添上馬料,就先去偏院蓄精養神,不會費心全程陪同,也不用張羅繁瑣事務——要不然他們哪有時間打熬筋骨、錘煉武技、研究軍陣圍殺之術? 殷鵬他們沒有跟隨,就剩徐武坤、鄭屠、柳瓊兒以及鋪院的管事、同是靖勝軍老卒出身、對嵐代等地情況熟悉的周景陪同,人數自然不多。 而鋪院除了臨街有對面銷售五兵的鋪面,還專門負責在嵐州等地收購良種馬。 目前玉皇嶺北坡、獅駝嶺、金砂溝、歇馬山及周邊山地的平緩坡丘,都改造成育馬草場,一年差不多能出上千匹馬駒。 徐氏做這門生意有好幾代人,育馬經驗豐富,但徐氏之前每年出五六百頭騾馬,驢騾牛馬都有,其中能稱得上良種馬駒的,僅有三五十匹。 玉皇嶺那邊的草場,都改成養馬容易,甚至可以改良草種;周邊也不缺種馬。 不過,桐柏山及周邊,能當戰馬的良種馬太缺了。 玉皇嶺要擴大良種馬群規模,僅靠內部培育是遠遠不夠的,甚至馬種都會出現退化,還是要考慮從外地收購。 嵐代等地,即便沒有跟契丹人的邊市,當地鄉民也有牧養馬群的習慣,有不少良種馬——既然他們要在這里公開立足,徐懷就決定先收購良種馬往桐柏山輸送。五兵交易的規模其實非常有限的,當地也不缺匠戶,而禁軍的兵甲補齊更是自有渠道,甚至還有些精良兵甲暗中流出來。 鋪院從嵐州收購良種馬,計劃是集中四五十匹之后才會一起趕往桐柏山,那馬廄就不可能太??;同時還考慮到有可能會徐懷率大股人馬進城歇腳,鋪院的占地怎么可能會小。 鋪院前后占地極大,但日常負責打理鋪面以及馬廄的人手都是從當地雇傭,平時都不會隨便跑院子里來;院子里僅從當地雇傭的三名老婆子打理。 跟錦衣玉食、仆婢遍地的鐘鳴鼎食之家比起來,鋪院當真是白白占了好大一片地方,卻顯得荒涼而奇怪。 朱芝這話原本是問身側徐懷的,但徐懷正走神想別的事,鄭屠湊過去笑著說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伐燕的風聲早就傳出去,好些人怕受波及到這里,紛紛舉家南遷,岢嵐城里的地價也賤,租下多大院子都不怎么費錢,便索性往大里租。當然,或許就是冥冥自有天意,我們備下這么大院子,就等著王番郎君秘使得歸到嵐州來任事,不用另尋住處?!?/br> 朱芝見徐懷愣頭愣腦沒有搭理他,他則不想搭理看上去其貌不揚,看上去地位更低的鄭屠,而是直接跟走在前面的朱沆說道: “爹爹,我看這里叫他們再好好收拾一下,我們也能勉強對付上幾天——反正到時候要隨小姑夫一起去寧武城行轅!” “也好?!敝煦煺f道。 這么多將吏云集岢嵐城,驛館肯定是不夠用,雖說州衙那邊會負責諸多將吏及隨扈的住處,他與王番更不需要為食宿擔憂,但要能在城中有合適的住處,自然更為自在一些。 “我們這一路趕得急,身邊都沒有帶什么奴婢、婆子照應,你們去張羅十幾二十人過來,記得要找相貌端莊、手腳麻利的?!敝熘ブ苯臃愿懒們旱?。 徐懷原本就想著王番在岢嵐乃至寧武的落腳點都應由鑄鋒堂來張羅,才能在外人眼里更顯得他們是王家的腹心勢力,之前在州衙也暗中吩咐鄭屠要張羅好這些事情。 沒想到王番沒有吭聲說什么,朱芝就對他們擺出虞指氣使的姿態來,鄭屠到底是潑皮底色,心里當然是老大不爽,落后一步,跟徐懷抱怨嘀咕道: “五當家跟我們一路趕過來,身子應是乏了,這點些末小事哪里需要五當家親自去張羅!” “啊……”腦海新浮現的記憶片段,叫徐懷有些神不守舍,一時沒有在意鄭屠、朱芝他們在說什么,抬頭有些茫然的問道,“要張羅什么?我來去張羅……” 第三十七章 假癡不癲 王萱以為自己父母雙亡,與祖父相依為命到今日,突然能與死里逃生的父親相逢于嵐州,情緒激動之余,心里也有千言萬語要說。 而她最想說的,還是這一年多來在桐柏山所經歷的一切,特別是徐懷是怎樣在他們最絕望無助的時候出現。 然而從巷道相見到走進鋪院里,短短半柱香功夫,她還沒有機會找到話頭,但也注意到徐懷心不在焉,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東西,這會兒再聽他答非所問的跟鄭屠說話,轉過頭來,嬌嗔道: “你這憨貨,說什么驢頭不對馬嘴的話?” “什么驢什么馬,你們要我張羅什么事情?”徐懷還沒有回過神來,看向鄭屠、柳瓊兒,不明所以的問道。 王萱以為徐懷在她父親面前還有意裝癡賣傻,雖然不知道什么緣故,但不能在父親面前好好說一說徐懷的事,跺腳嗔道: “你還真是不靠譜的人吶,我還想在爹爹面前好好夸你呢!誰要你去張羅什么事情啦?你是不是腦子又犯迷糊了?” 盧雄、王稟又哪里知道徐懷心里在想什么,還以為他不想在朱沆、朱芝、朱桐父子以及朱家諸多扈隨面前露出真容,有意裝癡賣傻。 即便他們覺得沒有必要,這時候也只能遵從徐懷的意愿,搖頭笑了笑,示意大家繼續往里走。 偌大鋪院,其他兼作營房,卻也有兩三進院子收拾得頗為精致,徐懷、鄭屠、周景、柳瓊兒陪同王稟、王番父子等人走進其中一進精舍坐下。 “我回到汴京,聽說父親被貶唐州遭遇劫匪,不久桐柏山里還鬧起大匪亂,定是遇到不少兇險吧?”王番這時候才有機會坐下來跟父親、女兒敘家常。 他回汴京聽到桐柏山鬧匪亂,是感覺到有些蹊蹺,但奈何之前報平安的信函都沒能送到嵐州來,也只有這時才得以關切的詢問詳細。 “我與萱兒沒有葬身桐柏山,還能安然坐在這里,多賴盧雄與徐懷、柳姑娘、鄭壯士等義士相助……”王稟要徐懷、柳瓊兒、鄭屠與王孔都坐下來說話。 朱沆訝然問道:“我初回汴京聽說叔父觸怒官家被貶,初時還讓縣主進宮里說項,卻不想縣主挨官家一頓訓斥后回來哭哭啼蹄跟我鬧了一個多月,我心里煩不勝煩,就沒有再理會這事,還以為不會有嚴重——叔父被貶唐州到底發生什么事情?對了,盧兄我早聽聞盛名,今日才得幸見上一面,這幾位是……” 王稟、盧雄認定徐懷有意裝癡賣傻,一時都不知道怎么介紹徐懷、柳瓊兒及鄭屠他們。 鄭屠識機快,嘻笑著說道:“王相公抬舉我這個rou鋪戶呢,俺鄭屠算哪門子義士?要說義助王相公、萱小姐,我也是出力最小,最多幫著吆喝幾聲。稟于朱縣馬知道:莽虎徐懷是我們鑄鋒堂的三當家,夜叉狐柳瓊兒柳姑娘,是我們鑄鋒堂的五當家;剛剛牽馬帶人下去歇息的青眼郎殷鵬,是我們鑄鋒堂十一當家;還有二當家蘇老常、七當家在鑄鋒山莊,四當家徐心庵、九當家唐盤在石場帶領兵卒,暫時不能脫身來拜見大公子、陳郎君……” “都啥亂七八糟的,你們一個個都是山寨大寇???”朱芝訝然的打斷道。 朱沆瞪了長子一眼。 剛才他也確實將徐懷這些人當成王稟在唐州收附的扈隨,以他養尊處優的心性,也確實不大可能會多看重這類人。 不過,坐到堂上,看到王稟鄭重其事的請徐懷等人入座,言語間又說這些人等對他與王萱有救命之恩,朱沆當然不會再像之前那般不當回事,也不想長子朱芝剛到嵐州姿態傲慢,卻將王稟所看重、有救命之恩的人物給得罪了。 “要不是王相公大義相引,我們指不定就走上歪道了,不過我們鑄鋒堂此時卻僅是一家正兒八經的商號,就是當家的略多一些!”鄭屠嘿嘿一笑,說道。 “就屬你最牙尖嘴厲,你便來與番兒、朱沆說說桐柏山發生了哪些事情!”王稟笑著說道。 鄭屠也以為徐懷有意裝癡賣傻,他樂得賣弄口舌: “這事諸多細情,或許還就我能原原本本的說個明白,但也得從盧雄驚覺蔡鋌狗賊刺殺陰謀,千里護送王稟相公入桐柏山說起……” “嗨,又不是讓你說戲本,你扯那么遠做甚?” 盧雄怕鄭屠扯起來沒邊,將他打斷,他撿緊要的跟王番、朱沆解釋桐柏山匪亂的始末, “相公貶放唐州,我也是聽說有官員得罪蔡鋌被貶途中遭遇不幸有些擔心,便臨時相隨繞道信陽,走桐柏山道去唐州。我們卻不想在進入泌陽縣淮源鎮之前,還是被假扮馬賊的刺客追上,得虧當時遇上徐懷將刺客驚走。說來也巧,徐懷乃相公與我在靖勝軍任事時的故人之后,桐柏山里也有不少當年從靖勝軍歸鄉的老卒,包括當時的淮源巡檢司節級徐武江、兵目徐心庵等人,都跟靖勝軍歸鄉老卒有莫大的關系。唐州地方官員推諉使得相公與萱小姐留居在淮源巡檢司軍寨之中,也是徐武江、徐懷、徐心庵、柳姑娘以及諸多靖勝軍老卒庇護安全。刺客見軍寨防守森嚴,又因為當年的靖勝軍舊事心懷鬼胎,誤以為我們走桐柏山道是早就與徐武江、徐懷、徐心庵及諸多靖勝軍老卒取得聯系,不敢再公然行刺,便慫恿陳子簫、郭君判、潘成虎、仲長卿、高祥忠等賊酋大肆劫殺商旅、洗掠屠殺山民,想要借這個將我等及靖勝軍舊卒斬草除根,又將諸多惡事推到匪亂之上。然而好歹天算不如人算,蔡府私吏鄭恢、董其鋒等人皆為徐武江、徐懷他們伏殺桐柏山中,匪亂攪動風雨半年多時間也總算平息下來……” 見徐懷不愿在朱沆等人面前暴露真正的面目,盧雄也就省去諸多詭譎人心的明爭暗斗,挑緊要的將始末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