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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妃聽她說了半天,終于理出了一點頭緒,“你口中的沁貴人,難道是……” “正是當今太后?!彼α诵?,眼里卻流下淚來,“先帝走后一個月,我發現自己懷了身孕,可是一個容貌盡毀的女人,再也回不了紫禁城了。行宮里總管圈禁我,等我一生產,當夜就把孩子抱走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一口親娘的奶都沒吃過,被迫母子分離到今兒,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冤屈??!” 和妃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兒,“你生的,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彤常在那張癲狂的臉漸漸平靜下來,漸漸凝結成冰,眼神呆滯地望向她道:“是個男孩兒。先帝當時已經有了四位皇子,我的兒子是他的第五子,聽說送進宮里,由沁皇貴妃撫養了?!?/br> 第71章 (想您了,睡不著。) 第五子,由沁皇貴妃撫養?這么說來…… 和妃站在那里,心在腔子里猛烈地蹦噠,仔細看看這面目全非的宮人,如果她說的都是真話,那么她才是真正的太后,真正的當今圣母??! 世上怎么會有如此荒唐的事呢,皇上登基五年,將皇太后捧得那么高,到頭來太后竟然不是他的生母,這種事兒擱誰看來,都是驚天的秘聞。 不光和妃愣住了,連鸝兒也一并愣住了,好半晌搖了搖她的胳膊說:“主兒,當初太后就是從貴人位上一步登天成了皇貴妃,待孝靖皇后梓宮入山陵奉安后,次年正式冊立為繼皇后的?!?/br> 和妃茫然點頭,定了定神才又道:“你的這些話,非同小可,可有其他人證物證,來證明你說的都是真話?” 彤常在說沒有,“沒人會為我作證,如今夏益閑那賤人已經穩坐太后寶座,與皇上母慈子孝天下共見,誰會站出來為一個區區的行宮老人兒說話,公然與當今太后為敵?我也是存著大海撈針的心,來這園子里碰碰運氣,因聽說皇上帶著宮眷來承德避暑,但凡我能撞見一位好心的娘娘替我傳句話,那我這輩子就有了指望,也不枉我在行宮苦守了這二十二年?!?/br> 和妃聽她說完,心里升起一線說不清的激動來,這事兒是被自己遇上了,如果換個人,又會怎么想?是將這大膽的老宮人扭送查辦,還是同情一把她的遭遇,將聽來的見聞呈報皇上? 反正好驚人的內幕啊,事關皇上身世,她得好好掂量掂量其中利害。 她的猶豫,彤常在看在眼里,趁熱打鐵道:“娘娘,您是善性人兒,和我有緣,否則老天爺不會讓我遇見您。您只要在皇上面前提及我,讓我有見他一面的機會,到時候我們母子相認,您就是我的恩人?!?/br> 這話的誘惑實在太大了,和妃也有她的考慮,現如今這位太后對自己平平,甚至可說是忽視,平常賞賜怡妃和恭妃些皮子、吃食什么的,從來都沒有她的份兒。如果眼前這位當真是皇上生母,那才是實打實的太后。一旦皇上認母,自己在皇上跟前就立了大功,與這位太后也建立了牢不可破的關系,到時候晉個位分,封個貴妃,總不為過吧! 她思緒紛亂,沒有立刻應允,彤常在便向她跪拜了下來,哽聲道:“娘娘就瞧著我可憐吧,不必和皇上提及實情兒,沒的真啊假的,連累了娘娘。您只說遇見先帝爺后宮老人兒,有些舊事要向皇上陳情。只要他答應見我,其中緣故我自然向他說明?!?/br> 和妃見狀斟酌再三,讓鸝兒把人扶了起來。 “這件事兒關系重大,我確實不便向皇上稟明內情。就如你所言,至多在皇上跟前提一提,但上意難測,皇上究竟愿不愿意見你,我也不敢下保?!?/br> 彤常在千恩萬謝,說這就夠了,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 可惜她專程為這件事跑了一趟,皇上非但不好奇,還把她臭罵了一頓。這事兒就這么黃了,著實讓她既憋屈又不甘。原本翻了篇兒也就算了,可今兒在太后那里又讓她受了這好些氣,果然她和太后是合不到一處去的,要是能看見這位太后倒臺,倒也是件大快人心的事兒。 “你去,想個法子知會彤常在,就說皇上不愿意見她,讓她再略等些時日。既然人在承德,少不得有游玩賜宴的機會,屆時再找時機讓她在皇上面前現身。人說子不嫌母丑么,就算她如今弄成了這副模樣,也是太后作的孽。我倒要看看,皇上究竟是維護太后,還是會為生母主持公道?!?/br> 鸝兒口中應是,心里其實還是覺得有點懸,便道:“主兒,這是驚天的大事兒,咱們是不是再慎重些為宜?僅憑那個彤常在一面之詞,就斷定她說的都是真的,是不是過于武斷了?” 和妃瞥了她一眼,曼聲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怕吃不著羊rou還惹一身sao。我這會子是不打算明面兒上摻和進去了,就在暗處使把子力氣,讓彤常在知道我幫了她,就成了。至于太后和皇上,到時候咱們就坐山觀虎斗吧,想想也怪熱鬧的?!?/br> 主仆兩個相視一笑,豁然覺得天清地也清了,慢慢游走在這景色宜人的園子里,慢慢走遠了。 貓在一旁的榮葆,這才回身趕往“一片云”。 進了院子就見老姑奶奶正坐在洞開的南窗底下吃刨冰,銀朱苦口婆心勸著:“行宮里頭不熱,您這么貪涼,沒的腸胃受不住。還是別吃了吧,我給您撤下去,您吃點子點心酥酪什么的也成啊?!?/br> 老姑奶奶卻扒拉著碗,說:“我再吃一口……”最后還是抵不過銀朱的搶奪,看著遠去的銀碗咂了咂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