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行越是徹底不敢在其他人面前換衣服了,他身上那些個痕跡,往好了想是傅明笙發情不做人,往壞了想,說不定別人要以為行越是被家暴了。 行越噘著嘴,嘟嘟囔囔的提著自己的衣領,臨走還要埋怨說:“都怪你,哪有人大夏天還穿這樣的衣服!這都已經二十多度了,我不想穿了!” 傅明笙不怒自威,淺笑著說:“你脫了試試?!?/br> 行越不敢試,只能狠狠瞪傅明笙,并用他的手機光明正大的給自己轉賬。 “這是我的出差經費,我一拿到工資就會還給你?!毙性桨咽謾C放回傅明笙的手里,乖巧道。 傅明笙不在乎行越這點小把戲,就又問:“確定不用我送你?” “當然,我又不是小孩兒,出趟門還要家長送?!毙性降贸训氖障罗D賬,然后拍著傅明笙的肩膀,說,“而且你今天下午不是還約了周真給他看病嗎?不要以為你不說我就不記得了?!?/br> 傅明笙笑他,說:“還是你記性好,我都忘了?!?/br> 行越聽著傅明笙半真半假的奉承,一心只想趕快出差趕快回家,他現在才后悔那天答應了出差的事,早知道傅明笙會這么快從美國回來,行越當時就應該回絕。。 實際上行越也可以找個借口不去出差,不過一想到有三倍工資可以拿,行越還是說服自己忍耐一下。 賺錢養家的行越最后抱了一下居家且沒有工作的傅明笙一把,之后才邁著四方步離開。 行越離開時的背影自信而歡快,傅明笙怎么也想不到,行越再回來時會是另一番模樣。 傅明笙按著約定的時間到達了跟周真約定的場所,地點是周真訂的,本來是周真要去拜訪傅明笙,但傅明笙說家里不方便來人,就自己去了周真的辦公室。 周真經營一家小型傳媒公司,規模不大,看工位只有不到十個人,傅明笙一進去,周真就親自把傅明笙迎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周真給傅明笙倒了杯熱水,傅明笙一笑,沒碰紙杯,只問:“周先生怎么自己倒水?” 周真并不拘謹,大方的回答說:“小公司,都各司其職,我也沒招助理?!?/br> 傅明笙收了收嘴角,點了下頭,說:“說說你的情況吧?!?/br> 傅明笙沒喝水,周真倒自己喝了一杯,他看起來確實像是常年睡不好覺的樣子,眼圈下面烏青烏青的,一開口還是那套話。 “總睡不好,失眠?!敝苷婧雀蓛袅俗约罕锏乃?,又說,“有時候不覺得自己想起以前的事,但是做夢卻能夢見,有幾次把朱月吵醒了,他說我夢話說的挺嚇人的?!?/br> 周真揉揉眉心,繼續說:“醫院給我開過助眠藥,剛吃的時候有效果,半片就能睡著,現在吃兩片也沒用,但我也不敢多吃了?!?/br> 傅明笙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照著慣例問:“吃的哪種藥?” 周真一一說了,傅明笙又問:“別的呢,有什么情緒上的問題嗎?” “還有……不太愛社交,我這個工作實際上最重要的就是人脈,但我現在一聽見有飯局就從心里犯惡心,好幾次讓他們去談,活都沒談下來?!敝苷嬲J真回憶道,“后來我只能自己去,活雖然談下來了,但心情得好幾天才能緩過來?!?/br> 傅明笙問:“這種情緒持續多久了?” 周真說:“快一年了,偶爾嚴重的時候還想過自殺?!?/br> 傅明笙抬了下眼皮,一般患者是不會這么主動的跟第一次見面的醫生說起自己想要自殺的情緒的,但周真看起來沒什么異樣,只像是認真求醫的病患,傅明笙只好微笑一下,又問:“平時跟朋友聯系多嗎?” “不怎么多?!敝苷嫘α诵?,說,“不是人人都能理解同性戀,我也不愿意挨個解釋,久而久之,好多人就不聯系了?!?/br> 周真說這話的時候,完全不像是忌諱著同性戀的樣子,他看著傅明笙,停頓了一下才說:“不過我知道您能理解,所以一直想找您看看?!?/br> 傅明笙眸子里是一汪波瀾不驚的池水,聽見這話,只笑了一聲,說:“國外寫我的帖子還寫我的性取向嗎?” 周真跟著歉意一笑,忙解釋說:“抱歉,我不是有意調查您的事,是那時候看過幾個醫生都不管用,就在網上查了查,正好看到您的一些傳言,我也是……慕名而來?!?/br> 傅明笙抬了下眉,對于周真口中的“慕名”不做什么反應,他拿出幾頁紙的心理測試題,剛放到周真的桌面上,還沒開口,周真就說:“我之前做過兩次測試了,可以直接給您數據?!?/br> “之前?”傅明笙問,“什么時候?” “大約半年前?!?/br> 傅明笙客氣道:“再做一次吧,半年的時間足夠心理狀態發生變化?!?/br> 傅明笙看周真仍然沒有說話,就問:“需要我出去嗎?” 周真一愣,忙道:“不用,那您稍等一會兒?!?/br> 周真這么說,傅明笙就安靜的等了他半個小時。期間傅明笙給行越發了條信息,行越很快回復過來:我剛剛才到住的地方,一會兒還有一個會要開,先不能跟你視頻了。 傅明笙無聊的看了眼時間,然后回復行越:開多久? 行越回:還不知道呢,好了,你不要這樣黏人,別人都問我是在跟誰聊天了! 傅明笙臉色一輕,不再回復。 他想行越是長了本事,再也不是自己在美國時天天守著時間發來視頻的人了,不過就算小白兔逞強吃了rou,它到底還是只兔子,于是僅僅五分鐘之后,行越就又發來消息。 蠶寶寶:你怎么真的不說話了? 蠶寶寶:我現在身邊沒有人了,可以勉強跟你聊一聊。 蠶寶寶:你要是再不回我,我今天可不會再理你了! 傅明笙輕輕一笑,正好周真做完試題,傅明笙一只手接過他遞來的紙張,另一只手給行越回:我要工作了。 傅明笙心里笑著,心道行越還怪會給自己找臺階,威脅人也不說個厲害的,只說今天不再理自己,傅明笙要真的不回他,估計行越會氣鼓鼓的熬到十二點,然后在零點剛過的時候給傅明笙發點什么討好的東西。 傅明笙其實很期待那份討好的東西…… “傅醫生?”周真叫了句傅明笙,說,“我之前做的測試都需要專業儀器分析的,您是不是也得改天才能給我結果?” “不用?!备得黧夏贸鍪謾C,把幾張紙上的數據拍下來發給季禮,沒一會兒,周真的診斷報告就被傳送了過來。 周真屬于中度抑郁癥,各項數據比較平均,但唯“敵對癥狀”一項,周真的數值要遠超平均值。 周真主動問:“敵對癥狀分數很高,對嗎?” 傅明笙的目光沒離開周真的數據表,只問:“一直這么高?” 周真點頭:“嗯,幾次都差不多?!?/br> 傅明笙沉默了一會兒,又問:“情緒不好的時候會傷人嗎?” 周真停頓了一片刻,傅明笙就說:“沒關系,不想說的事可以不說?!?/br> “沒有?!敝苷嫘χ鴵u搖頭,說,“沒怎么傷過?!?/br> 傅明笙沒說話,像是不滿意周真的這個答案,周真只好又說:“那就是沒傷過吧?!?/br> 傅明笙沒有再追問,他看過周真的所有數據,然后抬起頭,說:“我的判斷應該跟其他醫生差不多,需要進行談話治療和藥物治療,不過你應該不愿意接受談話治療,藥物方面按照之前的來就行了?!?/br> 傅明笙的敷衍顯而易見,但周真卻即刻道:“我沒說不愿意?!?/br> 傅明笙正準備起身,聽到這句話,又愣了一下,問:“什么?” 周真看著傅明笙,說:“我愿意接受您的談話治療,您什么時候有空?” 傅明笙覺得奇怪,周真求醫這件事明顯不真誠,如果他對心理學有所了解,想造假一份測試題的數據也不是什么難事。 周真幾乎是用顯而易見的手段接近傅明笙,這種情況倒是不少有,以前也有許多人沖著傅明笙這張臉點名找他看病,可周真的目光里又分明沒那個意思。 周真不喜歡傅明笙,但他有話要跟傅明笙說。 傅明笙起身,平靜道:“你想什么時候?” “最好盡快?!敝苷嬲f,“我的員工正在外地談一筆生意,過段時間我會忙起來,如果您方便,明天我有一整天的時間。哦對了,治療費用您盡管說,我知道現在不是您的工作時間,我按照雙倍付給您,可以嗎?” 傅明笙回頭,看了眼辦公區域幾個零零散散的員工,還沒回答,周真就又開了口。 “或者后天,我近期只有這兩天有時間,傅醫生,我確實是情況比較嚴重,才這么急著求您?!?/br> 傅明笙收回目光,溫柔道:“談不上求,你等我電話吧,我有空會提前告訴你?!?/br> 周真真誠的道了謝,又親自送走傅明笙,然后才回了辦公室。 周真是從窗戶確認了傅明笙已經離開大樓,才拿起了手機。 周真問:“到了嗎?” “到是到了,但是行越說什么也不接受住一個房間,我說經費有限,他非要自己添補,我怕說多了讓他懷疑?!?/br> 周真臉色冷下來,說:“隨他的便吧?!?/br> 對方又問:“那今天呢?就讓他在房里待著?是不是得讓他最后吃一頓好的?” 周真眼皮一垂,腦海中閃過一張慘白的臉,他一下睜開眼睛,說:“你腦子有病吧!你是去伺候人的還是殺人的?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