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傅明笙第一次覺得自己見不得別人哭是在今天,以往他看見行越流眼淚,甚至覺得有一點美感,但行越剛才那樣哭,傅明笙卻恨不能去殺了那個讓他委屈成這樣的人。 傅明笙手臂上繃著青筋,他看見行越聳動的肩膀,又不由的想起以前。 行越這些年,會像這樣哭過多少次? 母親去世的時候,行言凱迎娶蘭惠儀的時候,被送進封閉中心的時候,還有傅明笙跟他說“我們分手吧”的時候。 傅明笙無法得知那些過去,在他放棄行越的荒山,拋下行越的新加坡,和很多個行越以為傅明笙不再喜歡他的夜晚,行越是不是也這樣哭過? 傅明笙不敢去問。 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樣把每件事抽絲剝繭的弄清,他只能逼迫行越,告訴他,從今以后,不許再這樣哭。 行越隨手摸起傅明笙的手機,用屏幕的反光照了下自己的臉,問:“我是不是哭的很難看?” 傅明笙聲音低著,說:“嗯,很難看?!?/br> 行越一皺眉,只好去洗了把臉。 他剛才太難過,很多事沒有想通,現在冷靜下來,就不需要傅明笙再說什么了。 喻昕雷是什么樣的人,行越其實不是第一天知道。 行越必須承認的是,他的確是跟喻辛雷疏遠了,行越回國后寧愿跟袁奕恒約了三次飯,也不愿意見一次喻辛雷。 一開始行越還試圖給自己找各種理由,說是怕打擾喻辛雷學習,怕影響他的高考,可行越心里知道——不是的,他就是不想見喻辛雷。 行越對喻辛雷的抗拒可以追溯到好幾個月以前,行越替喻昕雷打了文昊,但喻辛雷卻對行越說:“你就讓我好好畢業吧”。 后來所有人都怪行越,馮旭也是,警察也是,行越差點以為真的是自己做的有什么問題,直到傅明笙問他:“你是怎么原諒喻昕雷的?” 行越知道自己沒有做錯什么,不過他本就不是完全為了喻昕雷才對文昊動手,所以行越也不需要喻昕雷的感激。 可總歸不希望是怨恨。 傅明笙感覺到行越的情緒又低落下去,就問:“怎么了?” 行越腫著眼睛說:“我覺得我很失敗,你那時候笑話我,是不是就是因為喻昕雷?” 行越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浴室,傅明笙沒來得及回答,就問:“要什么?” “我的保濕水忘記拿了?!毙性秸f,“你幫我拿一下?!?/br> 傅明笙拿出來了,行越又說:“還有潤膚露?!?/br> 傅明笙只能折回一趟,然后看著行越輕輕的把保養品拍到水嫩的皮膚上。 行越用完了,又自動把兩個瓶子放回傅明笙手里,說:“放回去?!?/br> 傅明笙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起被人拿捏成這樣的。 行越用手指點了點臉頰,覺得水潤了,才繼續道:“也許我確實不該多管閑事,或者喻昕雷只是太難過了,沒有真的怪我?” 傅明笙聽后,無奈的低了下頭,說:“那就當我白說了?!?/br> 行越當然知道傅明笙都是對的,可他心里還是很委屈,行越自己勾著指尖,小聲道:“可是他是我唯一的朋友,都說物以類聚,如果他是那樣的人,那豈不是說明我也是?” 傅明笙說話只抓重點,就問:“袁奕恒呢?” 行越想了想,說:“可是我們還沒有認識很久?!?/br> “有的人認識再久也是假的,但有的人見一次面就知道是真的?!备得黧陷p輕的親行越的眼皮,說,“行越,我是真的?!?/br> 行越被親的躲了一下,隨后奇怪的看向傅明笙,說:“你在說情話嗎?” 傅明笙知道下一句準沒好話,便輕咳一聲,轉而道:“心情好點了嗎?” “好了一點,但是沒有好很多?!毙性秸J真的自言自語說,“我得想想別的辦法?!?/br> 傅明笙問:“想什么辦法?” “不告訴你。好了,時間不早了,明天我還要為了生活奔波,不可以熬夜?!毙性秸f著就滑進被子里,然后緊緊閉上眼睛,指揮道,“你可以關上燈抱著我睡覺了?!?/br> 傅明笙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余地,只能熄燈照辦。 傅明笙覺得昨晚一番話已經說的夠清楚,行越再怎么心善也不會去找喻昕雷了,誰想第二天晚上行越又變了卦。 “我還是咽不下這口氣?!毙性皆陔娫捓锔得黧险f,“我要去找喻昕雷把話說明白!” 行越當晚又去了學校,這次回到家的時候倒是沒哭,只是氣的找傅明笙要煙抽。 傅明笙眉毛一抖,問:“你要什么?” “我要抽一根煙,你到底有沒有?”行越氣沖沖地問。 傅明笙覺得養個孩子是真不容易,只能說:“沒有?!?/br> 之后又諄諄教誨道:“什么事非要抽煙?” “可是我又不能喝酒…”行越是真被氣到了,也不回答傅明笙的話,就在屋里背著手轉來轉去,傅明笙只好去把人拉住,按在沙發上,問,“什么時候開始抽煙的?” 行越不悅道:“如果你剛剛給了我,就是今天?!?/br> 傅明笙倒不反對男孩子抽煙,但行越從小到大沒抽過,如果僅僅是為了喻辛雷的事學會抽煙,傅明笙是不愿意的。 “以后也別抽了?!备得黧险f,“對肺不好?!?/br> “可是我的心情很煩躁,你不讓我抽煙,難道要我抽你嗎?”行越說完,才發覺這句話是有歧義的,他剛想改口,傅明笙就抓著行越的手往自己臉上貼了一下,笑著說,“可以試試?!?/br> 行越聰明的很,才不上這個當,他立刻收回手腕,警惕道:“無事獻殷勤,非jian即盜!” 傅明笙被逗的笑了一聲,說:“確實有事要問你?!?/br> 行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驕傲的仰起下巴,道:“說吧,什么事?!?/br> 傅明笙問:“明天必須出差?” 行越回答:“是的?!?/br> 傅明笙抿了下唇,行越以為他馬上就要用甜言蜜語挽留自己了,結果傅明笙卻按了下行越的頭,說:“那還不去收拾行李?” 行越嘴里嘟囔著什么“你真是不貼心”,“我上班這樣辛苦,你也不幫我收拾行李”,“我不要幫你買禮物了”,但身體還是老老實實的行動了起來。 傅明笙看著行越收拾的鼓鼓囊囊的行李箱,指著一個黑色的收納袋問:“這是什么?” 行越說:“換洗的內衣?!?/br> 傅明笙瞇了下眼睛,說:“拿出來,我檢查檢查?!?/br> 行越莫名其妙地看了傅明笙一眼,問:“這有什么好檢查的?” 傅明笙不理行越,還是看了一遍行越的內褲,最后硬是把那條純白色的換成了卡通圖案才肯滿意。 傅明笙檢查完內衣收納袋,又問行越:“訂的什么住處?” “還不知道呢?!毙性絼傄徽f完,就見傅明笙又重新拉開了內衣袋,把卡通圖案的換成純黑色,行越疑惑著問,“你在做什么?” 傅明笙這輩子就沒這么亂過,他又去衣柜把行越的內衣翻出來幾條,問:“這都是誰給你買的?” 行越看著滿床的內衣,突然有點害羞了,他囫圇的把內衣收到一起,小聲回答:“我自己買的,怎么了,你都不喜歡嗎?” 傅明笙用力咬了下后牙,他就是太他媽喜歡了,才找不出一條能讓行越穿著面對外人的內褲。 “你跟誰一個房間?”傅明笙最后還是給行越塞回了幾條他覺得誘惑力最低的圖案,問,“幾個人去?” “你可真是奇怪,之前不讓我去,現在又這樣多問題?!毙性嚼檬占{袋的拉鎖,問,“你是怕我睡到別人的床上去嗎?” 傅明笙沉著臉沒回答,行越就坐上床,晃著腳尖說:“那如果不是,你就是吃醋了?!?/br> 行越有點期待這個回答,就故意又問了一遍:“是不是???” 傅明笙就是不給行越滿意的回答,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和表情都恢復到理智地傅明笙,傅明笙說:“上床吧?!?/br> 行越不甘心,追問道:“我明天就要走了,你不再跟我說一些什么嗎?” “嗯,不說?!备得黧现苯幼テ鹦性降氖址旁谧约荷硐?,低沉道,“你還是適合直接做?!?/br> 行越不滿的用力捏了一下傅明笙,傅明笙吃痛的一皺眉,行越就趕緊溜到另一側,說:“你不好好說,我就不給你弄了?!?/br> 行越又不怕死的加了句:“反正我又不是很想做……” 這場男人與男人床第之間的博弈,最后以傅明笙的大獲全勝而告終。 行越哭著咬傅明笙的肩膀,被弄的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但行越不知退步,硬是要開口:“你、你還有完沒完……我已經很困了……” 傅明笙加大力度,卻減慢速度,磨著行越說:“那你就睡吧?!?/br> 行越又沒忍住,發出一點聲音,傅明笙含笑,立刻問:“什么聲?” “夢、夢話?!?/br> “夢里還能回答我,寶寶這么厲害?!备得黧险f完,又是一個用力。 行越聽到這個稱呼,整張臉都快燒起來了,他一點聲音也忍不住,但還是要嘴硬道:“不要你……??!” “……管?!毙性接梅侨俗钥亓?,硬是從嗓子眼里把最后一個字擠出來了。 不過在此之后,行越就沒再說過一句完整的話了。 他只是在第二天看到自己身上的情況后,氣沖沖地去找傅明笙理論,結果一開口,嗓子還是啞的。 “傅明笙!你怎么把我弄成這樣了!”行越氣得直跺腳,質問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沙發上的傅明笙緩緩從雜志上抬起眼皮,他滿意地看著從行越捂緊的浴袍下露出的點點紅暈,之后微笑道,“是的?!?/br> “不許給別人看?!?/br> ※※※※※※※※※※※※※※※※※※※※ 國慶快樂!中秋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