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頓了頓,又說道:“你別看這兩個嫁妝都多,可是將來老三謀官的時候用的銀子也多,先劉老太爺就用盡了劉老太太的嫁妝,后補上的,劉家這次結親也是有這個意思?!?/br> 張氏沉默了,半響道:“我也不是那等惡婆婆,只要他們好好的,不會為難她的?!?/br> 陳老大也是沉默了,埋頭抽了幾口煙,嘴一張,吐出了泛白的煙圈。 ****** 劉玉真也在考慮著嫁妝的事,她是填房又和原配劉玉珠是一家子,明面上嫁妝的數量就不好越過。劉玉珠的是八十八抬,嫡長孫女公中出了四千兩總共六千多兩。 劉玉真雖然是嫡幼孫女但她情況特殊,也給了這個數,再有母親曾氏、親朋故舊、姐妹及京城外祖父家送來的十八口大箱子添妝,滿滿當當的達到了八十六抬。 抬出來的時候這些家具、日常用具、擺設、古玩、衣裳首飾、宅子、鋪子、田地仆從等把整個縣城都驚動了,那些因為大房孤兒寡母沒人支應門楣而不想議親的人家心中暗悔不已。 有這么多嫁妝娶回來做次子三子媳婦多好啊,他們分不了多少家產有個這么豐厚嫁妝的媳婦往后幾輩子都不用愁了。 懂得的人不由得暗暗咂舌,“這比當年的大劉氏要強得多呢,舉人老爺可真有福氣!” 昨日曬完嫁妝之后便草草的收到了后罩房里,今天才有閑暇領著人收拾,都妥當了劉玉真讓段嬤嬤她們都去打理自個兒的東西,自己懷抱著幾個匣子回到了房內。 這些都是輕便貴重的,田鋪契書、銀票這些劉玉真準備自己收著,她略翻了翻京城那邊有母親給的妥帖人,外祖母也有照應所以不用cao心,縣城的大半都租出去了,等著收租子就行。 至于田地和莊子的收成都安排了妥當的管事打理,這些有成例可依的劉玉真都不打算動,她目前的重心是家庭生活,而且她沒有點亮種田的技能樹。 不能像陳世文那樣能從古籍中找出“稻田魚”這樣賺錢的法子來,所以對手上固定產業的處理就只能往后推了。 正思量著桂枝懷抱著幾個匣子走了進來,其身后是顧廚娘和郭家的,兩人一前一后抬著一個箱籠。 “這是什么?” 桂枝從那堆匣子里找出一本新寫好的冊子遞過來,道:“這是府里各位親朋給您的添妝,您在家里也沒仔細瞧過,嬤嬤便說抬來給您瞧瞧,這是單子?!?/br> 劉玉真打開略略一看,見都是金銀首飾頭面綢緞等,頓時來了興趣,讓她們一一打開,從中挑選了幾套。 “外祖母、兩位舅母還有表姐給的這幾套都收起來,將咱們到了京城要用的,咦表姐給的這套可就是傳說中的點翠?真漂亮!” “是呢,”桂枝將匣子捧近了給她瞧,笑道:“在家里的時候幾位太太也都是看呆了,不過不是什么‘傳說中’的,是宮里出來的呢只有在京城才能見到?!?/br> “曾家來的那個嬤嬤說這是侯夫人入宮時宮里的貴人賞的,她勻了兩套,給您和府里的三姑娘一人一套?!?/br> “真漂亮!”劉玉真呆呆地拿起來,心想這就是風靡了千年的點翠啊,光彩奪目讓人移不開眼睛,有了這套其他就都是胭脂俗粉了,“這套拿到我房里來,我要親自收著!” 桂枝自然是不會有意見的,問道:“那其他的這些……” 劉玉真想了想,“把周jiejie和幾位姐妹的另外收著,其他的都抬去耳房給嬤嬤歸整,另記了單子,將來若要送禮就從那些里頭拿,對了里面沒有什么特殊了的吧?” “沒了,都是新打的,”桂枝小聲說道:“只府里的三太太和二姑娘送的頭面珍貴些?!?/br> “他們啊,”劉玉真冷笑一聲,“那把她們母女的也另收起來吧,將來回給她女兒或兒媳婦,還有二嬸嬸的也收起來,將來就給康哥兒媳婦!” 處理完了添妝,便是昨日新收的見面禮了,也有小半箱子,不過這些就都不如前面的添妝珍貴了,也不如她昨日派出去的值錢。 畢竟做好的綢緞衣裳鞋襪另配了繡工精致的扇子荷包等,少說也要十兩一套,這一人一套一對長輩就是二十兩,不過這些都是府里做的 。 不過也正常,她的身份地位擺在這里,若是給的禮輕了反倒會惹人閑話。她仔細看了看桂枝遞過來的單子,老太爺他們這些親眷男子都給了銀錢,十兩、五兩、一兩不等。 老太爺、大老爺還有族長都給了二十兩,族長長子和姑丈給了十兩,幾位舅爺一人給了一兩,這些銀兩和大錢加在一起也有一百兩了。 有些新得很應是新換的,這是給他們夫妻,給這個小家庭的,劉玉真讓桂枝把這些單獨放開了,不和她的錢混在一起。 暗暗想著等以后小家庭里要用什么錢就先從這里面拿。 婆婆張氏給了一對鳳尾金步搖,給的時候很不舍的樣子,相比之下二太太戚氏給金戒指的時候就大方多了,就是族長夫人給金耳環的時候也很和善。 大嫂小張氏和二嫂吳氏的都差不多,應該是之前商量好了的。姑太太則給了兩個細細的金手鐲,張家幾個舅母分別給了細細的銀簪、銀耳環、銀手鐲,看起來是一套的。 還有其他人,銅簪子、銀丁香耳環、大紅布頭…… 劉玉真略看了看實物,再把單子上的親眷關系理了理,與他們送的禮對應起來,便讓桂枝收起來,這些她都準備不戴,就當留念了。 如此,她這次嫁人,得到了田地山地上千畝、大小宅院四座、鋪子四個、綾羅綢緞皮子布匹一十六箱、古畫古董古玩擺設一十八件、頭面就有二十八件。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一千兩白花花的現銀,一千兩銀票,總價值超過八千兩銀,每年還有約八百兩的活錢進賬,加上莊子里四季送來的果蔬雞鴨、糧米柴油等等,發了筆大財。 越看越是高興,劉玉真喜滋滋地道:“桂枝,這些日子大伙兒都辛苦了,你去和嬤嬤說,這個月給發雙份的月錢,你們幾個各賞銀一兩,你再去把那匣子素銀簪子取來,一人發上一支!” 桂枝做了個福禮,笑道:“謝姑娘賞!姑娘,還有這個,這是放在裝著您日常衣裳的箱子里的,嬤嬤也不知道是什么,特讓我帶來給您?!?/br> “這是什么?還挺好看的?!?/br> “姑娘也不知嗎?瞧著珍貴得很,會不會是府里太太私底下給您的貼補???”桂枝小聲道。 劉玉真接過匣子看了看,搖頭,“母親沒有告訴過我有這么個東西,能打開嗎?” 桂枝搖頭道:“不能呢,試了沒打開,拿著輕飄飄的,也不知道里頭裝的是什么?!?/br> 劉玉真也不在意,隨手放在了裝有田鋪契書的匣子的上面,道:“我知道了,鑰匙都放在一起了吧?” 桂枝道:“是的,就放在姑娘日常用的梳妝箱子里,今早我還看見了呢?!?/br> 劉玉真點頭,“那就好,你再去找嬤嬤拿對牌,把我們在家里做的小孩兒衣裳找出來?!?/br> 桂枝瞬間明了,“姑娘您是要把先頭給慧姐兒和康哥兒做的新衣裳找出來嗎?他們的衣裳是該換了,康哥兒昨天和今天都是穿著同一匹料子的,模樣還好但針線一般,且尺寸有些大呢?!?/br> “至于慧姐兒她今日穿的是舊衣吧?瞧著那樣式好像是家里去年送來的,有些小了哪像大家閨秀?別說和府里的姑娘們相比,就是縣里頭但凡有些家底的瞧著都強些?!?/br> “你以為還在家里???”劉玉真解釋:“陳家的境況你瞧待客的堂屋便知道了,沒什么名貴擺設,木頭還比不上我們屋里的,家里的幾個下人穿的都是粗布短褐上頭還有補丁?!?/br> “哪像府里的有四季衣裳,老少爺們這些主子就更不必說了,針線房日夜不停流水似地送去,得寵的還專門配上幾個針線上人,家常的衣服穿一兩次便賞了人……” 桂枝輕笑,“姑娘說的可是大姑娘?她在家時可是配了四個針線上人,最愛蜀錦,有一陣子非蜀錦不穿呢?!?/br> 劉玉真也彎起嘴角,“蜀錦色彩明艷,最得大jiejie歡心?!?/br> 桂枝湊過來小聲地說?!耙铱窗?,還是大太太給的那匹云錦最好,老太太都愛不釋手呢?!?/br> 劉玉真這回笑出聲來,“你呀你,盡會耍這嘴皮子,如今咱們來到了陳家,往后啊驚醒著些,這等非議長輩的事情就莫要說了?!?/br> 想了想,她又道:“再有那柔軟的細棉布收拾出兩匹,還有顏色穩重的料子也找些,中秋重陽已過,冬至節禮也要預備起來了,今年要預備著給府里頭老太太,母親的衣裳,家里頭這邊也有祖父、公公婆婆?!?/br> “還有夫君這邊,我瞧著他現在的都是舊衣,得給他多備些?!?/br> “今年就先用我嫁妝里頭的料子吧,”劉玉真嘆氣,“不用過兩年顏色也淡了,倒是明年就要從外頭采買了,畢竟是咱們這房的節禮,可不能老是用我的嫁妝?!?/br> 如今她身為陳家最有錢的人,這一兩匹料子的確不放在眼里,但是賬不是這樣算的。他的錢是小家的,但她的錢是她自己的,除非是特殊情況不然不能開這個口子,不然以后分不清就麻煩了。 桂枝連聲應著。 ******* 傍晚的時候,劉玉真領著桂枝,抱著收拾出的幾件小孩兒衣裳去了上房,這些衣裳都是用零散的綢緞做的,每一件顏色款式都有差別。 在劉家備嫁期間,母親從庫房取了十幾匹綢緞與各色細布給她做衣裳,那都是一匹匹的好料子,她依著四季做了幾十套,也給陳世文做了幾套,剩下的布頭做不了大人的便讓針線房做了適合小孩兒穿的。 主仆兩人剛走下西廂房的階梯便看到了一個黑痩黑痩的丫鬟在上房前面的院子里掃地,掃把揮得很快,塵煙四起。這丫頭身不高,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灰色粗布衣裳,上頭還有幾個補丁,瞧見她走來眼睛頓時瞪得溜圓,掃把也掉了。 劉玉真離著幾步遠停住了,柔聲道:“你是石榴?” 那黑瘦丫鬟傻愣愣地站著不回話。 桂枝冷下臉,喝道:“三奶奶問你話呢,怎么不回?” “三奶奶?!”她撲通跪倒在地上,渾身顫抖把頭磕得咚咚響,結結巴巴道:“給三奶奶磕頭請安,萬福金,金,吉祥如意……” 劉玉真皺眉。 “起來起來,”桂枝放下東西走上前去拉她,“見著大奶奶不用這般磕頭,大太太可在?三奶奶來給大太太請安,你去通報一聲?!?/br> 石榴頭也不敢抬,諾諾道:“大太太?大太太在屋子里摘菜!” 劉玉真和桂枝:…… 活了這十幾年,劉玉真聽到過“太太在屋里歇下了”、“太太在屋里待客呢”、“太太正在里頭等著姑娘呢”等等話語,還真是第一次聽到太太在屋子里“摘菜”這么,這么淳樸實在的,半響沒反應過來。 “罷了,你也不用通報了,繼續做你的活計吧?!鼻浦闶莻€粗苯的,劉玉真也不與她計較,繞過她徑直向上房走去。 桂枝跟在后面低聲道:“姑娘,這家里的下人也太不像樣了!” 劉玉真也這般覺得,嘆了口氣,“慢慢□□吧,人總不是一生下來就懂規矩的,你和嬤嬤提一下讓她多注意著些?!?/br> 桂枝鄭重點頭:“是,回頭我便告訴嬤嬤?!?/br>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門口,婆婆張氏的大嗓門從里面傳來,“什么?你說你新三嫂過來了?她怎么過來了?誒呦我去看看……” 劉玉真緊走了幾步,趕在張氏出門前走了進去,福身行禮道:“給母親請安?!?/br> “誒誒誒,都安都安?!睆埵仙碇患\褐色細布衣裳,看著劉玉真進來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有些拘謹地說:“你怎么這個時候過來了?這還沒開飯呢?!?/br> 第9章 祖孫、婆媳、母女 劉玉真臉上的笑意不變,和四姑娘打了個招呼才回道:“兒媳把箱籠收拾好了,找到幾件給慧姐兒和康哥兒的衣裳,是在家里時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便拿了來瞧瞧,若不合身我回頭再改?!?/br> 張氏一看后頭丫鬟捧著的一疊顏色各異的衣裳,頓時驚訝道:“哎呦這么多衣裳啊,做這么多小孩子長得快沒兩年就都不能穿了?!?/br> 劉玉真小時候從來沒穿過隔年的衣裳,就是珍貴的毛皮第二年那也是要換個面料子的,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話。 索性張氏也沒有在意,她笑瞇瞇地沖著幾個孩子喊道:“康哥兒慧姐兒你們兩個快過來,你娘給你們做了新衣裳,和你們前兩天穿的那套一樣好,快過來看看,哎呀都是上好的料子讓你破費了?!?/br> 劉玉真笑道:“娘您說的是哪兒的話,一家子人哪兒來的破費呢,小孩子也費不了幾匹料子,這是我的心意,穿出去也體面?!?/br> “對對對,”張氏笑了,“你當家的也是這么說,這次從省城回來都給我們帶了料子,不過那些綢緞料子我手粗可做不來,我和你爹這兩天穿的衣裳還是四丫頭做的呢,那笨丫頭一天到晚就知道擺弄針線,也不知像了誰?!?/br> 劉玉真看了眼靦腆地站在一邊的四姑娘,也跟著笑道:“四meimei這是像了娘呢,村里嬸娘們都說四meimei能干,正巧我找了幾匹料子出來要給夫君做兩件以上,想把四meimei討了來幫襯,就是不知道娘舍不舍得?!?/br> 陳荷花打這新三嫂一進門便被她的風度氣派鎮住了,覺得她那那都好看,無論是頭上的金步搖玉簪子還是這兩天身上穿的紅色錦緞衣裳都耀得她睜不開眼,不敢近前。 這會兒聽她這么一說再看看她衣裳上的精美的刺繡頓時心動了,偷偷地在扯著張氏身后的衣裳,小聲道:“娘……” 張氏剛想答應,但想著先頭大劉氏的做派頓時猶豫道:“這,這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劉玉真對著陳荷花笑了笑,道:“怎么會呢,娘身上穿的這衣裳針腳細密,瞧著便知道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這個幫手兒媳喜歡都來不及呢,不但是meimei就是慧姐兒我也想著一起領了去,她這年紀也該學著打絡子了?!?/br> 慧姐兒倒罷了,但四丫頭可是自己親生的,這小劉氏昨日孝敬的針線看過的人都說好,當家的還說要留著冬至時穿,這讓四丫頭過去幫忙做衣裳肯定能學個一點半點的,那她后半輩子就不用愁了。 張氏瞧了瞧這小劉氏,不像是不情愿的,而且這是她親口說的呢,張氏定下心頓時眉開眼笑道:“她呀就是個木訥的,唯一還算拿得出手的就是這針線了,四丫頭還不謝謝你三嫂,去了不要惹你三嫂生氣知不知道?!” 陳荷花也是喜出望外,連忙道:“謝謝三嫂!” “快別多禮?!焙完惡苫ㄕf完了,劉玉真對著角落里的手拉手的兩個孩子招手道:“慧姐兒康哥兒快過來瞧瞧新衣裳?!?/br> “這兩孩子怎么還躲呢,”張氏皺眉,走過去提著慧姐兒的胳膊喊道:“慧姐兒你忘了昨晚上你爹和你說什么了?還不快領著弟弟過去?!不聽話等下不給你飯吃!” 慧姐兒撇撇嘴,拉著康哥兒跟在張氏后面走上前來,停在了三步遠,康哥兒想要上前被她使勁一拉頓時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