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這是一種擔心的表現,似乎不說明自己是熟人介紹來的,醫生就不會給她用心診治會坑她似的,蘇盈袖立刻打斷道:“許律師已經跟我說過了,不過誰介紹來的都一樣,所以你哪里不舒服?”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很平靜沉穩,能讓人迅速放松下來。 對方甚至還有些赧然,趕緊開始回答問題,說自己結婚已經快三年了,一直想要孩子但都沒有懷上,去檢查,醫生說她zigong內膜偏薄,不好懷孕。 蘇盈袖點點頭,問:“平時月經怎么樣?” 邊問邊接過她遞過來的既往診療資料,包括b超和宮腔鏡檢查結果,證實有人流內膜損傷,并且在宮腔鏡檢查后接受了大劑量的雌激素治療,效果不理想,內膜沒有長厚,倒是乳腺又受激素刺激出現了脹痛和增生。 “月經不太好,以前就每次都只有一點點,褐色的,都只用護墊......現在也差不多?!?/br> “人流手術什么時候做的?有幾次?” “四年前一次,三年前一次,當時沒想著要孩子,所以就打了......現在想想真后悔......” “在這個手術之前,月經正常嗎?” “正常的?!?/br> 蘇盈袖聽著她講述的求醫經過以及悔意,眉頭微皺著翻看她的材料,然后道:“你之前的治療都沒有錯,你的zigong內膜偏薄是因為人流刮宮造成的損傷......” “可是我做的是可視無痛人流啊,不應該看得很清楚嗎,為什么還會損傷?”她顯然很不解。 蘇盈袖笑笑,“人流是一種有創的手術,一般是在宮頸上抹點麻藥,無痛是多給一個靜脈全身麻醉,超導可視無痛人流就是在手術過程中有b超引導監護,不管是什么類型,醫生的cao作都一樣,把胚胎吸出來,然后用刮匙刮宮防止殘留,損傷是肯定會有的?!?/br> “沒有證據表明說一兩次人流就一定引起不孕,但的確也有很多患者不孕是因為人流術后的損傷,比如你,是吧?” “你這種情況呢,我這兒是沒有特別好的辦法了,能用的藥你以前的醫生都給用了,我再給你用的話可能也不會有什么特別好的效果?!?/br> 聽她這么一說,在場三個人頓時就蒙了,特別是患者本人,馬上就要哭出來,“......醫生......我是不是就當不成mama了?都是報應啊......” 蘇盈袖嘆口氣,“你先別急,這樣吧,你們現在去掛號處看看,中醫科喬主任的號還有沒有,去看看中醫吧?” “我們也有病人經過中醫調理幸運懷孕的,你還這么年輕,萬一就是幸運兒呢?咱們再努努力,是在不行就看看試管能不能做,別灰心,好不好?” 說著把她的掛號單拿過來,在背面刷刷寫下幾個字,簽上名遞過去,“去掛號處退費,再改掛喬主任的號,去吧?!?/br> “......不用了,醫生,不用退?!睂Ψ姐读算?,趕緊擺擺手。 蘇盈袖揮揮手,“拿著吧,我也沒給你們開藥開檢查,能退的?!?/br> 后面的病人已經在外面等著了,蘇盈袖沒時間跟她們多說,把掛號單塞給她們后,叫下一位患者進來,是個三十歲出頭的少婦。 一進來就興奮非常,“蘇醫生,我好像懷孕了,你快給我查查是不是真的!” 蘇盈袖最喜歡聽說這種好事,隔著口罩都能感覺到她臉上的笑容,“真的啊,那我們先驗個血,好不好呀?” “哈哈,好好好,都聽你的?!?/br> 門沒關嚴,她的笑聲傳了出去,吸引得剛走出診室沒幾步的一家子又回頭來看,卻只看見所以瞇起來的雙眼,頓時有些艷羨,這樣的好消息,什么時候才輪得到自己呀。 早上的門診結束,大概是中午一點,剛和何娜說肚子餓了趕快回科室去吃飯,就接到楊樂樂的電話,說主任下手術低血糖犯了把她的飯給吃了,現在就剩何娜的那份,讓她去食堂。 蘇盈袖:“......”主任是故意的吧啊啊?。。?! 她面如土灰,將何娜打發回去,一邊心里琢磨待會兒怎么找主任要錢,一邊鎖門出去,剛走沒幾步,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說話。 “你姐她們呢?” “拿藥先回去了,舅媽讓她們拿東西回外婆家?!?/br> 許應?蘇盈袖愣了愣,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抬頭一看,卻看見他正跟一個眼熟的婦人說說話,蘇盈袖認出來是文婷的家屬之一。 還在猶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許應已經看見她,抬手沖她招了招,“阿盈快來,介紹我媽你認識?!?/br> 蘇盈袖:“......”你說這是誰?而且我為什么要認識令堂??? 作者有話要說: 蘇醫生:……這發展有點不對勁:) 許律師:有嗎,沒有吧,你小時候上學難道都不會認識小伙伴的家長么? 蘇醫生:認識來做什么呢?打小報告?也不是不可以。 許律師:……你這樣會沒有朋友的:) 第34章 許應工作告一段落后給葉菲打電話, 得知她們還在醫院,于是過來接人。 得知表姐她們已經去看中醫科,他想了想,“中醫科不是在旁邊那棟樓么, 怎么在婦產科等?” “阿月陪著就行了嘛?!比~菲笑瞇瞇的應道, 又看一眼診室方向, “你愿不愿意給mama介紹一下你朋友?她戴著口罩,我都沒看清她模樣?!?/br> 許應滿臉都寫著不愿意, 但葉菲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到底是親媽,不好拒絕,她便點點頭,“......行罷?!?/br> 又說了兩句話, 就看見蘇盈袖出來, 她跟何娜說了什么, 拍拍她肩膀,何娜就先走了。 他連忙向她招手,“阿盈快過來, 介紹我媽你認識?!?/br> 然后看著她一臉隱隱約約的無奈, 忍不住笑意更濃, 就說這種明明不愿意還必須要做某件事的心情不能他一個人有。 蘇盈袖就算百般別扭,可人已經在面前了,她也只好笑著迎上去,乖巧的打招呼:“阿姨好?!?/br> 和面對患者的冷靜自持不同,面對一個長輩時,她的聲音更多了幾分清脆,讓人一聽就覺得悅耳, 覺得這姑娘大方。 葉菲笑瞇瞇的點點頭,打量著她的長相,鵝蛋臉面若桃腮,一雙杏仁眼又大又亮,閃爍著神采,一身氣質大氣柔和,沉靜而從容,也讓人看不清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我常聽小應說起你,一直想認識,剛才又怕打擾你看病?!比~菲笑瞇瞇的,神情和藹。 蘇盈袖有些不好意思,笑了兩聲,“我還以為您是......沒想到是許律師的mama,他電話里也沒說清楚?!?/br> “我打電話那會兒你不是忙......”許應辯解的話說到一半,看見蘇盈袖的眼角抽了抽,馬上打住,“嗯,對,是我不好,該說清楚的?!?/br> 說得多委曲求全似的,蘇盈袖在心里腹誹,又笑著問葉菲:“您吃午飯了么?” “沒呢,這不小應才來么?!比~菲笑呵呵的看一眼許應,又道,“你才下班,肯定也沒吃,不如阿姨請你吃飯吧?” 蘇盈袖眨眨眼,剛想婉拒,就聽許應附和道:“是啊,我在來的路上看見一家新開的店,不如去嘗嘗?” 蘇盈袖笑著搖搖頭,似有些無奈,“......我下午還有手術要上,就不出去吃了吧,我帶阿姨嘗嘗我們醫院的職工食堂?” 葉菲聞言立刻點頭,“好啊,我還沒試過醫院食堂的飯菜呢?!?/br> “你大前年摔傷,是在這兒住的院?!痹S應心說我媽怎么記性有點不好了,開口提醒道。 葉菲面上的笑容一頓,撇頭咬著牙低喝一聲,“......閉嘴!” 許應:“......”我又錯哪兒了??? 蘇盈袖抬頭就看見許應一臉茫然的眨巴著眼睛,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吃癟吃成這樣,不由得有些想笑,又不太好意思,只能用力抿唇忍著。 “袖袖,阿姨能這樣叫你哇?”葉菲瞪完兒子,回頭又笑瞇瞇的看著蘇盈袖,哎,這孩子笑起來還是挺甜的。 一時間又想起羅太太,還有蘇和的不幸,內心對蘇盈袖更多幾分憐愛,望著她的目光更加慈祥了。 “可以,同事和家里人都這樣叫我,只有許律師叫的不一樣?!碧K盈袖點頭應著,帶他們去搭電梯。 葉菲哼了聲,“你別搭理他,煩人?!?/br> 蘇盈袖聞言立刻看一眼許應,見他低著頭,一副我什么也沒聽見的模樣,又忍不住想笑,連忙移開目光。 一附院的食堂有兩個,一個是職工食堂,另一個是給病人用的普通食堂,“其實阿姨可能真的沒嘗過職工食堂的飯菜?!?/br> 進了門,蘇盈袖才笑著對母子二人道,“普通食堂的飯菜是給病人吃的,大多比較清淡營養,職工食堂的就沒這么多顧忌了?!?/br> 她洗完手,扯一張紙巾擦著水珠,聽見有熟悉的同事跟她打招呼,“蘇師妹現在才來吃飯?” “張師兄你不也是,今天手術多么?” “挺多的,不過今天不是我手術日,不然......我早吃飽了?!?/br> 蘇盈袖忍不住笑出聲,又聽他繼續道:“耶?沒見過這位帥哥啊,師妹你男朋友?” “......嚴謹點,把男字去掉,這位是他mama,你不要讓阿姨誤會?!碧K盈袖白他一眼,示意道。 張醫生聞言連忙道歉,“哎喲,阿姨對不住啊,我們玩笑開慣了?!?/br> 葉菲笑呵呵的,“要不是玩笑我倒開心呢,袖袖這么好的姑娘?!?/br> 張醫生又玩笑兩句,打好飯菜之后就和蘇盈袖一行人分開,坐到幾個外科的同事當中去了。 “袖袖,這邊來?!庇腥私刑K盈袖的名字,在已經過了飯點的食堂中顯得尤為清晰。 蘇盈袖循聲看過去,點點頭,然后對葉菲低聲介紹道:“中醫科的喬主任?!?/br> 葉菲立刻想到文婷的病,“是你推薦給阿月她們的那位主任?” 蘇盈袖嗯了聲,帶著她和許應一起往喬主任身邊走。 喬主任按輩分應該是蘇盈袖的師姑,她比蘇和還高幾屆,已經六十二歲了,可依舊頭發烏黑油亮,臉頰紅潤飽滿,跟她的年紀很不符合。 “主任?!碧K盈袖笑著叫她一聲,又介紹葉菲和許應。 喬主任笑瞇瞇的很和氣,“難得見我們袖袖認識新朋友,小伙子做什么工作的?” “律師,在華天所?!痹S應應道。 喬主任眉頭一抬,“律師啊,蠻好,每個人都應該交一個律師朋友,萬一日后有需要呢,是吧?” 她笑瞇瞇的,又問:“早上袖袖介紹來的那位......” 蘇盈袖指一下許應,“許律師的表姐?!?/br> 頓了頓,她主動替葉菲問道:“主任,她那個......zigong內膜偏薄,還有辦法自然懷孕么?” 喬主任拿筷子的手停頓一下,“治好沒希望,自然懷孕......看運氣,看她是不是天選之子?!?/br> “我前幾年有個病人,也是二十來歲,跟你家這個表姐啊,情況一模一樣,也是內膜很薄,當時還沒結婚,就是來看月經,我給她用中藥,前兩個月就純中藥,月經量增多了一點點,第三個月開始加小劑量激素,又過兩個月,誒,量就多了,開始用得上衛生棉了?!?/br> “這時候呢,她結婚了,該要孩子啊,但她也知道自己不太好自然受孕,就想去做試管,接過到生殖中心那兒,李教授說你這內膜太薄了,做不了的,不收,沒辦法,繼續來找我開藥,時不時配合激素進行周期治療,結果過了半年多,就去年,她意外懷孕了,哎喲那個高興啊......” “后來是在省中醫院梁教授那兒保胎,一直保到生,她內膜最厚的時候是0.6cm,所以我說她特別幸運,你表姐的情況比她還好一些,所以你說她有沒有可能自然懷孕,是可能的,但這概率能有多高就不好說了,盡人事聽天命吧?!?/br> 一席話說得葉菲是既擔心又滿懷希望,蘇盈袖聽完倒是目光一閃,每個行業的人都有自己的說話方式,別看喬主任說了個好例子,但她知道,實際上這種可能性極低,說出來不過是給家屬一些安慰和希望罷了。 但總要有點希望,不然越治越灰心,情志也是致病因素之一,要是患者自己都灰心喪氣,說實話,醫生怎么使勁都沒多大用處的。 她不說話,只默默點一下頭,葉菲還在咨詢喬主任問題,比如有人說吃什么能幫助懷孕是不是真的,許應看著蘇盈袖的反應,莫名就覺得這里面可能有點不對勁。 但他也沒問,話題他也插不上嘴,于是只好默默吃飯。 一附院職工食堂的飯菜質量很高,又因為醫護人員吃飯時間不固定,所以食堂大叔和阿姨門都做著隨來隨開火的準備,力求不管她們什么時候來都能吃上口熱飯熱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