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節
他看見有個賣湯的窗口,低聲問蘇盈袖:“阿盈,你們這兒的湯,每天都一樣么?” 蘇盈袖也看一眼窗口方向,搖搖頭,“你說那個啊,不是,那是賣藥膳湯的,要不然你去看看,給阿姨要一碗?” 說著把飯卡遞給他,許應接過來,翹翹嘴角,低聲道謝,起身走了,半晌端著四碗湯回來,都是茵陳瘦rou湯。 喬主任還夸他貼心,會照顧人,蘇盈袖心里直翻白眼,這就叫慷他人之慨:) “袖袖?!眴讨魅魏鋈挥纸兴?,她忙抬頭,啊了聲,喬主任見她有些呆,樂呵呵的笑了,“我是想問你,以后周末要不要來跟診?” “......您診室不是一直都學生挺多么,我再去,會不會不夠地方?”蘇盈袖有些猶豫。 喬主任讓她別擔心,“一是下個月我會增開周六的門診,二來小楊她們馬上就要去青浦分院輪科,還要去社區醫院,這邊會來得少點?!?/br> 蘇盈袖聞言點點頭,“那以后周六不值班的話我就過去?!?/br> 喬主任點點頭,“以前你爸還在的時候,省中醫院外科的老林教授也還在,你爸每個周末都特地去跟他學習,你記不記得?” “......我記得每個周末都有燒雞吃?!碧K盈袖小聲應著,伸出一根手指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都笑起來,許應看著她,用一種戲謔的眼神,一下又一下的瞥著她,蘇盈袖被他搞火了,低頭看看,然后一腳踢過去。 許應小腿吃痛,嘴角的笑意霎時間凝固,抽了抽,半晌才緩過來。 乖乖,蘇醫生力氣還挺大,下腳還挺狠,他是不是明天就能以受傷為由不去跟錦華小區那些人對線打嘴仗? 過了一會兒,喬主任吃完飯先走,蘇盈袖他們也不久留,出來時她特地將葉菲送到停車場,被她拉著手一個勁道:“有空讓小應帶你上家來玩啊,阿姨給你做好吃的?!?/br> “哎,謝謝您,有機會一定拜訪?!碧K盈袖客氣的應著,卻并不將這事放在心上,看著許應的車開走了,她才慢悠悠的往回走。 從門診大樓的一側電梯間坐員工梯上到八樓,出來左轉又直走,沒一會兒就回到科室。 進門就問:“主任呢,不賠我午飯么?” “主任讓你跟董護長要,他這個月零花錢花完了?!睏顦窐氛f完就哈哈大笑。 蘇盈袖一陣無語,“堂堂婦產科主任,怎么就能混成這樣???” “沒辦法,誰叫他的財政部長還是科室內管家呢~”林護長進來放新的各種檢查單,聞言拖著聲音調侃一句。 這時張蘭馨從外面回來,先是說桃子的血止住了,現在要轉上來,又說:“董護長說今天請大家吃下午茶,錢從主任下個月的零用錢里扣?!?/br> 蘇盈袖:“......”沒有最慘,只有更慘:) 許應在送葉菲回家的路上,聽她說起對蘇盈袖的第一印象。 “當時她從我們面前走過去,走得快,咻~有風的哎,她穿白大褂真好看,比電視劇女主角好看,這才是醫生該有的樣子嘛?!?/br> “后來我一看她眼睛,這姑娘經過事,成熟,穩重,也不好交心,不知道什么樣的人配得上?!?/br> 葉菲看看他一臉無動于衷,忽然誒了聲,有些試探的問道:“兒子啊,你說......你以后找個跟袖袖一樣的媳婦,怎么樣哇?” 許應一聽,立刻想起蘇盈袖拿手指指著他讓他滾的模樣,兇巴巴的,感覺隨時能干掉他一樣,頓時渾身不自在起來。 “......我們才認識多久?!彼G訥地開口。 葉菲嗤了聲,有些鄙夷,“口是心非,不過也是,你有啥好的,我都看不上?!?/br> 許應:“.......”再看不上還不是您親生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919 18:46:40~20200920 18:41: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nmin、寒梔kx、是蛋蛋媽也是老少女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ning 20瓶;misswang 4瓶;姑蘇小白兔 2瓶;33289940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35章 自從那天在門診見過葉菲之后, 蘇盈袖再沒見過許應,只偶爾在微信上閑聊幾句,知道他在忙案子,再多就沒有了。 轉眼就到月底, 越是靠近十二月, 天氣就越冷, 大家都在猜測容城今年會不會下雪。 蘇盈袖捧著杯子努力灌咖啡,辦公室門被敲了兩下, 兩張陌生的臉孔出現在門口, “請問教秘在嗎?” “......啊、在,來報到的吧?”蘇盈袖愣了一下才想起來,哦,找自己的。 新任教學秘書蘇醫生業務有些不熟練, 回過神來連忙讓何娜去找信息登記本, 又收了學生帶來的轉科條, 嗯,兩個實習生。 這時楊樂樂問道:“袖袖,醫教科有沒有說下個月來幾個學生?” “實習五個, 規培七個?!碧K盈袖想了想, 應道。 楊樂樂嘿嘿一笑, “我可不可以......” “不知道,看情況,我反正先占一個規培的,不然到時候何娜出科了我怎么辦?!碧K盈袖攤攤手,誰都想帶規培的,就是圖人家待得久,最短也有兩三個月, 省心。 楊樂樂一撇嘴,“教秘公權私用嗷?!?/br> “我樂意,要不然你來?醫教科的小潘兇得要死,我都不愛跟她接觸?!碧K盈袖嗤了聲,講真,行政的有時候就是這么愿意給臨床的擺臉色,沒事兒誰愛跟他們打交道哇。 楊樂樂本子一推,“不管,你反正得給我安排學生,要不然......” 蘇盈袖乜斜著眼看她,“怎么,吃了我?” 正斗著嘴,蘇盈袖上級的劉殷殷回來了,聽說新學生來報到了,就道:“那今晚我請大家去吃飯唄,有些同學都要出科了?!?/br> 楊樂樂聽到這個就來勁,忙問:“吃什么?羊rou煲?” “行,就吃這個?!眲⒁笠簏c頭,拍拍蘇盈袖的肩膀,“群里通知一下大家,下班后一起過去?!?/br> 白天的時間頓時有了期待,盡管工作依舊忙碌,下班時還飄起了小雨。 一行人決定一起出發,“誰坐我車啊,何娜~” “來了來了!” 在停車場等其他人上車時,蘇盈袖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對何娜道:“咱們醫院過兩天要發招聘公告了,你留意一下,能報就報,這邊待遇還是不錯的,環境你也熟悉?!?/br> 何娜愣了一下,連忙點點頭,有還有些忐忑,“可是......咱們科還進人么?” “進啊,你別看好像人挺多,其實不夠,青浦分院也還缺人,誰都不能保證過兩年會不會又開分院,現在招的人,全都是當后備力量培養的,指不定哪天你就要像之前的莫醫生那樣去分院了?!?/br> 正說到這里,看見宋寧她們過來了,就閃閃車燈,等人上車坐好,這才發動車子離開停車場。 去的飯店離醫院不算遠,下了高架就到,劉殷殷訂的是大包廂,蘇盈袖順著門牌號找過去,一進去就感覺到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這里羊rou煲和雞煲是招牌菜,不開車的人可以稍微喝一點啤酒,醬香rou香和酒香混合在空氣里,大家很快就暢所欲言起來。 不知道是誰先提起前兩天外市發生的一起傷醫案,高談闊論,蘇盈袖靜靜聽著,吃下一塊帶皮的羊rou,酥香軟糯。 她聽見坐旁邊的師弟大聲道:“干脆我畢業以后不干了,回家繼承家業得了,當甲方爸爸多香!” 師弟是本院的骨科博士生,明年就要畢業了,蘇盈袖聞言眉頭一抬,冷不丁開口:“師弟,你畢業之后想搞哪個方向?關節還是脊柱?” “都不是,我還是喜歡創傷?!睅煹芎敛华q豫的脫口而出。 蘇盈袖頓時就樂起來,“你不是說要回去繼承家業的么?” 師弟蒙了一下,隨即大喊道:“師姐你把剛才的話收回去重新問!我這次一定不會說錯!” 所有人都哄堂大笑。其實,無論現狀如何讓人寒心,也不管他們曾經多少次喊著干不下去了,到頭來,大多數的人還是無法放下這身白色的大褂。 那是他們在十幾歲第一次踏入醫學院大門時就從師長手中接過的接力棒和信仰,又或者更早,像蘇盈袖,是來自父輩的傳承。 吃完飯,蘇盈袖將何娜她們送回家,然后帶著宵夜回科室,她還有個白天剛從icu轉回來的宮外孕術后患者,情況還沒有完全穩定,她放心不下,回去看看。 “袖袖姐怎么回來了?”值班護士看見她,有些驚訝。 她舉舉手里的袋子,“給你們送宵夜啊,順便看看我的32床,怎么樣,沒事吧?” “好著呢,沒事兒?!敝蛋嘧o士笑瞇瞇的應道。 蘇盈袖把宵夜交給她,“我去補些病歷,有事叫我?!?/br> 這時已經是夜里十點,病區里一片安靜,護士站燈光亮如白晝,過年時懸掛的大紅中國結垂落下來,流蘇穗子輕輕的晃動。 值班護士道:“哎呀,袖袖姐你別去辦公室了,用我們的電腦寫嘛,就我們幾個,聊聊天熱鬧一下唄?!?/br> 蘇盈袖想想也是,就應了,在護士站坐下,背后是值班的同事,一邊吃宵夜一邊和她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冬日冷清的夜晚瞬時就有了人氣。 蘇盈袖的病歷剛寫完保存好,就聽見走廊上傳來說話聲,“都這么晚了,別逛了吧,多睡會兒,明天就能做手術了?!?/br> “我睡不著,我害怕,你說要是我挺不過去,大寶怎么辦......” “胡說,不可能的......等你生完我就去結扎,以后再也不讓你受苦了......” “袖袖姐,好像是你的18床?!敝蛋嘧o士忽然小聲對蘇盈袖道,“之前查房她就說睡不著,看起來好焦慮?!?/br> 蘇盈袖點點頭,從座位上起身走出去,看見走廊上一個帶著紅色毛線帽的大肚婆正由丈夫扶著,挨著墻根兒慢慢挪著步子。 “阿秀,這么晚了你還沒睡???”蘇盈袖笑著叫他們一聲。 叫阿秀的孕媽抬頭看過來,愣愣神,等蘇盈袖走到她跟前,她一把抱住蘇盈袖的脖子,“蘇醫生,我好害怕?!?/br> 說著嗚嗚嗚的哭了出來。 蘇盈袖連忙拍拍她的背,“別哭別哭,沒事的,你看這都平平安安到臨產了啊,我們之前的檢查結果也都沒問題,別怕好不好?” 她之所以怕,是因為剖腹產后才過了半年就又突然懷孕,本來應該打掉,可又實在舍不得,于是跟蘇盈袖說能不能保胎。 阿秀很年輕,今年才23歲,蘇盈袖第一次見到她,是她懷第一個孩子時,年輕的臉孔還殘余稚氣,她差點以為阿秀那個溜肩斜背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丈夫誘拐未成年。 后來也是這個男人,在阿秀因為胎兒太大不得不選擇剖宮產時,偷偷來找她,問:“醫生,我老婆要是有事能先救她不?要花多少錢,我準備了二十多萬,不夠還有?!?/br> 蘇盈袖當時哭笑不得,直說阿秀的身體很好,輕易不會有事的。這次再懷孕,實在是個意外。 但在簽字以后,蘇盈袖同意阿秀留下這個孩子,按時來產檢,提著心,終于到了能卸貨的時候,還是剖宮產,明天做。 面對她的慌亂和恐懼,蘇盈袖不吝于給予她最大的安慰,“阿秀,你相不相信我?” 阿秀抽著鼻子,點頭,蘇盈袖替她擦干眼淚,“那就好好睡覺,別想這些有的沒的,我這兒還有一月份剖了十二月份又來剖的呢,你這算什么,別怕,已經到了這一步了,只要熬過明天就萬事大吉?!?/br> 她將阿秀送回病房,又安慰了幾句,交代她丈夫照顧好她,有不舒服立刻告訴值班醫生,這才離開科室。 已經是夜晚十一點,電梯里只有她一個人,望著轎廂里倒映出來的人影,她有片刻放空,電梯下降得很快,快到讓人覺得有些眩暈,“?!甭曧懫?,一樓到了。 在醫院門外和120擦身而過,她從后視鏡里看到紅彤彤的“急診”兩字,夜色深沉,不知掩蓋了多少往事。 蘇盈袖沒想到會在半路撿到許應。 看見他時,他正站在路邊等車,穿著西服四件套,肘彎里搭著大衣,叉著腰,看似一如往常妥帖,卻難掩仆仆風塵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