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
張高吃著飯,兩雙視線一并掃過來,他動作一停,又傻乎乎笑了笑,端起大碗的湯咕嚕喝掉,發出暢快的嘆聲。 趙梨花的廚藝在征服了趙言之后,又再次征服了張高。 嘀咕一之后通,趙梨花和張高一起收拾碗筷。 夜色正濃時,趙言光明正大溜進他們房間。 趙梨花憋了一日,此時終于敢問了。 “怎么樣了?石頭?有沒有人欺負你?先生怎么樣?” 趙梨花永遠是將弟弟的感受放在前面。 趙言晃著腳,他笑瞇瞇的,“先生很好,上午先生給我們答疑解惑,下午習了字,下午學的我還記得,阿姐我背給你聽啊?!?/br>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仄……” “還有還有,阿姐,我還會背三字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趙梨花一開始笑著聽他背,聽到后面,眼神微驚。 “石頭,你不是下午才學的嗎?就會背了?” “嗯吶,阿姐,石頭是不是很厲害?”趙言腆著臉撒嬌。 在陳秀才面前,他可以掩飾自己,在阿姐面前,為了讓她開心,知道她的期盼是有回應的,趙言不介意多展示他的聰明才華。當然關于同門早已啟蒙習字的事,他只字未提。 趙梨花心情復雜,內心的情緒想要沖破出來,張高不懂,不過見梨花驚訝,他也就跟著驚訝。 見他們倆一副同款驚訝模樣,趙言噗嗤一笑,“阿姐,石頭都跟你說了我很聰明的,還有,我還沒跟你講我們今日上午課堂的熱鬧呢?!?/br> 趙梨花心情復雜,視線舍不得移開,“你說,” “今兒先生問我們:為什么讀書……” 趙言一張小嘴扒拉忒能說,是個轉述情節的小能手,他記得小蘿卜頭說過的話,嘴巴一禿嚕,演一個像一個,逗得趙梨花眼淚都出來了。 “行吧,知道咱家石頭聰明,來,先喝口水?!?/br> 趙梨花倒好涼茶遞給他,眼神帶著笑意 “謝謝阿姐,”說了這么多,他確實渴了。 瞧著時間不早了,趙梨花摸摸他的腦袋催他去睡覺。 “早些睡,明日早起?!?/br> “好,” 回到屋中,趙言爬上床,他折騰了一日,身子板抵不住,閉著眼睛回憶今日學習的內容,在心里比劃了兩圈那些字的大致寫法,眼皮子一垂睡著了。 隔壁屋,趙梨花借著油燈的光線在給石頭做新衣服。石頭僅存的幾件縫縫補補過的衣服在今日已經被她收起來,她擔心石頭穿舊衣服會被人嘲笑,要一兩日做出衣服,時間比較趕。 張高坐在一側陪她,眼睛一下盯著她的臉,一下看著她的動作,想說她真厲害,又怕擾著她。 趙梨花仔細瞇著眼睛將衣服翻了個邊,似不經意道,“我明日多給你備些吃的,干活不吃飽沒力氣?!?/br> 張高,“誒?” “石頭說的,你今天沒吃飽吧?又扛了一天的麻袋,身體能受得了?”趙梨花抬頭看了他一眼。 “能,我能受得了的,不過是餓一下而已,不礙事的?!睆埜呓忉?。 趙梨花輕飄飄瞥了他一眼沒解釋,木頭就是木頭。 如今張高分家之后得到的銀錢都在她手里,她也不能讓他餓著,嫁過來之后她才明白他的胃口有多大。她倒是不嫌棄。 一件貼身小衣縫好,時間也不早了,趙梨花將它疊好放在一旁,想到中午的事,簡單提了個要求,“你看什么時候有空,你做個煮飯的小爐子?!?/br> “嗯?家里不是有嗎?”張高疑惑看著她。 分家的時候,灶房是劉氏和張老頭的,兩老默認他們可以用,趙梨花是之后才知道的。 “分開來吃比較好,”趙梨花輕飄飄提起。 她不想做個飯煮個菜,味道剛飄起來,就有人拿著碗過來要,或者是閑話連片。如果是孝敬兩老,她愿意,卻沒有孝順大嫂的道理,她是個極其怕麻煩的人。 “好,我聽你的,我明日一早起來做。趕趕工,約摸兩日能搭好?!?/br> “嗯,”趙梨花沒跟他說,她以后還想搬出去住。 這一天恐怕很早到來,畢竟石頭在城里讀書要人照顧,張高去碼頭干活到來年春就停了,她得想個長遠一點的辦法。 一舉兩得,在城里找個活計,既能陪著石頭,又能為小家存些錢。 張高依然繼續盯著她看,大有一副你不睡我不睡的姿態。 不知什么時候了,趙梨花滅了火,“睡覺了,” “誒!”黑夜中,大個子應得爽快,臉蛋很紅。 翌日,天還灰蒙蒙的,二花揉著眼睛去茅廁,與出來的趙言正好碰上。 她愣愣地盯著他看了兩眼,嚇得跑了。 趙言摸摸自己的臉蛋,自我懷疑:他長得有這么可怕嗎? 時間還早著,他拘了小捧冷水在臉上,激得哆嗦了一下立即清醒了。 深秋薄霧涼,趙言回屋關上門,摸索到床邊坐下,重新回憶著昨日先生講述的內容。 在回憶第二遍時,手指在桌上比劃了兩下。來回幾趟,他已經把該記的都記下來了。 很快,隔壁吱呀一聲,張家每人開門的方式不盡相同。趙言聽出來是姐夫開的門。 第25章 25 “石頭,醒這么早?”張高聞聲問他。 “嗯,姐夫你在干什么?” 他的腿邊是兩簸箕黃泥土,半桶水。 “做個爐子,”他擼起袖子,兩簸箕泥往地上一倒。 如今他們是在靠近院子左側的角落里。 趙言想起昨日的事,他很理解梨花阿姐的做法,點點頭。 倒水時,張高特意提醒他一聲,“待會塵土撲上來,別靠那么近?!?/br> “誒!” 趙言就在這陪著他嘀咕了好一會,半柱香過后,趙梨花出來了。 她掃了眼這邊,招呼石頭過去,“起這么早?餓不餓?” “我不餓,阿姐,石頭陪你去做飯?!?/br> “好,” 張高見小舅子走遠了才大展身手,黃土塵轟然飄飛,抬手間,他手臂上的肌rou盡顯。 灶房,劉氏她們還未起來做早飯,離起床時刻也不早了。 時間有些緊,趙梨花挽起袖口開始和餅,又煮上了粥,趙言坐在灶下的小爐子旁邊看火。 “阿姐,多做一兩個給姐夫?!壁w言提醒。 “阿姐知道了,也給你多做兩個?!?/br> 趙言露齒一笑,“謝謝阿姐,也要給你自個多做兩個?!?/br> 到張家以來,他們的伙食要比以往好,趙梨花的廚藝能發揮到六分。 她今日多往鍋里抹了一小半勺油,烙出來的玉米餅尤其香甜。 趙言使勁嗅了嗅,小臉沉迷。 趙梨花快速將烙好的餅收起來,剛剛好一家三口吃的分量,粥好得慢還需等著。 清洗完鍋,她端起碗,“石頭看著點粥,阿姐很快回來?!?/br> “好,” 幾乎在她抬腳出門沒幾步,爐子上的粥咕咚冒泡,粥湯開始溢出來,趙言趕緊掀開鍋蓋,將它斜放在煮粥的鍋上,鍋與蓋子間留出筷子般大小的縫隙。 聽到門口的腳步聲,趙言以為是趙梨花回來了,“阿姐,粥,” 直到又一腳步聲響起,趙言抬頭望去。 過來的是劉氏,他阿姐慢一步走在后面。 劉氏往趙言方向瞧了一眼,聞到空氣中的香味也未說什么。 “嬸子,”趙言打招呼。 “誒,石頭看火呢?”劉氏和顏悅色的。 趙言點頭,目光不經意落在她身上,見她挽起袖子準備早飯,才將視線收回。 不大不小的灶房擠著幾人,各做各的還真怪怪的,趙言心想。 趙梨花挨著弟弟,打開蓋子用筷子攪了攪,粥快好了,若是有時間,溫火熬一會比較軟,但劉氏她們還在后面等著,趙梨花準備火一小就盛起。 劉氏手腳麻利,火已經燒起,她似不經意問了一句,“柱子那邊是在搭爐子?” “嗯,娘,他和石頭每日都要一早出發,我怕與你們擠在一塊,趕不及做早飯,或者耽誤了你們?!壁w梨花昨夜想好了理由。 劉氏聽完沒再問,提醒她道,“做好后上面搭個簡單的棚子,日頭曬久了會裂縫?!?/br> “好,謝謝娘?!被鹨恍?,趙梨花拿起旁的碗盛粥。 趙梨花姐弟倆一離開,劉氏才大展身手。 王春香的鼻子一向很靈,她摸到廚房,“娘,你做什么呢這么香?” 她走近一看,才見鍋里的水還沒熱呢,能做什么?頓時啞然。 只不過,忽然想到什么,她道,“弟妹做什么了這么香?” 趙梨花方才經過院落時把張高叫進去吃早飯了,因此王春香還不知搭爐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