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節
姬金吾又想吻她了,但是他怕易楨覺得自己輕薄唐突,只是眼神在她唇上輕輕擦過,就當是已經吻過了。 他還是心疼她痛了這一場,又覺得反復提起要惹人厭煩,不知道要怎么疼她才好。 姬金吾悄悄地想了一會兒,沒想出個所以然,倒是一直在笑。 他動作快,不一會兒就收拾好了,坐到桌前去處理積壓的文書。 昭王陵墓完全塌毀,墓中那件“昭王的寶藏”不知所蹤,各方折損都很嚴重,但具體數據還沒出來。 現在世家在商量將上京城重新發掘,昭王陵墓外的大陣應該沒有完全塌毀,城中的百姓還是有救的。 “飯菜已經備好了,現在吃嗎?”見易楨進來,姬金吾將文書蓋上,站了起來,走到她身邊去。 依舊是滿滿一桌子的精致菜點,擺在她面前的是道已經去過刺的酸溜魚,湯清味美,魚rou清淡,灑著姜末蔥絲,微微帶著酸。 魚旁邊是一道涼菜,拌鵝掌,鵝掌自然也是去了骨的,下面墊了黃瓜和木耳,加了鮮紅的辣椒。 再過去是道春筍,鮮嫩清脆,白白凈凈的,碼在盤子中,是燜出來的,春筍獨有的鮮味一點都沒流失。 其實算起來都是家常菜,但是掌勺的大廚很厲害——應該也有她許久沒有正經進食的原因,易楨筷子都不想放下,埋頭吃就完事了。 姬金吾笑著看她,怕她不方便夾菜,時不時將放在自己這邊菜品夾給她。 “太陽那么好,待會兒去外面曬曬太陽嗎?”姬金吾說,他微微笑著,心滿意足地看著她進食。 易楨說:“好啊,范汝方才同我說,我父親還想見我一面。我正好也有些事情想問他,這幾日悄悄見他一面?!?/br> 姬金吾說:“過幾日好不好?過幾日我同你一起去,婚書也要改?,F在正忙亂著,你出去見他不安全,他來見你,恐怕又騰不出時間?!?/br> 易楨點點頭,靠近他,正經又小聲地說:“陳清淺說蠱毒完全解了,你的天資變回正常的樣子了,你要不要再試試修行?” 姬金吾一邊往她碗里夾熗青蛤,一邊說:“好,阿楨和我一起。哦,對了,相尹城有個挺有名的同心林,據說在樹上系上同心結,就會白頭偕老?!?/br> 他顯然是很想同她一起去,眼睛都亮了,眼巴巴地看著她,盼望她也想去。 易楨伸手去摸了一下他的臉,他臉上一點rou也沒有,說:“好啊,你想什么時候去?” 姬金吾放了筷子,去握她的手,說:“你午睡起了我們再去,到時候就不那么曬了。那里還有個廟,很準的?!?/br> 姬金吾前些年在那廟里批過一次命,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批的那幾個字“喜逢如意”,可不是正應在了阿楨身上。 他未必不知道這四個字含糊,是廟里和尚刻意寫出來討彩頭的,但是又希望它是真的,這樣他和阿楨就是命定的姻緣。 那么迫不及待,是因為好不容易得到了喜歡的、原本以為不可能得到的心上人,等不及想要告訴大家,說這是我的、這是我的。 沒法昭告天下,就偷偷同佛祖講一講,謝謝佛祖。 “別放筷子嘛,多吃點,你太瘦了?!币讟E說:“抱著有點硌,就是因為沒有rou?!?/br> 姬金吾連忙又拿起了筷子,他是不重口舌之欲的,平日里口味清淡,但想著“穿著衣服還覺得硌,衣服脫了就更硌了”,連著往嘴里放了幾筷子葷食。 易楨忽然莫名其妙地想到一句“夫妻同心,三百多斤”…… 易楨:“……” 易楨:“過段時間我們張羅火鍋吃?!?/br> 對不起,吃了可以再減,不吃就什么都沒了。生活的樂趣就在于和體重反復拉扯嘛。 他們倆都還要看大夫。易楨正好也沒別的事情做——她難得那么閑,不用去找蠱毒解藥、不用去探尋身世、不用瘋狂修煉以防被殺——好好地和大夫說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 “你身上的南嶺秘蠱最好還是解一下,”大夫態度很好,笑瞇瞇的:“雖說不礙事,但誰知道會不會有后患……而且蠱母不一定真的全被毀掉了?!?/br> 易楨連忙記下來。 “以及,你的根骨天資都是一等一的,”大夫說:“以后若有心于大道,從她人那里得來的修為,最好還是找機會化掉。對你來說,這些旁人的修為并不是好事?!?/br> 大夫的胡子花白,也很長,和楊朱真人一個樣子,也和楊朱真人一樣,喜歡規勸小輩“好好學習”。 “況且以你的天資,修為不怕低,只要肯花時間,遲早能回來的?!贝蠓蛘f:“到時候你的修為就都是自己的,也不怕根基不穩?!?/br> 易楨倒也不是舍不得這些修為,但是她想著要把這些修為還給延慶公主最好??涩F在延慶公主已經不在了…… 易楨一直在想大夫的話,下午四點多同姬金吾到同心林中去時,也還在想。 同心林離他們的住處不遠,所以姬金吾才會提議去的。 易楨剛喝過藥,那藥是調理身子的,后來又微微出了點汗,身上都是藥香。姬金吾一找到機會就想去聞她,可是又覺得自己這么做有點奇怪——他不覺得自己奇怪,就是怕易楨覺得奇怪。 下了車架,步行到同心林去,一路上又聊了上京城的事情。 世家已經在組織解開大陣,希望把上京城完全還原,現在各地的云異道修士都在往上京趕。 徐賢還是沒有消息,不明生死。 宣王也行蹤不明。 陳清淺更是沒有半點消息。 總之就是一句話:一團亂麻,沒有一個地方不亂、不麻煩的。 “我父親恐怕這幾日就會來找我了?!奔Ы鹞嵴f:“常清一點消息也沒有,我父親應該強迫他閉關了……但是若陳清淺說的是真的,我父親一定會因為常清的修為來找我?!?/br> 易楨寬慰了他幾句,抬眼就看見了同心林。 姬金吾早就備好了結成同心結的綢布,與易楨一起結了個同心結,牢牢地將它掛在了樹上。 “好了?!奔Ы鹞峤涍^整整一天反復的心理肯定,終于接受了“我和心上人在一起了”這件事。 也不光是心理肯定。 他每次覺得“這么好的事情莫不是騙人的”,都起身去悄悄看易楨一眼。 易楨在午睡。他起先是看一眼,接著就摸她的長發、握她的手,乃至偷偷去親她的紅唇,親了兩次,終于放心了,明白這確實是真的。 是他的。沒錯。她都親他了,為他哭了,絕對是愛他的。 而且她之前看他都看呆了,至少也很喜歡他的臉了。 姬金吾自己知道自己長得好。 接下來要長得更好看,抱起來不硌著她。她就會更喜歡自己的。 姬金吾將同心結安放好,說:“我們走吧?!?/br> 易楨一邊走一邊說:“聽說這里會有靈鹿出沒?!?/br> “江國大澤就在同心林前面,”姬金吾說:“有鹿在附近喝水,也是正常的。若是運氣好,說不定能碰見?!?/br> 他神色溫柔,站在易楨旁邊,說話說著,轉頭去找鹿。 “那里有只鹿?!币讟E反而先看到,拉著他的袖子讓他去看:“喏,就在同心林那里,我們方才站的地方?!?/br> 姬金吾抬眼看去。 不看不打緊,一看姬金吾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往回快走幾步,皺著眉頭:“那只鹿把我們的同心結叼走了!” 他靠近的那幾步動靜有些大,叼著同心結的鹿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輕盈地躍了起來,往林子深處跑去。 易楨正要同姬金吾一起追過去,忽然發現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不尋常的銀光。 就在同心林前的江國大澤里。 好像是……一尾鮫人? 易楨立刻發覺那只鹿恐怕是刻意引他們過去的,一把握住姬金吾的手:“算了,我們再掛一個上去,別追了?!?/br> 姬金吾自然不會反駁她的話。 他原本是來求個好兆頭,就像新婚夜里剪燭花一樣,求個好兆頭罷了。 可是眼下好兆頭沒了,他也不氣餒,倒是有些孤注一擲: 反正他就是要和阿楨在一起,阿楨喜歡他,他也喜歡阿楨。兩個人互相喜歡,就是要在一起。 若是、若是阿楨喜歡上別人,那個別人又比他還好…… 姬金吾又想她開心,又舍不得放手,一時聯想到那個被鹿叼走的同心結,覺得前路茫茫。等她一上車架,就立刻拉到自己懷里,磨著她想再成一次婚。 第122章 他的生辰(上) 易楨上車架的時候,還有些奇怪,問:“不是說要去廟里嗎?這么早就回去了?” 姬金吾心里想著,今天的第一個壞兆頭已經出現了,自然不能繼續去算,要是再出現第二個壞兆頭那就不好了。 但是他不能這么說,怕掃了她的興,微笑著說:“看天色不太好,待會兒怕要下雨?!?/br> 易楨也不起疑。 因為她忽然回想起,姬金吾好像是今天過生辰欸。 她仔細算了幾遍,發現確實沒錯。這一連串大事經歷下來,恐怕姬金吾自己都忘了。 也不知道他的下屬怎么沒人祝賀他。 其實是有人祝賀的,姬金吾也沒忘記自己的生辰。但是他并沒有太把自己的生辰當回事,也不覺得這一天多么特殊。 易楨私底下推測了一下,估計是眼下的事情太大、太急了,大家就很自覺地先說公事了。畢竟姬金吾是那種很不喜歡把公事和私事混在一起的人。 “阿楨,”姬金吾去牽她的手,將她的手握住,藏在自己的袖子底下:“你在想什么?” 她上車架之后,就一直盯著窗外想事情。 易楨當然不能告訴他“我在想給你的生辰禮”,連忙找借口:“我在看外面的云?!?/br> 姬金吾摩挲著她的手,像是捧著什么珍寶,說:“看著云,是在想我嗎?想我就直接看著我好不好?” 撒嬌了。 易楨笑著回過頭,偏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一直想你?!?/br> 她試探著問:“你有沒有什么想要的東西?” 姬金吾答得倒是快:“想要阿楨一直愛我?!?/br> 姬金吾來找她出門的時候,都頗為端莊,臉上帶著十分恰當的社交微笑,一副正劇畫風,運籌帷幄、胸有成竹、王光劍氣。 可現在——他話說得理所當然,眼眸中流露著渴望,若是他有尾巴,恐怕已經搖得像直升飛機的螺旋槳了,馬上就要飛到天上去。 易楨“撲哧”一聲笑了,撲到他懷里去,調笑道:“你這樣的小可憐,我一口氣可以親禿八十個?!?/br> 她用指腹去摩挲他的臉,主要在摸自己方才吻的地方,用鼻音“嗯”了一聲,說:“一直喜歡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