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她的劍不知道是哪位大人送的,劍鞘上嵌滿了珠玉寶石,劍身猶如銀練,一看就價值不菲。 這只名叫阿青的蜃顯然覺得易楨已經嫁人了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障礙,整天黏著她培養感情,她甚至還信心滿滿地對易楨說:“只要鋤頭揮的好,沒有墻角挖不倒!” 據說是她以前在醉歌樓的一位前輩教的,那位前輩成功嫁入高門,熬死主母,自己上位。 只不過那位高門浪子最先是愛上了前輩的姐妹,前輩是先一鋤頭把自己姐妹挖倒,然后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易楨:“阿青,我覺得你不應該拿這么鋒利的劍?!?/br> 阿青和小陳同時看向她。 易楨非常含蓄地說:“待會兒萬一不小心從劍上掉下來,把臉劃傷了就不好了……” 小陳一個哆嗦,立刻把劍鞘重新給她裝上了。 修行的最開始并不如人意。 阿青跟著易楨學隱生道,她本來就是學著玩的,主要是來陪易楨,易楨在看書,她就趴在書堆里睡覺。 易家帶來的婢女認為她是在找和郎君的共同語言,對她開始修行這件事情喜聞樂見,她去練習御劍的時候,幾個小丫鬟就蹲在后廚給她燉各種湯,甚至還商量著搞出了各種甜品。 這簡直是高三待遇。 只不過易楨是直接從幼兒園跳級來念高三的。 侍衛小陳非常盡職盡責,而且作為一個直男他非常簡單粗暴。 易楨拜托他采取效率最高的教學辦法,于是他就把易楨和阿青帶到一個山坡上,提溜著她們御劍飛到半空中,然后,松手。 被扔下去的時候,易楨都愣住了,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站在半空中的劍上了,阿青已經在摔在山坡旁邊的坑里了。 正當她安慰自己至少劍能浮得起來的時候,她腳下踩的劍開始向山坡下滑行。 你們見過流星嗎? 易楨當過。 對了,先不要質疑為什么一條船上有山坡這種玩意。 姬金吾給的解釋是:頂樓空著也是空著,造個園子解悶。 易楨跟不上他們這種有錢人的思路,但是她大約是暫時有了一個空中花園。 好有錢,好喜歡。 摔了一天的跟頭之后,易楨勉強可以御劍飛上幾個來回了,小陳很高興,他說按這個進度,易楨應該能在三天之內學會。 易楨之前刷鴻蒙水鏡,看見說一般的修士學御劍輕身要學三個月,她覺得自己大約真的是個天才。 天才易楨第二天起不來床,翹掉了小陳老師的御劍飛行課。 她不是故意的,她渾身使不上勁,肌rou又麻又痛,本來她醒了之后打算克服一下困難,爬也爬過去上課,結果一站起來,兩條腿各走各的,根本出不了門。 其實昨天晚上易楨就開始覺得渾身酸痛,但是她太累了,結束修行之后只想吃飯洗澡睡覺,根本沒有管自己身體傳遞的危險信號。 于是她又見到了那幾個大夫。 那幾個大夫大約也不想見到她。 大夫們這幾天一直在鼓搗白獺髓,據說這個治蠱紋的方子很偏,也不知道姬金吾是從哪里挖出來的。 而且把白獺髓和玉、琥珀屑一起搗成糊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小郎君在就好了,我們這幾天搗玉髓搗得昏天黑地的?!币驗榛久刻於寄芤姷揭讟E,易楨這人還特別尊重大夫,幾次之后大夫都開始和她嘮起嗑來。 “小郎君?是郎君的同胞弟弟嗎?我還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易楨痛得呲牙咧嘴,努力扯起嘴角笑:“辛苦了辛苦了?!?/br> “職責所在,不辛苦?!贝蠓蚴掷锩€不停:“小郎君還沒和夫人見過嗎?按禮數不應該啊?!?/br> 易楨心想,見是見過,上次見面我在床上扒拉他來著…… 被自己嫂子扒拉,這種尷尬的場景大約能進那老實孩子人生重大尷尬事故前十…… “小郎君前天夜里連夜離開船了,說是發現了上古異獸的蹤跡,去練練手?!绷硪粋€大夫說:“去之前還來問我們有沒有缺的藥材,反正他也是順路?!?/br> 哦,說到上古異獸,就必須介紹一下這個世界的具體世界觀。 《陰符經》中記載,人族興起之前,五洲三海之中存在著許多強大的種族,彼時天地之間清氣充盈,任何生靈都可以于大道上有所成就。 那些強大的種族對清氣極為敏感,人族根本無法比擬,人族只是一個不怎么起眼的小角色。 據說那時其他種族的高階修士甚至有撕裂鴻蒙混沌之威,粉碎諸天時空之力,包羅大千萬象,轉化陰陽五行,無所不能,儼然若神。 然而在某個時間點之后,天地之間的清氣忽然迅速減少,那些習慣于生活在充沛清氣中的種族隨之迅速滅絕。 這么滅絕了一陣子,就只剩下人族了。人族內部的修士分裂成了不同的方向,各自發展起了自己的道派,開始用不同的方式最大化利用天地之間所剩不多的清氣。 這就是現在的不同道派。 但是清氣確實是不多了,能夠感知到清氣進行修行的人大大減少,修士們也無法再像前輩那樣擁有那么強大的力量。 最后一批經歷過輝煌的修士看著自己的弟子,紛紛嘆惋“當此末世,大道衰微”,可是這一切變化都是不可逆的了。 那些曾經很強很厲害,現在滅絕得差不多只剩下幾十幾百只蟄居深淵荒林的種族,就被稱作“上古異獸”。 “小郎君性子很好的?!贝蠓驅σ讟E說:“或許只是閉關太久不通人世,所以沒想到來拜會夫人?!?/br> 易楨隨口應了一句,注意全放在自己腿上,她不想曠課,想繼續學習。 “對啊,小郎君來的時候,我們正在探討給夫人您治傷的方子,他還問起您??赡芫褪且幌伦記]想到要來見見夫人?!?/br> “哦?問起我什么?”易楨抬起頭,來了興趣。 “當時郎君還沒有尋來白獺髓,我們自然在探討有沒有其他方子可以抹去夫人身上的蠱紋?!贝蠓蛘f:“小郎君問了一句,才知道這件事?!?/br> “阿青上次說舒痕膠可以拿來試試,萬一可以把蠱紋消掉呢?!币讟E說。 “不行的,不能試?!贝蠓蛄⒖坛雎曌柚梗骸笆婧勰z拿去消除蠱紋會造成燒傷,蠱紋是抹掉了,那大片的燒傷也不好治啊,而且還是那么脖頸那種地方?!?/br> 易楨懵了一下,隨后慶幸沒有試過舒痕膠,再次在心底囑咐自己:沒有醫囑不要瞎用藥。 用過藥之后,下午易楨還是爬去上課了,小陳老師高度贊揚了她身殘志堅的精神,然后給她上了一節理論課。 易楨:“……” 誰要上理論課??!而且小陳老師根本不會上理論課??!他說上理論課就是你回去休息休息看看書的意思! 易楨不想休息。 誰知道未來姬金吾要她背什么鍋。但想一想,要足夠他休妻再娶的鍋,估計足夠沉足夠黑。 易楨只想變強。 虛假的美貌,真實的實力。 被身體和老師雙重勸退的易楨含恨回去背了半本書。 她背到大晚上,覺得頭昏腦脹,于是告訴了婢女一聲,獨自到頡頏樓左邊那個很狹窄的小走廊去吹風了。 過了月中,月亮的光輝便一日減過一日了。 淡月侵檐,冷風拂面,萬籟俱止,河漢澄明,易楨望了會兒海面,覺得腦子清醒了許多,正要回去繼續背書,忽然看見走廊的另一邊似乎隱約站著個人。 月亮的光芒就算不盛了,也能依稀辨認出他的身貌。 一身白衣,月下袍袖飄舉,風致翩然,恍然若神仙中人。 姬金吾那位同胞弟弟。 第19章 小郎君 認識一對雙胞胎,最大的樂趣,莫過于辨認他們到底誰是誰。 但在姬家這對同胞兄弟身上,誰也無法體會到這個樂趣。 他們倆性格差異太大了,就算長得一模一樣,但還是能夠一眼看出來。 比如易楨根本無法想象姬金吾穿著一身勝雪白衣。 她也搞不懂自己這位名義上的小叔子為什么會大晚上出現在頡頏樓。 雖然聽說他不通世故,但應該也沒有不通世故到……大晚上來拜訪自己的嫂嫂吧。 要是和他兄長一起來也就算了,但是他顯然是一個人來的。 不是說他去找上古異獸練手去了嗎? 白天沒聽說他回來了,怎么現在人在船上? 易楨正驚疑不定,盯著那個一身白衣的清瘦身影不敢出聲,忽然見他走了過來。 杜常清其實也很不明白自己在這里干什么。 前天晚上他一時失言,窘迫至極,幾乎沒法在兄長面前繼續呆下去,匆匆告退之后,心神不定,思來想去,最后決定還是先避開兄嫂一段時間,以免釀成大錯。 當時他心魂不安,覺得風中似乎有上古異獸的氣息,便仿佛拽來救命稻草一樣,以此為借口給兄長留下書信,便匆匆離開了萬方船。 波瀾海海域遼闊、殺機無限,隱匿著不少奇珍異獸,算是完全安全的航路并不多,還有許多無人敢一探究竟的島嶼和海域。 有許多人曾在波瀾海中遠遠見過各種上古異獸,如今人族勢大,上古異獸紛紛深潛入海,輕易不與人族起沖突,以防有滅族之災。 若是在波瀾海上遇見上古異獸,那必是兇狠嗜血之輩、以人為食。天下修士,能殺它自然要殺。 這借口倒也合適。 然而從離開船開始,他的身體就仿佛不再受他的意識所cao控。 明明給兄長留的信上面寫著是發現了上古異獸的蹤跡,想要去看看是否有機緣在身;可是他離開船之后,根本就沒管之前察覺到的什么氣息,只想著、只想著…… 易姑娘需要白獺髓。 她身子難受。 只此一念,意不能舍。 杜常清跟隨父親修行的那段時間,經常被丟到不知名的海島上獨自生活,也算是見識過許多據說歷史悠遠的奇珍異獸,對這方面比一般修士了解得更多。 但是找一種數十年前就已經銷聲匿跡的動物,也委實是太為難他了。 一位上品修士,不眠不休在波瀾海上搜尋了兩日有余,最后在一處偏僻的海島上發現了有白獺氣息的舊巢。 巢xue空空如也,早已沒了活物,杜常清還是不愿放棄,仔細搜查了附近數里,最終在臨海一處高地的洞xue內找到了兩具白獺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