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節
易楨被壓倒在床上,他床上用的不是軟枕,是一方青玉質枕芯。她頭上的發髻本來就不太端莊了,這一下子直接散掉了,玉釵斜飛出去,和玉枕相擊,發出好聽的聲音。 “夫人既然這么遺憾新婚之夜未能圓滿,現在也不遲?!奔Ы鹞崧曇魤旱煤艿?,微微撐起身子,沒有把重量全壓在她身上:“滿意了就給我少勾搭旁人,明白嗎?” 易楨:“……” 滿意?滿意什么?車速慢一點她要被甩下來了?。?!您那么自信她有被誘惑到??! 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嗎好刺激?。?! 易楨在美色中掙扎了好一會兒,終于決定自己不能這么不明不白地和美男子睡覺:“我們之間的溝通好像出現了誤會?!?/br> “什么誤會?”姬金吾用指腹在摩挲她的手腕內側,很漫不經心的樣子,呼吸間溫熱的氣息一點一點拂過她鬢邊的細碎發絲。 他的頭發全部束了起來,眼眸低垂,鴉羽色的瞳孔暗沉沉的,最深處好像隨時會燒成烈火。 真好看,有錢有貌還活好,只可惜有主了。 易楨被他壓制得動彈不了,連起身推開他都做不到,只好仰躺在床上開始講道理。 易楨:“我提起新婚之夜,是因為知道你已經有了非她不可、不惜千里奔襲的心上人,你并不喜歡我,不必為了維持虛假的夫妻關系而進行一些沒必要的活動。我并不為新婚之夜感到惋惜,我只希望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br> 易楨:“我提起你的姬妾,也絕對不是因為嫉妒或者欲擒故縱,我對你自由意志做出的任何決定都沒有異議,并且很愿意配合?!?/br> 易楨:“我真的沒有任何目的,一定要說的話,我想活著,我從張蒼那里逃出來因為他要殺我,從軒轅昂那里逃出來也是因為他要殺我,來姬家因為除了嫁到姬家來,沒有別的從他手里逃掉的辦法了?!?/br> 姬金吾的動作一滯,語調上揚,開始質疑:“穎川王娶你為正妻,是為了殺掉你?” 你看,很多虐文的狗血劇情都是因為不好好溝通導致的,有那個時間喊不要不能好好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嗎。 易楨:“……我們一定要以這樣的姿勢講正事嗎?” 姬金吾:“……” 他起了身,重新束起床邊的簾帳,似乎覺得悶了,將窗戶推開,坐在桌前,往杯子里倒了茶:“說吧?!?/br> 易楨還在床上摸來摸去找自己的玉釵,她頭發全散開了,衣服又因為在兩張不同的床上和不同的人滾了幾個來回顯得松松垮垮的,簡而言之,看起來不是很適合談正事。 易楨:“……” 雖然但是,為什么渣男劇本在我這里。 她應該拿“好好修行天天向上”的正能量劇本,而不是每天在漂亮jiejie床上玩物喪志。 姬金吾出聲的時候,易楨依舊沒找到那只玉釵,天知道它飛到哪里去了,于是她只好就這么披散著頭發坐在床沿:“也沒什么好瞞著你的,事情是這樣子的?!?/br> 茶壺里依舊按他的喜好,準備的是濃到發苦的茶,難得還有些燙,從喉管一路滾下去,心口都熱起來了。 因為是新婦,她依舊穿著一身的紅衣,坐在月白的綃帳下,肌膚白膩,仿佛月下聚雪。 “軒轅昂喜歡的是我的親meimei——也就是那位暴斃的寵妾,她叫易白。他之所以娶我,因為我長得像我meimei,他把我當成她的替身?!?/br> 姬金吾十分冷漠地說:“議婚整整三個月都不逃,說明你已經接受了這一點?!苯杩诓怀闪?。 易楨:“……”媽的這人不好糊弄,總不能告訴他前后矛盾是因為這具身體的芯子換了個人吧。 “我之所以逃婚,是因為當時得知我那位親meimei其實并沒有死,她是得了重病,治她病的辦法就是把我的眼睛骨rou全部換給她?!币讟E說:“得知這一點之后我就決定跑了?!?/br> 姬金吾這下倒是沒挑出什么邏輯問題,沒有說話。 易楨干脆把整件事都圓起來:“張蒼要殺我,是因為我刺殺軒轅昂的時候,我那位親meimei碰巧‘去世’了。軒轅昂為了把我留下來當替身,對外宣布刺殺他的刺客已死,張蒼認為我是故意假死叛逃師門?!?/br> 姬金吾客觀評價:“巧合有點多,任何一個地方時機差一點,你現在就死無全尸?!?/br> 易楨反正是不打算改這套說辭了:“對啊?!?/br> 姬金吾喝了口茶,忽然抬眼望了過來,聲音不大:“既然如此,你是打算脫離師門對吧?!?/br> 易楨不明就里:“是的?!睆埳n那種瘋子自然是離得越遠越好。 姬金吾淺淺地笑了一下:“你殺了張蒼,我就相信你?!?/br> “按你目前的說辭,你不殺他,他遲早要殺了你?!奔Ы鹞釋⑹种械拇杀畔?,饒有興味地看向她:“現在不是你幫我殺了他,是你必須求我幫忙殺了他,不然你是活不下來的?!?/br> 易楨:“……” 等、等等!這件事情的邏輯是怎么繞成這樣的! 最開始他們之間膠著的交易不是“她幫忙殺了張蒼,他給藥”嗎? 什么時候變成“她必須殺了張蒼才能活下來,她得求他幫忙”的? 哈? 易楨開始思考人生,她到底為什么要和一個看起來很聰明實際上也很聰明的男人掰扯邏輯。 紅衣美人神色有些許茫然,坐在他的床榻上,腳著不了地,鞋子方才不知道蹬到哪里去了,脖頸上艷紅的蠱紋消退了一些,遠遠看去像是一串深深淺淺的吻痕從衣領中延伸出來。 若是真的吻痕,那她的丈夫應該喜歡她喜歡的不得了吧,這么細碎的痕跡,必定是抱在懷里一寸一寸親近過去的吧。 姬金吾說:“我建議你直接聽我的,就算如今你僥幸從張蒼手里活下來,將來你要面對的可還有北戎的穎川王,若是真的要你的骨血才能救他的愛妾,我看你一個人也活不了多久?!?/br> 易楨眉眼嚴肅:“怎么說?” 姬金吾:“反正都是被人利用,在他們倆手里你還得丟了這條命;不如直接投靠我吧,我能保證你活著……被誰利用不是利用呢?” 好有道理。 她一時分辨不出來是真的有道理,還是眼前這個男人段位太高、洗腦能力太強了。 頡頏樓里的新房估計是這位姬家郎君親手布置的,內部形制和他自己的臥房八九不離十,甚至窗邊的屏風都差不多。 那是一扇琉璃屏風,晶瑩明澈,上面鏤刻了一百三十種鳥雀,居中一只鳳凰,栩栩如生,遠視若真。 屏風離他不遠,月光通過琉璃打在他身上,逆著光,他看起來非常不真實,倒像是月夜從幽冥之中歸來的亡魂。 易楨:“說實話,我已經想答應你了。但是我覺得現在最好說清楚,你到底要怎么利用我?” 姬金吾挑了挑眉,他抬起手,凌空寫了幾筆,隨后易楨便聽見有什么東西擦著錦被飛到了他手上。 她剛才沒找到的玉釵。 姬金吾和軒轅昂一樣,修的都是太平道。事實上,這個世界絕大多數高門大族修的都是太平道。 用游戲語言翻譯一下,太平道在打斗中輸出極強,暴擊率極高,且易速成、平日花在修行上的時間不需太多。唯一的缺點就是:裝備貴,燒錢多。 顯然對于姬家來說,錢的問題不是問題。 姬金吾把手里的玉釵扔向了那扇屏風。 琉璃制的屏風很薄,應聲而倒,屏風上的鳳凰砸在地上碎成數塊。 易楨不知道他這是要干什么,驚疑不定地看了過去。 鳳凰破碎的剎那,屏風上定格的其他鳥雀立刻從屏風上飛出,羽翅相觸,清嘯滿屋,頃刻間便都從打開的窗戶飛了出去,在月下化作道道孤影。 侍衛急促地敲門:“郎君?” 姬金吾已經重新靠在了椅子上,換了杯新茶:“無事,夫人不小心撞倒了屏風,喚人來打掃吧?!?/br> 易楨:“……” 外面侍衛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姬金吾抬頭看向她,淡淡地說:“這么利用?!?/br> 歐克,職業背黑鍋唄。 這件事情的后續還是蠻尷尬的。 因為大家都聽說夫人不小心把郎君房中的屏風打碎了,墜其一鳳,其余祥物一百二十九種頓之飛去。 至于那么大晚上夫人為什么會在郎君房里,大家都理解。 易楨:“……” 你們理解個毛線! 第二天阿青jiejie偷偷跑來頡頏樓找她玩,她倒是沒往深夜頻道想,而是捧著易楨的手,眼淚汪汪地說:“他是不是打你?” 易楨:“……” 倒也不必往法治頻道想。 易楨幾乎把所有時間都投入到修行中去了,她大約理解了什么叫做弱rou強食,實力不強只配當棋子。 以及,美貌并不是一張很強的牌,對于姬金吾這種人來說啥也不是。 他這種人并不會因為你是個好看的姑娘而少捅你一刀。 好想念他那個修無情道的弟弟啊。 那種稍微一逗就臉紅心跳渾身僵硬的才是簡易模式吧。 易楨著重修習的是輕身術,用武俠小說的術語來說,叫“御劍”,就是腳底下踩把劍就可以在天上地下飛來飛去。 短時間內和別人旗鼓相當地對打肯定是不現實的,還是多學習一下如何快速跑路。 遺憾的是,小和尚對這門術法也不是很精通,他比較擅長和別人打架。 易楨最后把頡頏樓的侍衛拉來教輕身術了。 其實這個世界各種不同的道派很像現實生活中不同的專業。就是小學初中乃至高中學的東西都差不多,到大學階段才開始細分成不同方向。 顯然剛開始修行兩天的易楨就算是隱生道的天才,也還沒有資格拿大學課本。 這個世界的修行水平是用品制來衡量的。絕大部分修士都屬于下三品,易楨現在也在這個段位里。 下三品之后就是中三品,中三平俗稱異名三境,姬家郎君和軒轅昂就處于這個段位。 說實話,姬金吾看起來完全沒有花時間在修行上,能有這個段位真是天賦異稟。 中三品之后就是上品五境,姬家郎君那個雙胞胎弟弟處于這個品階,他再往后修行,就不再稱修士,而算作真人,擁有一個獨一無二的道號。 比如樂陵道的楊朱真人,楊朱就是他的道號。但是我們一般不叫“楊朱真人”,而是稱他為“楊朱道人”。 別問為什么,易楨也不知道,問就是約定俗成。 侍衛大哥,我們姑且叫他小陳,因為他姓陳,而且年紀不大,據說對輕身術很有一套自己的見解。 易楨最開始學習御劍輕身,拿出一把帶著鞘的劍,小陳都驚呆了,小心翼翼地問:“夫人,您知道御劍的時候,劍要出鞘的吧?” 易楨當然知道。 但是本著上課的時候不要和老師頂嘴這條原則,她還是毅然而然把劍鞘扔到一邊去了。 阿青jiejie也毅然決然把劍鞘扔到一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