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臣數了數,其他殿下都獻過了,只剩下了容王?!?/br> 天和帝耳朵里也聽到了一些字眼,頭轉向梁景湛這邊,當著眾人的面問:“三郎可有準備什么?” 百官相繼看向他,長清也扭過脖子,眼睛里的期待更甚。 梁景湛也看出了長清的意思。 長清師父喜歡什么,阿娘也告訴過他。 而如今長清師父滿含期待,是在看他接下來的表現。 梁景湛應著眾人的視線,不慌不亂地站起來:“兒子也備了份禮?!?/br> 有大臣聽著他的聲音又忍不住和同伴談了句:“臣聽容王的話音好像是沒底氣啊?!?/br> 同伴一點都不奇怪:“可不?能獻的寶貝,其他殿下都獻了,想想也避免不了重復了?!?/br> “那三郎便也讓朕與諸位愛卿賞賞?!碧旌偷鄣脑捯衾镆彩瞧炔患按?。 梁景湛對身后的白聞低聲吩咐了一句。 白聞卻半晌沒動,向他確認了一遍:“殿里還有其他各種蕭大尹送來的貴重寶貝,殿下真的不要那些,只要白聞把那些東西帶來?” 梁景湛肯定道:“帶過來就是?!?/br> 看著白聞還沒動,他拍了拍白聞的肩頭:“去吧?!?/br> 白聞再不多問,便出了殿,去拿主子交代的東西。 各個大臣也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容王還能拿出什么出來?” “你看他那自信滿滿的眼神,倒是一點都不懼?!?/br> “容王哪里會懂得那么多,不懼倒是正常的?!?/br> 白聞終于回來了,他手里帶著一個小油紙袋過來 眾人傾了傾身子,眼睛隨著他手上拿的東西而動。 “這不是裝吃食的油紙袋嗎?” “好像還真是,你聞聞,是不是還有股香氣?” 另一個使勁嗅了嗅:“還真是?!?/br> 其他人也貪婪地深吸著氣:“好香啊?!?/br> 白聞手里的東西還沒打開,香味就溢出了殿里。 天和帝也聞到了,他眼望著白聞手里不起眼的油紙袋:“里面裝的什么?快打開看看?!?/br> 紙袋里的東西被打開后,眾人都發出了不屑的聲音。 有人搖了搖頭,不屑地笑了聲:“原來就是松子兒而已,還以為是什么玉盤珍饈呢?!?/br> “臣記得這是山間田民所種,并不稀罕?!?/br> 梁景湛也點頭,毫不猶疑地大方承認:“在民間一抓一大把,是不珍貴。只是兒子前幾日有幸吃到了,覺得十足美味,便往殿里帶了點回來?!?/br> 天和帝也有些失望地搖頭,他轉而望向右手邊的長清。 “長清師父看看,朕這幾個兒子里哪位的禮物更合長清師父心意?” 席間的人聲安靜了下來,樂曲聲調緩而低地流淌著。 長清站了起來,目光掠過一件件呈上來的寶物,又在那包松子上多留了一眼:“各位殿下的好意敝人心領了,殿下們送來的每件禮都貴重,敝人不敢接受,但……” 他頓了頓,目光又定在了盤子里油亮的松子上,“這松子看來倒是新鮮,敝人不曾嘗過,也有心想要試上一試?!?/br> 座下大臣的臉色都難看起來。 幾個大臣又互相看著對方嘀咕起來:“所以這是要選容王了?” 大多大臣都沒再開口,卻都心照不宣地對長清的目光懷疑起來。 離王殿下獻的寶物來之不易,在一眾寶物里也算突出,這長清師父怎么就看上那么一堆唾手可得的粗鄙玩意? 沒想到長清師父名頭在外,只是可惜,眼光卻不行,選了一個草包。 殿里其他朝臣想法如一,只是除了林太尉。 他并不覺得如此,在看到梁景湛的笑之后,林顯就知道了,梁景湛是有備而來。 至于長清師父為何最后會選他,林顯想破了頭也想不明白。 他目光如炬地望向了梁景湛,手里發了狠地攥著酒杯,周身的威嚴氣勢也漸漸蔓延到了整個殿里。 坐在他旁邊的梁添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嘴角溫和的笑容也漸漸淡了。 天和帝震驚過后,也還是接受了:“長清師父既然這樣選了,那也好。若是喜歡,朕也可派人再多帶點松子送到長清師父的住處去?!?/br> “那便多謝殿下了?!遍L清禮貌拱過手后便坐下了。 皇后懷里的貓喵喵叫了一聲,在皇后懷里立直了小身子。 伶人指下的曲調也又漸漸響了起來,一道聲音正巧蓋住了難聽的調音聲。 “臣對長清師父的傀儡術早有耳聞,不知可有幸見識一二?” 眾人尋聲而望,說話的人正是林顯。 幾個老臣推杯換盞間,昏黃的眼珠也四下望了望,跟著附和起來。 天和帝的目光最后又停在了長清身上,問他的想法:“那……長清師父可愿意?” 長清離開自己座位,到了中間,拱了拱手:“那便要在圣人和諸位大人間獻丑了?!?/br> 皇后懷里的貓又喵喵叫了幾聲,仿佛也很有興致。 長清環顧了一圈,眼睛定在了貓身上:“不知能不能借皇后娘娘的御貓一用?” 天和帝也沒問皇后,直接道:“當然可以?!?/br> 皇后低著頭不聞不問,手在黑貓的皮毛間穿梭來穿梭去。 黑貓仰著脖子,舒服地接受著主人的逗弄,喉間發出細膩的呼嚕聲。 它的尾巴也得意地翹了起來。 忽然它像聽到了呼喚,圓圓的褐色眼眸驟然一縮,全身上下的毛立了起來,耳朵尖也抖了抖。 它rou乎乎的腳掌一伸,從皇后身邊跳了下來,走姿怪異地到了中間。 梁景湛看到,在長清師父抬手時,地上的貓也隨著他的動作而動。 他左手一抬,那黑貓竟奇跡般地雙腿站立起來,左腳爪也往外抬了抬。 長清師父又轉過身子,黑貓也轉過身子,迎著天和帝站著,長清做出拱手的姿勢,身后的黑貓也面對著天和帝,兩只小爪子交叉在一起,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眾人的沉默變成了一聲聲驚嘆。 “這……這貓……簡直就像成了精!” “我還從未……從未見過貓作揖?” 一個老臣的身子哆嗦著,手顫顫巍巍指著貓,眼里全是驚恐:“這是被妖物附體了吧?” 長清轉過了身子,在他轉身時黑貓的爪子也放了下來,像什么也沒發生般地喵了一聲,又踩著優雅的腳步,跳回了皇后的懷里。 長清向眾人解釋著:“這不是妖物,也并非什么邪祟,只是敝人用傀儡術cao縱了它而已,這也是傀儡術的妙處。之所以稱為傀儡術,便是由于它能cao控心智?!?/br> 林顯看著貓,閉上了嘴,再也沒說什么,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給自己倒酒。 “好啊好!”天和帝笑著拍手,掌聲稀稀落落,卻帶著重重的力道,“可算是讓朕有幸見識到了長清師父的技藝?!?/br> 座下其他朝臣也紛紛應和著拍起手來,林顯也生硬地鼓著掌,再拿起面前酒壺里的酒時,壺已經空了,再倒也只出來零星半點的酒水。 歌舞的聲音也大了,蓋過了他酒壺被重重摔在桌上的聲音。 “舅舅?!弊诹诛@右手邊的梁添聞聲轉頭,他看著林顯桌上雕花的酒壺,語氣里全是歉意,“是我沒做好,不會再有下次了?!?/br> 林顯手里捏著酒杯,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 梁景湛還在看著對面的傅晏寧,聽到耳邊長清忽然對他道:“這個給你娘帶過去?!?/br> 梁景湛見他從懷里取出了一張白凈的帕子,將帕子細細展開,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東西。 取出來的是支發簪,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發簪上還鑲著一顆瑩潤水亮的翡翠,梁景湛看他小心翼翼的動作,心里倒覺得好笑。 好像只要他手上一用力,那手上的珠釵就會碎掉般。 長清師父面容謹慎,像當初阿娘把心法交給他一樣,鄭重地把他手里的發簪用衣袖擋著遞了過來。 “好好收著,記得給你娘,這可是我費了一番口舌與那小攤上的商販用低價討來的?!?/br> “……” 他沒說這句話時,梁景湛還覺得阿娘一直說長清師父小氣完全是假話,如今看來阿娘說的也沒錯。 梁景湛還是收了,并道了謝。 “明日敝人去容王殿里找殿下,再教殿下劍法?!遍L清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又問,“方才的傀儡術,殿下想學嗎?” “恩,長清師父愿意教我,自然再好不過了?!?/br> 梁景湛有種驚喜忽然砸到頭上的感覺,他也聽阿娘說過,就是同門弟子,長清師父都不一定愿意對他們指點一二,而如今,長清師父卻主動問他愿不愿意學,這種感覺,自然是像在做夢。 若能學會,自然會更好。 長清徐徐倒了杯酒,聽到了幾聲貓叫,他捻起盤里一塊糕點,邊吃邊道:“方才那還只是雕蟲小技而已?!?/br> 梁景湛看他的吃相,忽然覺得長清師父也不難親近。 在長清師父剛來之前,梁景湛還能從他身上看到仙氣,但似乎在這一刻起,他身上完全看不到一點仙氣了。 宴到了中場,氣氛也漸漸熱鬧起來,議論嘬酒聲伴著絲竹管弦聲,聲音不絕于耳。 梁景湛百無聊賴地喝著酒,抬頭時看到對面的傅晏寧忽地站了起來,手拿著折子,走到了中間。 梁景湛手里的酒杯被他放到了小幾上,他側著頭看著那抹紫色身影到底要做什么。 不止是他,父親看樣子也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席上其他大臣也止住了動作,警惕地看著傅晏寧,就像一群老鼠看著貓,生怕他搞出什么事。 “傅愛卿有何事?”天和帝也停止了喝酒的動作,只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