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望月樓掛了兩盞喜慶的紅燈籠,燭光映照在中間金字黑底的門匾上,地面的石板也被燈光照得亮堂,生出一種暖意來。 他與梁添剛入了酒樓,還沒走幾步,就有小廝來招呼他們了。 “兩位殿下這邊請?!?/br> 小廝在前面帶著路,梁景湛和梁添隨著他上了二樓。 今日酒樓里人少了些,看著冷清了不少。 梁景湛站在樓上放眼望去,忽然心下生了疑。 樓里明明歌舞繁盛,下面喝酒的人卻像是聽不到也看不到。 他們互相之間就連一絲議論談笑聲也沒有,有的只是席間偶爾喝酒時輕輕的咂嘴和吃菜的咀嚼聲。 氣氛古怪得可怕,下面一群人喝著酒就像是在完成任務,面上還完全沒有一絲絲情感。 “殿下請隨我這邊來?!毙P在一個雅間門口喚他,梁添碰了碰他的手肘,提醒他該走了。 梁景湛摘了面具,后知后覺地跟了上去,進了一個雅間。 小廝一推開門,雅間里就有一股似有似無難以捕捉的香氣傳來,只因他剛才進來,便對突如其來的氣味更敏感了些。 “三哥,快坐?!绷軓淖雷舆吰饋?,親自將他扶到座上。 七弟也跟著喚了一聲三哥。 梁添先入了座,梁景湛被六弟引到梁添對面坐下。 期間六七弟眼光熾熱地看著他,他們二人眼睛小如豆,笑起來就像個jian詐的賊。 桌上空空,菜還沒點,六弟笑著看向他,“三哥喜歡吃什么?” “我記得這家魚很不錯?!绷壕罢勘人Φ酶鼰崆?。 “好!”六弟喊來小二,要了酒,和幾樣野味葷菜。 小二走后,沒多久就讓人抱來了酒。梁承安拔了酒塞,酒香四溢,他站起來親自為梁景湛碗里倒酒,恭敬得如對自己恩人。 “三哥,身上的傷好些了嗎?”六弟熱切地詢問他。 七弟也微微側身看他,兩只小眼珠轉來轉去,帶著罕見的和氣的笑,“上次是我和六哥魯莽了,六哥他就是想出出風頭,才會在最后一場比試中和五哥一起打傷了三哥,我也是想在婉月姑娘面前表現表現,不想惹怒了三哥?!?/br> 六弟直點頭,贊同地說,“是啊,還好三哥沒事,不然我們二人就要悔恨終身了……” 兩個狗東西一唱一和,還蠻有意思。 他低頭拉起寬松的衣袖,露出一小截胳膊,白白的皮rou上全是暗紅色的傷,傷口上結了疤痕,看著依然觸目驚心,“傷還沒好透,昨個一宿疼得要死,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就連行步都沒有力氣??!” 六七弟兩人很快對視一眼,眼里不約而同露出欣喜的光芒。 梁景湛視若無睹,心里竊喜,臉上揚起燦爛的笑,道:“不過六弟七弟不必自責,你們有心想和我修好就再好不過了,來,喝!”梁景湛起身首先舉杯相邀。 其他三人也舉起碗站起來,仰頭喝了下去。 倒是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 一碗下肚,酒暖肚腸。 梁景湛放下碗,抬起手背擦了擦唇上的酒漬,抬眼問七弟,“七弟口中的婉月姑娘是誰?是之前三哥在臺下看到的那個小姑娘么?” 提到那個小姑娘,七弟小小的眼睛里就露出了癡迷的目光,仿佛姑娘就在眼前,手下抓的就是姑娘的素手。 梁景湛看著他心生嫌棄,幾度欲抽回手,臉上卻迎合著他笑,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問那個姑娘,也是梁景湛好奇她的身份,他只知道前世她是被人綁了,后又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梁添救了,父親還重重賞了梁添,對他也越發青睞。 這女子到底是何種身份,能讓父親這么珍重? “那日晚上我第一次見到婉月姑娘,就是在街市上?!?/br> “那時正是臨近關宮門的時刻,街上黑乎乎的,人并不多,我走著走著就看到前面有一個姑娘正在仰頭看一只紅色的鳥,我看著這姑娘面容熟悉,才想起她是父親召到宮里的女官?!?/br> 六弟顯然也是不知道他與那姑娘是如何相識的,梁景湛聽他急切追問:“然后呢?” 借著仰頭喝酒的動作,梁景湛偷偷看了眼梁添。 梁添還是恬淡地微笑,眼睛看著碗里的酒,一動不動,但很明顯,他也在認真地聽著。 從梁添的品行來看,他應該對這種事不會太感興趣。 如此說來還真是奇怪,他是為了不失禮節而聽還是別有目的,無從得知。 莫不是梁添也不知道這姑娘的身份? “之后小爺就過去了,小爺告訴了她身份后,便借口問她在宮里過得如何。江姑娘說啊,她還在適應,但宮里的風景特別好看,是她們那里不曾有的?!?/br> “你猜小爺回了什么?”七弟擠了擠眼睛,自己回答了,“我說她若是喜歡看,我可以帶她去看更美麗的景色?!?/br> “所以這幾日,我就帶她出宮去玩,我們一起看了許多別致的風景。這些風景爺我早都看膩了,可還是陪著她去了,她看風景,我看她?!?/br> 七弟回憶著,嘴角的傻笑就沒停過。 “那位婉月姑娘家在何處?”一言不發的梁添淡笑著問七弟,怕他誤會,補充道,“我只是聽她的腔調像是自南方來的,可南方綠水迢迢景致秀麗,應該是比京城的景好了許多?!?/br> 七弟臉上的傻笑變成了失落,“我問過她,她支支吾吾不愿說,只說是日后若找到了好時機會告訴我的?!?/br> 六弟聽了不屑大笑,“哪有告訴別人家住何處還要看時機的?傻子,人家根本就不想告訴你所以找了個理由搪塞了過去?!?/br> 梁景湛安慰他,“沒準人家姑娘有什么苦衷呢?” 六弟樂了,鼻子一哼:“能有什么苦衷?難不成是告訴男子住處后,知道住處的那個人就必須娶她?” 梁添語氣平淡:“我去南方領兵時還真聽過有這樣的習俗的?!?/br> 六弟語塞,一下不說話了。 梁添笑著打圓場:“不過有這種習俗的地方也是少之又少,如今幾乎都沒人聽說過?!?/br> 菜陸陸續續已經上來了,六弟又要了一壺酒。 大部分是葷菜,揭開一道道蓋子,各種各樣奇怪的動物都在盤子上,被擺在桌上,看不清面目,很多梁景湛都叫不出名字來,甚至見都沒見過。 全是他討厭的菜,梁景湛拿起筷子二話不說就夾著菜往六七弟的碗里放,“六弟七弟快點嘗嘗,這個是什么?” 六弟像個小廚房的老師傅,拿起筷子仔細嘗著,一邊帶著滿嘴油為他得意解釋道,“這是蛇膽,rou質鮮嫩不肥不膩,吃著特別好,聽說可以清火?!?/br> “六弟七弟,這個呢?”梁景湛又為他們夾了幾塊黑乎乎的小蟲子。 七弟舌頭舔著嘴上的油,嘴里嚼動著:“這是蔗蟲,又咸又脆?!?/br> 梁景湛看著心生畏懼,這兩人是什么也敢吃。他又夾了一些小塊小塊的東西,“這是什么東西?好吃嗎?” 六弟瞥了眼道,臉上還帶著哂笑,“三哥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梁景湛憋住笑,這些東西怎么說也該是入藥的東西,可能是他們特意要求酒樓做出來,店老板不想惹事,沒辦法就只能照做。 原來六七弟還這么年輕氣盛就開始習養生之道了,梁景湛垂眉哀嘆,“唉,三哥一直待在宮里不怎么出來,所以較六弟和七弟來說少了些見識?!?/br> “那這個……”他手上夾菜的動作還沒停,看著特別像是東家招待客人。 “這是蚺蛇?!逼叩艹缘媒蚪蛴形?,“我與六哥早對這菜了如指掌了?!?/br> “五弟也吃啊,別客氣!”梁景湛又繞過去,招呼梁添吃菜,梁添沒有表現出喜歡還是不喜歡這些菜,只是拿起筷子夾著離他最近的一道素菜,象征性地吃了幾口。 梁景湛又為他們幾個人倒著酒,梁添喝得最多,一杯接著一杯,六七弟也輪流給梁添倒酒。 梁景湛有些不明白了,難道不是給他倒酒,把他灌醉好下手么? 這兩人臉上并沒有醉酒后的潮.紅,而且醉意再濃,也不可能把他和梁添看混了吧? 推杯換盞間,四人已經不知道喝了多少,六七弟兩人再要給梁添倒酒的時候,梁添無力地搖了搖頭,推了推面前的酒碗,醉醺醺道,“喝不下去了?!?/br> 說著,便一頭栽在胳膊窩里睡了。 這戲怎么有點不對頭? 六弟倒是明顯輕松了很多,“五哥這么不勝酒力,這就……” 話還沒說完,從小窗里跳進來一個黑衣人,梁景湛聽到動靜往前望去,想著應該是來殺自己的。 但慌亂間他看到六七弟二人也慌了神,著急地就抱著頭竄到桌下藏著,顯然是沒意料到這種情況發生。 梁景湛就靜靜坐在座位上,眸子里黑衣人高高的身影越來越近,眼中黑衣人的步伐果斷干脆。 在遠處看著高大的身影已到了他面前,待走進了,再細細看,梁景湛才發現那人并不高大,身影反而羸弱,只是雙肩高聳,便多了份威風。 黑衣人在梁添身后停了下來,他臉上掛著一半面具,只遮住了右側的一半臉,口鼻都以黑紗遮掩,只有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透露著殺意,飛快地掃了他一眼。 身后有狂風從窗戶外吹來,吹掉了黑衣斗篷的帽子,墨色玉冠束的發絲飛舞。 梁景湛在腦里飛快地想著對策,要是這人真要殺了他,他該從哪逃。 ※※※※※※※※※※※※※※※※※※※※ 文和專欄期待親的收藏嚶 再次修改錯字嗚嗚嗚 梁景湛:我就靜靜看著你們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