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朕倒是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碧旌偷鄯_一本奏折,目光卻是看向他。 “要求?”梁景湛摸摸下頜,微微動容,想了很久后也沒開口。 天和帝拿起朱筆開始批閱奏折,“沒想好的話,朕會給你時間,讓你慢慢想,想清楚后隨時可以告訴我?!?/br> “好。兒子謝過父親?!绷壕罢啃睦锇蛋蹈`喜。 這次機會當然不能白白浪費掉,等日后有必要了,再說也不遲。 梁景湛陪著天和帝又聊了幾句別的就離開了。 梁景湛回殿里,天和帝還派人帶了一些治傷藥,他看都不看轉頭就把父親給的東西扔到了一旁。拿起昨晚的藥膏抹上,這藥膏,還別說,是真不錯,今日他臉上的傷相比昨晚已淡了許多。 梁景湛正往臉上涂著膏藥,就有人來了。 “三哥,傷可有好些?” 來人是五弟梁添,他今日著了一身白衣,配上這溫柔怡人的笑,簡直就是一位翩翩文雅佳公子。 梁景湛起身相迎:“用了一些藥膏好了很多,多謝五弟掛念?!?/br> 梁添握著他的肩,臉上溫和:“三哥和我客氣做什么?” 說著,梁添將手里拿的一個瓶子遞給他,細長的眼睛微微彎了彎,“我聽幾個太醫說這個藥對瘀痕最為管用,便去太醫院拿了一些?!?/br> 梁景湛接過藥膏道了謝。 “上次比試,是我和六弟出手將三哥你打成重傷,那之后我心里一直過意不去?!?/br> 梁添垂著眼睫,溫聲道,“六弟他還小,當時只想著上去湊熱鬧,肯定也沒想到后果。前幾日我去找了六弟,六弟心有悔意,只是一時放不下面子,又怕三哥見了他發怒,就沒敢過來,希望三哥能原諒我們?!?/br> 梁景湛拉著他坐下:“瞧你說的,三哥有這么兇嗎?都是兄弟,說這么多客套話做什么?!?/br> 梁景湛倒了一杯茶,“比試只是切磋武藝而已,主要還是為了促進兄弟間的情誼,是輸是贏都不重要?!?/br> “三哥能有如此豁達的胸懷,實在讓我慚愧?!绷禾砻嫔先詭е鴾匚臓栄诺男?。 在梁景湛印象里,他是天生就有著這種笑的。久而久之,梁添的溫和就慢慢滲入了骨子里。 他的眼尾細長微挑,神光內斂,情緒總深藏于內,只有偶爾斜睨那一瞬,威儀自現神光逼人。 梁景湛總覺得梁添眼里的情緒全是他刻意流露出來的,藏于深處的神情梁景湛怎么也看不透。 遇事他也總是鎮定自若胸有成竹,一切事都好像在他的意料之中,在梁添面前,梁景湛也自愧不如。 “五弟說笑了,要不是最后一掌五弟放輕了力道,恐怕我早已沒命見到五弟了?!绷壕罢啃χ似鹨槐?。 梁添的最后一掌幾乎沒怎么用力,這是人人都看得見的。 這次比試之后,眾人也對梁添頗多贊譽。 梁添低頭喝了一口茶,聲音清亮了不少:“可我還是傷了三哥?!?/br> 他微微嘆息,口齒間傳來淡雅茶香,“三哥我真沒想到你這次這么想贏,不過不得不說,三哥近來武藝有所見長了?!?/br> 梁景湛被他說得不好意思,他耍的都是雕蟲小技,根本拿不上臺面來,哪里算得上是武藝精進,當即就否認道:“哪里哪里?!?/br> “三哥你寧可拼了命也要贏到最后,到底是為了什么?若是有我能幫到的地方,三哥你盡管說?!绷禾硗秮黻P切的眼神,一雙白凈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梁景湛在他的鼓勵下幾乎就要說出真實目的來,好在還有一絲神志攔住了他:“其實三哥這般想贏,就是不想讓其他人瞧不起我而已?!?/br> 梁景湛低頭笑著,神情間還真有說出心里話后的輕松,但他心里卻更加謹慎,在梁添面前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三哥想多了,在我看來,三哥性子直爽,心胸開闊。誰敢瞧不起三哥,我一定不會輕饒他?!绷禾硌哉Z輕柔,卻無形中透著威懾力,梁景湛竟也莫名覺得安心。 明明知道是些吹捧虛話,從梁添口里說出來,讓他不但察覺不到半分虛假,還覺得有種被人賞識之樂。 以后他身邊要是全圍著一堆整日對著他一通亂吹的人,尤其是這種睜著眼睛吹得恰到好處還一副正經樣的人,沒多久人就被忽悠到漸漸蒙蔽自我了。 難怪歷朝歷代直言善諫的忠臣總落不了一個好下場,得到提拔的倒都是些油嘴滑舌口蜜腹劍的小人。 傅晏寧這個小東西就屬于前一類,無論在朝上還是在私下都沒幾個能接近他的,一開始別人不知道他的性子,跑上府去備著厚禮親自去拉關系謀前途,結果被傅晏寧當著上上下下的人罵了回去。 傅晏寧罵人還是不帶臟字頗為文雅的諷刺,梁景湛當然也領教過,那些前來討好的人丟了面子后就再也沒去過,這新上任的官不知道,去了之后,也是被傅晏寧板著臉兇了回去。 后來就沒有幾個人再敢親自去傅府巴結傅晏寧了。但傅晏寧也因此得罪了許多朝臣,這些朝臣都集合起來屢屢針對傅晏寧,想將其排擠出朝廷,好在父親還是看重傅晏寧,其他朝臣為此也拿傅晏寧沒法子。 只是傅晏寧若一直秉持著原本的性子,被排擠出朝堂怕是遲早的事。 “五弟當真是仗義溫良?!绷壕罢垦氏乱豢诓?。 想起梁添最后是如何一劍殺了他的,梁景湛嘴角不覺間露出嘲諷的笑。 梁添笑著推脫一陣,另起話頭說起正事:“對了,還有一要事,三哥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梁景湛不知道他問這個做什么,轉著眼珠想了一會,“七月初七,哦……是七夕?!?/br> 怪不得今日有很多小宮女聚在一塊拿著線商量著什么,原來是要晚上穿針乞巧。 “不錯,六弟在外面包了酒樓,就是咱們常去的那家望月樓。希望能借此向三哥個賠不是,所以便叫我來請三哥賞個臉?!?/br> 七月初七,七夕夜。 京城里人煙繁華,華燈照影,河灣水淺淺流動,岸邊扶風細柳,深綠柳影徜徉水中,與朦朧月影點點星子相伴。 街上有童子手里拿著磨喝樂——一個手持荷葉的小泥偶,還有姑娘蒙著粉面上街閑逛。人影綽綽來來往往,面上皆帶著喜慶。 人群中有兩人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一人白衣飄飄,嘴上總沾了淺淺的溫柔笑意,另一人身著藍色衣衫,鼻青臉腫,但遠遠相望,仍看得出俊雅風采,眼里含情,似笑非笑,美目流轉間勾人心神。 誰都認得出那是離王和容王。 “jiejie,是容王殿下!”有姑娘拍著自家姐妹的肩膀捂嘴悄悄道。 “何處?”另一姑娘的輕紗下已綻開笑顏,紅著嬌俏的臉去看meimei所指的地方,隔著柳岸燈火,只看到一身和夜色相襯的藍色衣衫和模模糊糊的側顏。 衣衫在行走間被風帶起,飄飄然多了份瀟灑風流。 一座彎橋上,站了一絳紫衣少年,遠處的燈火繁華伴著橋下蕩漾的綠波盡收到了他眼底。 少年面容冷淡,兩絲須發垂在眼側,似不食煙火,便自與凡塵吵鬧相隔開。 一人從橋下匆匆而來,附在他耳旁說了些什么,少年眸子更暗了。 梁景湛和梁添并肩而行,梁景湛一身水藍色衣衫,在暗夜里不大明顯。 他出來時特意換了這么一身不起眼的衣服,這副滿臉青腫的模樣若是被人看去了,嚇到別人不說,主要是怕會損了他在京城里艷絕名芳的風流名聲。 只是梁景湛還是覺得,梁添的一身白衣倒是太過扎眼,總惹來一堆人瞧。 看到這么多小攤,梁景湛忽然眼睛一亮,他拉著梁添在其中一處小攤前停了下來,“等等,買個東西?!?/br> 梁添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拉了過去:“三哥要買什么?” “當然是買面具了,三哥今日不好看,不能露臉?!绷壕罢恳呀涀叩揭患倚偯媲疤裘婢吡?。 攤上擺了各色花樣的面具,有嚇小孩的,還有花里胡哨哄小孩的。 梁景湛挑挑撿撿了很久,才找到一個勉強能看過眼的。 梁景湛拿起手中的狐貍面具戴在臉上。假面遮住了上半邊臉,露出曲滑微尖的下頜線。 梁景湛沖梁添笑了笑,“如何?” 面具是半面的,還帶著狐貍耳朵和尖尖的鼻子,空出的眼眶露出上揚尖細的眼尾,一副狐媚相。 他這一笑,就更像只小狐貍了。 “很好?!绷禾砜粗男?,簡單回道,“走吧?!?/br> 梁景湛嘴里哼著小曲,跟著梁添走了。 今晚,他要赴的可是一場鴻門宴! ※※※※※※※※※※※※※※※※※※※※ 梁景湛:我這么美,我不能讓別人看見! 修改,減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