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墳挖出鬼_分節閱讀_51
每一段故事的發生都有一個契機,可能是特定的時間,也可能是特定的地點,當事人一腳踏入,在周圍還沒有任何異動時故事就已經悄悄啟動了。對林言來說蕭郁的墳冢就是這么一個地方,恐怖,森冷,壓抑,那里是陽間與陰間的分岔口,所有人都在無聲工作,沒人回答他的問題,沒人告訴他棺槨中藏著厲鬼。 回憶起這一段他竟感到隱隱的心悸,流云從舷窗外飛馳而卻,那座古墓,神秘力量對他的通緝與蕭郁放在他身上的愛戀開始的地方,也是唯一交叉點,已經越來越近了。 置身事件內外的人對于事件通常有兩種不同看法,局里中人認為只有不斷靠近中心才能看到真相,而局外人則覺得所謂探尋只不過是蚊蟲在蛛網上的垂死掙扎,越揮舞手腳,身軀就黏得越緊。 明亮的天光晃的眼睛想要流淚,蕭郁扯了扯他的胳膊,林言靠著椅背,轉頭把視線定格在那張俊逸的臉上,忽然有點難受。 “還沒走多遠呢,我已經開始想家了?!绷盅孕÷曊f,“想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跟你窩在床上看電視,看最土最俗的那種?!?/br> “這次帶你出來,不知道回去是不是就剩我一個人了?!?/br> 走廊對面一對情侶正腦袋碰腦袋玩愛拍游戲,親昵的令人羨慕,林言握著蕭郁的手,沿著手指骨節撫摸過去,他覺得好像有很多話要囑咐他,但又一句都說不出來,嘴巴張了幾次,最后長長地嘆了口氣。 到達武宿機場時正值傍晚,西天剩下一抹殘紅,風里一絲夜晚將至的稀薄涼意,林言拖著拉桿箱站在廣場上四下打量,附近旅游團在清點人數,戴紅帽子的老人精神矍鑠,孩子歡欣雀躍,臉上寫滿了期待和好奇。 每個旅行的人都有自己的目的,而他大概是唯一的一個,牽著戀人的手,一步步朝著他的墳墓走去。 機場停車場一溜出租車在等客人,司機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吹牛,見林言幾個走過去霎時像打了雞血似的圍上來,但聽說他們要去柳木鎮卻都搖著手散了,最后只剩一個黑瘦的中年男子,想了很長時間,把煙一掐,說四百,四百就走。 “不是吧,四百,你怎么不去搶!”尹舟叫道。 “嫌貴去東頭坐公共汽車去,不過我可告訴你那地方忒偏,到了得半夜,別說出租,連牛車都找不著一輛,你們自己掂量著?!彼緳C不耐煩的拍了拍車頂,“去那里我才虧,空車跑回來,不打表,三百塊錢愛走不走?!?/br> 為了趕時間三人還是上了他的車,一路迎著夕陽疾馳而去,確實如司機所說,從機場一帶開出去后四野越來越荒涼,先是亂而冗雜的市鎮,接著變成鄉村,路過大片大片的玉米和高粱地,路邊時不時閃過一群穿著紅紅綠綠的孩子,好奇的回頭盯著他們的車看。 隨著車子的顛簸,天色慢慢暗了下來,遠處顯現出的群山像躺倒的黑色巨人,很快最后一絲晚霞也寂滅了,月亮升上來,蜿蜒的山路鋪陳一層稀薄的銀色月光。 “好餓?!币郾г?,“不知道到了那鬼地方還有吃的沒?!?/br> 林言沒搭腔,山路不比城市,窗外的月光照不進車內,黑暗濃的讓人窒息。尹舟覺得無聊,掏出手機按亮了,藍盈盈的光投射在他臉上,說不出的詭異。 “關了,還沒到地方,省著點電?!绷盅哉f。 “反正沒信號,有沒有電都一樣?!币酃緡伒?,“帶對講機來還真對了?!?/br> 阿顏從書包里摸出兩只準備好的小木人遞給林言和尹舟,各貼著一張寫著生辰八字的黃表紙,他說這是替身,如果山里有不干凈的東西沖身,替身會先著道,從而給活人留出反擊時間。 大概是道士這種古老職業的關系,他在原始而黑暗的地方比城市要游刃有余許多,司機一直用后視鏡觀察車里的幾個年輕人,忍不住好奇地搭話:“你們這幾個孩子還挺迷信?!?/br> “在這種地方任何一種自然力量都比人強大?!绷盅韵肫鹨恢倍⒅男∨?,表情不太自然,“師傅慢點開,路不好走?!?/br> “你們去柳木看親戚?” “旅游?!绷盅孕α诵?。 司機有些詫異:“那里有什么好玩?鳥不拉屎的地方?!?/br> “來爬山,聽說風景很好?!?/br> “噢,那個叫什么來著,驢友,我知道你們這些人,背著老大個兒的相機,一有時間就專挑偏僻地方體驗生活,對不對?” 林言沒回答,反問道:“師傅,您知道那附近有座古墓么,聽說最近要開發成旅游區?!?/br> 司機說:“聽說過,前段時間來了考古隊,還上過報紙?!?/br> 林言說:“那您知道二十多年前那里死過人么?” 司機似乎覺得死人這個話題不吉利,后視鏡里剛露出一點笑容的臉立刻繃緊了。 “不知道,我不是那地方的人,你們到了自己打聽吧?!?/br> 再往后無論三人討論什么,司機都不主動搭話了。柏油路越走越窄,一片烏云遮住了月亮,連路面也看不清了,汽車轉過一道彎又一道彎,上完一道坡又是新的坡,夜風呼呼的灌進來,很快連尹舟這個話嘮也沒了動靜,幾個人靜默無語,望著窗外一片片閃過的樹林和黑黢黢的群山發呆。 重復的景色仿佛催眠,林言有點困,打了個哈欠,往蕭郁肩頭蹭了蹭,那鬼斜過身子,體貼的讓他枕著自己肩膀。 遠處出現了一點暗淡的燈火,一盞,兩盞,稀稀拉拉的黃色小燈打破了窒息般的黑暗,司機怕他們睡著,咳嗽了一聲,說快到了。 林言直起身子朝車窗外看去,不知道是不是夜晚的緣故,這里比他想象的還要荒涼,甚至根本不像城鎮,直到路過一片連在一起的二層小樓才依稀看出與村子的不同,全鎮最高的樓不超過四層,煤渣路,沒有路燈,山巒是街道的背景。 “你們上次來也住這里?”尹舟也有些驚訝,“太老了?!?/br> “上次有大巴來接,出了機場直奔古墓旁臨時搭的三合板房,沒來過這?!绷盅钥嘈?,“都說了那回有人故意安排,我連去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就被帶進墓里了?!?/br> 司機把車停下來,一邊抽煙一邊往下搬行李,林言付了車費,問他打聽賓館的位置,司機隨手朝馬路對面一指:“喏,就那,全鎮最大的一家?!?/br> 順著他手的方向看去,一棟二層樓房分成兩間相鄰的鋪面,左邊一家亮著燈的叫“友誼超市”,右邊一家叫“佳佳賓館”,不遠處還有一家發廊,沒名字,門前的黑白格圓筒轉個不停。 出租車很快開走了,黑漆漆的街道上只剩三個背著行李的年輕人,夜風很大,吹的衣擺呼啦呼啦的響,四周草木凄凄,偶爾傳來一聲狗叫,一會聽起來在東邊,一會又好像換了方位,讓林言想起小時候過年回老家,村子里似乎只有一條狗,無處不在但又從來沒出現過。 它仿佛只想提醒別人這里有狗存在而已。 “走吧?!绷盅陨钗丝跉?,帶頭朝馬路對面走去。 賓館的玻璃門里亮著黃色的燈,門已經很舊了,玻璃上布滿油漬和手指印,沒有人想要擦它一下,“佳佳”兩個紅色的塑料字貼在門上,第二個“佳”人字旁的一豎脫落了,林言盯著它,總覺得有些不吉利。 店面實際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大不少,進門往右轉是一間餐廳,沒有顧客,老實木頭柜臺前一個穿黑套裝的服務員正托著腮打瞌睡,臉圓圓的,涂了很厚的粉,齊劉海,頭發太少沒辦法全部遮住,一晃腦袋就露出一小塊額頭。 柜臺上擺著些包裝俗艷,叫不出名字的飲料,墻上一塊白板寫著菜譜,大概天晚的緣故,最上面幾道菜名都劃上了黑杠。 店里安靜極了,胖服務員被推門聲驚動,不情愿的哼唧:“住宿還是吃飯?” “住宿?!绷盅哉f,“也吃飯?!?/br> 服務員這才清醒了,腫眼泡因為瞌睡蒙著層水汽,她其實年紀不大,只是被圓鼓鼓的臉和過細的眉毛顯得老了,回過神后打量著眼前的顧客,視線落在林言臉上時忽然停住了,不自覺的攏了攏耳后的頭發。 “住幾天?廚師下班了,只能做餃子,米飯和面條,來點什么?” 林言猶豫道:“先住三晚上吧,要兩間房,一間標間,一間……嗯,大床房?!?/br> “你們三個人?有三人間要不要?大房間,兩個衣柜?!迸⒑芤笄?。 尹舟把包扔在地上,一下子來了精神:“要三人的,三人的,晚上聯機打游戲,林子咱倆好久沒刷通宵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