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伙計將人攔住,陰陽怪氣地說:“哪來的乞丐?也不看看自個什么貨色,居然敢進碎玉軒。這里面隨便一件東西,就是把你賣了也買不起,懂不懂?” “從哪來的就回哪兒去吧?!?/br> 身旁的人無一不是一臉蔑視。 卿九思還真是冤枉,今兒個清明節,穿著樸素怎么了,怎么開店鋪做生意的說話就這么刺耳呢。 秋雨一貫比春枝機靈,活潑,立馬出來反駁,“你這人怎么說話的,還想不想做生意了,說話給我小心點,我家郡……姑娘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br> “你就是窮酸小姐的丫鬟吧。這年頭的人啊,有閑錢不想著買幾塊好布做幾件好衣裳穿,也要催兩個丫鬟搞搞排場,真是不理解?!?/br> “我要去招呼客人了,沒空閑跟你們糾纏,趕緊走趕緊走,別擋在門口,真是晦氣?!被镉嬚f著就去推卿九思,春枝和秋雨上前護著。 這時,一個紈绔公子哥拿著一把折扇,擠出來貪婪的看著卿九思,說:“美人,喜歡哪個盡管拿,哥哥給你付錢,等會就跟哥哥回家怎么樣?哥哥疼你,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闭f著使眼色給身邊的護衛,將春枝和秋雨壓制住,還用折扇挑著卿九思的下巴。 眾人見狀,唏噓不已。卻無一人上前解圍。 卿九思沒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會遇到這等荒唐事。卿遠見狀,上前將紈绔踢了一腳,惡狠狠的說:“不準欺負我阿姐?!?/br> 紈绔吃痛松手,面露兇色,便準備抬手打人。 卿九思憂心,大喊了一聲,“阿遠…”直接撲過去將卿遠抱住。 “住手?!币粋€如沐春風的聲音傳來,面前的男人高大,清雋,實實在在擋在了卿九思面前,冷聲訓斥:“程三,我看你是活膩了?!?/br> 名為程三的抬頭一看,面露驚恐,沒有一絲辯解,直接求饒,“徐大人,小的知錯了,不敢了,這是最后一次了,小的這就滾?!?/br> 說完后,人一溜秋就不見了。周圍看戲的人似乎都識得這人,討論聲都小了,不再看戲,漸漸都走了。 “姑娘沒事吧?”近看卿九思,徐承昀眼里劃過一絲驚艷,接著道:“在下徐承昀?!?/br> 卿九思還真不知道徐承昀是誰。 “謝徐大人出手相助?!狈讲拍侨硕冀兴齑笕?,卿九思也就隨了這個稱呼,一點也不想在這兒待下去了,笑了一下,說:“徐大人的恩情我銘記于心,這天色不早,得回去了,有緣再會?!?/br> 話落后便牽著卿遠出了碎玉軒。走著走著看到前面一個清秀的男孩跪在地上,地上鋪著一張紙,面前站了三個人。 中間那個居然是宋子韜,宋清姿的弟弟,化成灰她認識。 宋子韜眼里滿是荒唐之色,笑得惡劣,對著男孩又是捏臉,又是掐下巴的。小男孩不敢躲開,眼里全是怯意。 看到這個小男孩,卿九思就想到了臨死前阿遠被宋子韜百般侮辱的那幕,瞬間連喘氣都困難,拉著卿遠的手微微收緊走過去,冷聲說:“放開他?!?/br> 這里誰都不認識卿九思,但宋子韜一定認識,見來人,錯愕道,“望安郡主……” 卿九思這才看清地上那張紙,上面寫著賣身葬父,看年歲與阿遠相差無幾,身子瘦弱不堪,一看就沒吃飽過。 “這人我要了,你可以‘走’了?!鼻渚潘佳劾锵衲怂?,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滾字換成了走。 宋子韜撓了撓后腦勺,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最后不予爭辯。他雖只會吃喝玩樂,但也知道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不能得罪。 走之前還深深看了卿遠一眼。 卿九思惡心。直勾勾盯著宋子韜的背影,腦子里忽地冒出一個想法。 這好不容易遇到了,她也好不容易才出宮一次,總得要做點什么才不枉此行,浪費了得多可惜呀。 不是么? 作者有話要說: 謝凜:什么意思?英雄救美這種事竟然安排給男配?! 呵呵。 哈哈,求留言支持呀。 第9章 松山寺 卿九思帶著小男孩上了馬車,一問才知小男孩今已年歲十二,小名狗剩,大名李勁生,因常年吃不飽穿不暖,看起來跟九歲的卿遠差不多高,甚至看起來更小。 雖如此,但長得眉清目秀,眼神堅毅,怪不得被宋子韜盯上了。 李勁生家中就一老父親,半年前上山砍柴從半山腰摔下來,這一摔就沒從床上起來過,家里的積蓄都用去治病了,不僅如此,還欠了不少,可最后人還是沒了,就連一口像樣的棺材都沒有,情急之下才想到上街賣身,愿終生為奴,只為葬父。 馬車里,李勁生跪下發誓以表忠心。 他眼睛里藏著很多東西,不甘平凡,渴望成功等。 就那么一瞬間,卿九思有了其它打算,讓車夫立馬折回將軍府。 而后同李勁生坦白身份,又細細囑咐了一番,不需他為奴為婢,只需他好好長大成才,先讀書習武,往后能在京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有什么需要盡管找管家和老婆子要。 同樣的,她也囑咐了管家和老婆子一番,定好好照料李勁生,且妥善安排他父親的后事。 直到天擦黑,卿九思才回了平江伯府,在林老太的松鶴院用了晚膳,閑話家常了會兒,眼見時辰不早了才回林玉蓉的屋子。 兩人由丫鬟侍候著漱口,后更衣。林玉蓉細聲細氣的說:“卿卿,明兒個得早點起來去松山寺?!?/br> 卿九思點頭,“好?!?/br> * 翌日。 卿九思同林玉蓉早早起來用了膳,不一會兒,林家二房的嫡女林玉茹也過來了,三人說了會話,便坐上馬車往松山寺去。 林玉蓉這樁婚事確實是屬于高攀,所以如今平江伯府一片喜氣,積極籌備婚事,就連林玉蓉要去松山寺替眾人祈福,二話不說就允了,林老太不僅派了不少侍衛跟著,還安排了兩個老嬤嬤同去指點。 松山寺就在京城郊外,不到兩個時辰便到了。 老嬤嬤下去安排好了住處,三人才下馬車,徑直往后面的西院去稍作歇息。剛收拾好屋子便到了飯點,一行人先去用了齋飯,后跟著通慧大師誦了會兒經,都是小姑娘哪坐得住,一個眼神就懂了。 卿九思不理會她們的小動作,紋絲不動。 林玉蓉和林玉茹躡手躡腳的起身出去,途中還伸手戳了戳卿九思的胳膊,后見人不動,又探出腦袋來小聲喊,一再眼神示意,卿九思還是規規矩矩跪著,笑著擺了擺手,言下之意你們去吧。 最后兩人跺了跺腳,無奈走了。 一晃就過了兩個時辰,天色漸漸暗下來。 通慧大師終于起身,轉過來深深看了眼卿九思,撫了撫胡須,道,“你這女娃倒是個沉得住氣的?!?/br> 卿九緊跟著起身,膝蓋傳來不適,好在一旁的春枝及時扶住了她,她笑笑不語。這時候就沒必要謙虛了。 剛這殿中不少人,如今也就剩這一二三個了,倒也受得住這句沉得住氣的話。 “天色不早了,趕緊回屋吧?!蓖ɑ鄞髱熣f完這句,便帶著弟子走了。 見人都走完了,卿九思呼了口氣,接著又跪下認真的磕了三個頭才起身,雙手放在腹前,斂眸慢悠悠走出去。 能重回豆蔻年華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事啊,許是菩薩都覺得她上一世活得太糟糕,許是聽到了她臨死前的愿望,無論如何,她既然來了,就必須虔誠。 外頭風大,春枝擔憂的說:“郡主,這天最涼人,趕緊回屋吧,奴婢已經讓秋雨去取膳了?!?/br> “不急,再走走?!鼻渚潘嫉?。 松山寺她最熟悉不過了,上一世入東宮后一直沒好消息傳來,香油錢一年比一年捐得多,且一月里總要來住上幾日,只為求子。如今想想,真是愚昧至極。 兩人拐了個彎,繞過長廊,樹葉被風吹得刷刷往下掉,眼前景象一片凄涼。前方卻傳來一些不入耳的話。 “你從了少爺我,爺立馬吩咐松山寺的人把你當祖宗供起來,你要愿意跟爺回府吃香的喝辣的也可以,給你兩個選擇,都不用在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受罪,怎么樣?” “施主慎言?!?/br> “本少爺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啊,你擺什么譜啊,一破和尚。你能侍候本少爺是你的福氣懂不懂,你要聽話還能少受點苦頭,今兒個你不從也得從?!?/br> “來人,把他給本少爺捆起來丟到屋子里去?!?/br> 饒是一貫謹慎沉穩的春枝這時眼里也布滿了錯愕,拍了拍胸脯小聲說:“郡主,那、那邊好像是宋少爺?!?/br> 卿九思“嗯”了聲。 直勾勾盯著那幕,小和尚掙扎無能,看著年歲不大,稚嫩的臉上滿是絕望。她手指下意識掐住虎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沒想到宋子韜這般荒唐,連松山寺的僧人都不放過。昨兒個想著如何給他幾分教訓,這一刻覺得廢了他都不枉。 春枝慌亂無措,遇到這種事怎么辦,走了好像有點太冷血了,不走吧,那上去阻止嗎。蠕了蠕唇,說:“郡、郡主……” 卿九思拾起裙擺,從旁撿了一顆石子看準了直接丟過去,正好砸到宋子韜后背上,他轉身擰眉一看,大聲:“誰?” 回答他的只有越發凜冽的風。 卿九思早捂住春枝的嘴推開一旁的門躲進去。 須臾間,天空“轟隆”巨響。 宋子韜旁邊的跟班被嚇得瑟瑟發抖,說:“少、少爺,要不下次再來,肯定被人發現了,要是鬧大了,老爺夫人那邊……” 沒人應。 宋子韜反倒放心了,只會裝神弄鬼,不敢出來的人能有什么身份,定了定神說:“怕什么,本少爺是什么身份?!?/br> “可是……” “再廢話,給本少爺滾?!彼巫禹w說著就踹了他屁股一腳,“聽不懂人話嗎?天塌下來本少爺擔著?!?/br> 話落,天空又“轟隆”了一聲,比剛才更甚,須臾間電閃雷鳴,天色驀地籠罩下來,大雨刷地下就來了。 電閃雷鳴在點上了,宋子韜還是有幾分后怕,頓了下,低罵了幾句,直接轉身走了。兩個護衛見狀,對視一眼把小和尚放了連忙跟上去。 這是連上天都看不慣了啊。 好一會兒,卿九思才拉著春枝趕上去,見小和尚跌坐在地上,無聲無息的落淚,她拍了拍他手臂,“別怕,人已經走了?!?/br> 小和尚抬頭,說:“是你救了我?!?/br> 卿九思“嗯”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小和尚真誠又悲哀的說:“謝謝你。你救了我這次,可沒有人能救得了我下次?!?/br> 春枝詫異,沒想到人模人樣的宋少爺竟然有這等癖好,更沒想到的是還強迫他人,這可是松山寺啊,菩薩面前,也敢這般浪/蕩。 卿九思卻篤定的說:“我也可以救你下次?!?/br> 聞言,小和尚愣住,片刻,眼里還是燃起了一絲小小的希望,話語里帶著不確定問:“如何救?” “腿斷了,自然就出不來,更來不了松山寺,可不就是救了你么?!鼻渚潘驾p挑眉,說得云淡風輕卻又將一字一句咬得又重又沉。 小和尚惶恐,微微提高音量阻止,“女施主慎言,那可是丞相之嫡子?!?/br> 過了會兒,卿九思說:“我知道,你不是第一個遭他毒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不瞞你說,我一親戚孩子也曾遭他毒手,人已經瘋了。若是忌憚他身份繼續放任,不知還會有多少人受到傷害?!?/br> “你也不想這樣,也想好生過日子不是嗎?” 小和尚顯然心動了,沒忍住問:“施主有何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