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卿九思思忖了會兒,附耳過去說了幾句,一瞬間,只見小和尚灰蒙蒙的眸子一下變得透亮了起來。 一旁的春枝早就驚呆了。 卿九思互換眼神,算是約定好了。接著站起來說:“春枝走吧,我們回屋?!?/br> 春枝應聲。 卿九思看著春枝眉間一抹愁緒,問:“你看到方才那幕有何感想?” 春枝回憶了下,不免帶著怒氣說:“沒想到宋少爺竟然是那種人,年紀不大,卻干這種齷齪事,簡直禽獸不如,更何況這還是佛門凈地?!?/br> 卿九思嗤笑了下,又問:“還記得昨兒個李勁生那事嗎?若是我們遲了一步,李勁生又會是什么下場?” “昨兒個是李勁生,今兒個是小和尚,不知道明兒個是誰?明兒個的明兒個又會是誰?你還覺得我方才這么做過分嗎?” 春枝愣了下才明白卿九思的話中話,如實說:“那等十惡不赦又殘害無辜的人死不足惜,郡主若是要給宋少爺一點教訓,那也是替天行道,好是好,不過安全第一?!?/br> “宋少爺身邊常有人跟著,郡主又是一介女子,若是人沒教訓到反而把自己牽扯進去就不好了?!贝褐ο肓讼?,這事還是有點不切實際,她們兩個弱女子又怎么能幫得了這個忙呢。雖然這事她見了也很難過,如郡主所說,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會受傷害。 卿九思唇角帶笑,“放心吧?!痹捖?,便加快了步伐。 雨停了,風卻更大了。 * 夜黑風高之時,一老和尚推開東院的門,轉身別上,徑直往里面走,頃刻,一個薄涼的聲音傳來,“查到了?” “回大人,有點眉目了?!?/br> “你有事?”男人睨了和尚一眼,不帶一絲感情的問。 “屬下方才發現一個有趣的事?!?/br> “沒興趣?!?/br> “是宋建國之子宋子韜的事?!币娒媲暗娜瞬粸樗鶆?,和尚習慣了,繼續說:“有人揚言要廢了他的腿?!?/br> 聞言,面前的男人抬頭了。 和尚不敢賣弄分毫,連忙說:“一小女娃大放厥詞,是出宮祭拜的望安郡主,屬下覺得有趣得很?!?/br> “望安郡主看到宋子韜欺辱一小和尚,想都沒想就出手了。還同小和尚商量著如何廢了宋子韜的腿,還真想不出是怎么個廢法?” 謝凜不知想到什么,輕扯了扯唇角,整個人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問:“是你太閑了還是覺得我太閑了?” “有戲看總比沒戲看好?!焙蜕行α讼?,“大人不一貫如此嗎?” 作者有話要說: 要什么樣的作話才能引起你們的注意呢? 第10章 回宮 第二天,宋子韜真的來了,小和尚欲拒還迎,按照卿九思教給他的法子將宋子韜約去了北邊的小樹林,還一再囑咐他不準帶人,若是被人看見了,他就沒臉活了。 天色將晚,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北邊小樹林一般沒人敢去,之所以荒涼,是因為那邊有個滑坡,不少人失足掉下去過,加上昨兒夜里下了雨,真是天時地利與人和。 宋子韜提前去了,看著眼前花心思布置了一番的景象,笑得嘴都合不攏,沒想到這小和尚還挺上道的啊,哼著小曲,跟著提示往前走。 不一會兒,便傳來一聲慘烈的豬叫聲。 * 宋府。 一個身著華服的中年婦女看著床榻上滿身是血,人事不省的宋子韜,眼里布滿了擔憂,擦了擦眼淚,小聲啜泣著,問:“王太醫,我兒怎么樣了?” “不瞞夫人,貴公子情況不樂觀?!蓖跆t搖了搖頭回。緊接著繼續小心翼翼地給宋子韜拔刺,真是可憐,不知道怎么摔的竟然摔得滿身都是刺,鮮血直冒,兩腿尤其嚴重,腦袋還磕到了石板上,這要人醒了也是個大問題,就算運氣好腦子正常,腿多半是不能正常行走了。 “王太醫,你一定要救我兒子啊,無論如何,求求你了,救救我兒子?!甭勓?,宋夫人淚如雨下,真切的懇請道。 這是她拼了命,付出了不能再生的代價才生下來的兒子,是她的命根子啊,不能有事,千萬不能有事。 王太醫不理會,一一查看傷處吩咐藥童記下,過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對身旁眉頭緊鎖的宋建國說:“丞相大人,借一步說話?!?/br> 宋建國點頭。 兩人一前一后出去。 約一盞茶,宋建國回來,臉色沉得發黑,見狀,宋夫人上前攥住袖子,“老爺,韜兒怎么樣了?太醫怎么說?” 宋講過將她手給拂開,提高音量,帶著怒氣說:“怎么樣?還能怎么樣?人就在跟前,你沒眼睛嗎?” “醒不醒都沒什么區別,反正是個廢人?!?/br>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宋夫人驚呼,自我麻痹的說:“不可能的,韜兒不會有事,肯定不會有事?!?/br> “庸醫無能。清姿,趕緊進宮去求皇后娘娘……” 宋清姿是個會察言觀色的,忙將宋夫人扶住,給身后的大丫鬟遞了個眼神,呼了口氣上前還算冷靜的說:“父親,這事必有蹊蹺?!?/br> “子韜傷得這么重,一看就是有人蓄意為之,他年紀小,平日里是頑皮了些,但也沒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啊,怎么會突然引來這么大的禍事,父親還是查一查為好,就、就怕是殺雞儆猴……” 宋建國對宋清姿這個嫡長女始終有幾分不同,不同于一般的閨閣女子,有心計有見識。他瞇著眼睛細想了下,覺得有幾分道理。 另一邊。 謝凜聽完事情的這個過程,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的擴大,還真看不出來,小小年紀,心思縝密就算了,做起事來一點不手軟。 老和尚忽想到什么,說:“不過宋建國正在著手查這事??礃幼幽切『蜕惺翘硬涣肆?,那小郡主怕是跑掉了也得脫層皮?!?/br> 謝凜“嗯”了下,頓了頓,斂眸問:“你準備如何?” 老和尚以為自己聽錯了,抬頭一看,謝凜確實在認真的盯著他等回答,他錯愕不已,攤攤手,回:“跟我有什么關系?” “戲是看完了,你不準備留下點報酬?”話落,謝凜挑了下眉,沉聲,一字一句又道:“一大把年紀了,怎么好意思欺負小孩?!?/br> “別把臉丟沒了?!?/br> 話音剛落,老和尚驚得下巴都掉了。 聽聽,這是什么話。 他又不是第一天跟在謝凜身邊,還能不知道他那性子,就算人在他面前快死了,他可能都不會掀一下眼皮。 雖熱衷于看戲,但從不入戲。 沒想到這次倒是破戒了。老和尚懂了,連忙出去安排。 * 卿九思要說心里不忐忑是不可能的,她是沒事,也不可能有事,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可小和尚就不一樣了,雖然已經讓他藏起來了,但如今的宋家如日沖天,還是皇家國戚,到底會為宋子韜做到什么份上誰也不知道,不過應該不可能在松山寺大動干戈。 次日一早,她上了回平江伯府的馬車。 兩日后,林玉蓉大婚。 卿九思也換上了喜慶的衣裳,身著粉霞煙羅緞織裙,裙擺上繡著大朵大朵的海棠花,襯得肌膚似雪,眉眼如畫。 她一大早就被幾個表姐妹拉著涌入了新娘的屋子,林玉蓉身著大紅嫁衣,正在梳妝,一屋子的人都眉開眼笑,打趣的打趣,囑咐的囑咐,直到有人說新郎官來接新娘子了,才一下子煽情起來,最后是林玉蓉一母同胞的弟弟浩哥兒背著她出門,各種為難,折騰了好久才交給了新郎范律。 娘家人也跟隨著去男方吃酒,看著拜堂結束,送入洞房。 林玉茹挽著卿九思的手,一臉艷羨的說:“長姐是個有福氣的,范公子不僅一表人才,有學識,還細致溫柔,方才不管怎么為難,臉上的笑始終如一?!?/br> “真好,希望我以后也能跟長姐一樣嫁給如意郎君?!?/br> 卿九思笑而不語。至于林玉茹,記得上輩子嫁了個一般門第的夫君,常去東宮找她訴苦。 林玉茹眨了眨眼睛,又問:“卿卿,你有想過你嫁給太子的那天嗎?” 上輩子想過。 卿九思淡淡的說:“想過?!?/br> “你嫁的可是尊重的太子殿下,不知到時會隆重到什么程度,真好。不像我,還不知道會嫁個什么樣的人?!绷钟袢懔w慕的說。 卿九思還沒來得及回。 面前就多了個高大的男人擋住去路,身著竹葉青袍子,斯文儒雅,看著她的眸子里含著一絲小小的驚喜。 她蹙眉,有點熟悉,想了會兒,“徐大人?” 畢竟面前這個男人生得太好,要說一點印象都沒有是不可能的。 “是我,徐承昀?!毙斐嘘罌]想到佳人還能記得他,心里越發雀躍了,那日她穿著素凈,猶如一朵空谷幽蘭,今兒個換了艷麗的衣裳,又讓他眼前一亮,忙收了收心里的旖旎心思,溫聲說:“沒想到這么巧又遇到了,還不知姑娘貴姓?” “姓卿,卿九思?!?/br> “卿大將軍的女兒?”徐承昀思忖了下,詫異的說。 卿九思點頭,“正是?!?/br> 話音剛落,林家派過來的丫鬟讓兩人趕緊過去,卿九思這才匆匆跟徐承昀告別,急匆匆隨著下人走了。 徐承昀看著她纖細的背影久久收不回目光,沒想到她是卿家的女兒,也是伴太后身側長大的望安郡主,更是太子的未婚妻。 想到這,心驀地沉了。 他逼著自己收回目光,搖了搖渾濁的頭,徑直往前走了。 一會兒,林玉茹臉上的紅暈并未褪去,搖了搖卿九思的手臂,好奇的問:“卿卿,你怎么認識徐公子的???” “徐承昀嗎?”卿九思如實回:“意外,就清明節那天?!?/br> “你知道他是誰嗎?”林玉茹自問自答,話里帶著一絲暗暗的竊喜和仰慕,“他是定國公的嫡長孫,如今已入仕,前途不可限量?!?/br> “還沒聽說有未婚妻呢?!?/br> 卿九思頓了下,再看林玉茹的面目神情,笑著打趣道:“你動心了?” “才沒有呢?!绷钟袢惚徽f中心事,惱怒的跺了跺腳,“他的家世比范公子還顯赫,怎么可能會看上我?!?/br> “而且他剛剛看都沒看我一眼,他光看你去了,怕是還不知道你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吧?!蹦艘粫?,她有些吃味,低聲補充道。 “好了,別說了,我們趕緊走?!鼻渚潘疾幌肓倪@個,便轉移話題說,“玉蓉姐找我們肯定有事?!?/br> “……” 今日一過,從此林家女成范家媳。 卿九思還是有點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