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
直到侍衛把事情說完,他才放下茶杯,挑眉道:“她果真這么做了?” 侍衛忍著笑點了點頭。 慕容羽輕輕地抖動著肩膀,笑起來,一開始只是輕輕地淺笑,但是越笑聲音越大,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是真的沒想到,這個丫頭竟然這么有手段,小小年紀,竟然懂得利用“人言可畏”這四個字。 而且還知道先下手為強,先把風聲傳出去,便是那位三姑奶奶來鬧,恐怕也得不了好。 這倒是省了他的事,他本來還想動些手段的,曉萌可是他最疼的表妹,還沒過門呢,未來的夫婿就被人逼著要收小老婆,他怎么能容忍? 春mama從外邊走進來,用吃驚的眼神打量著他,“大少爺,聽見什么高興的事了?笑成這樣?” “沒什么?!蹦饺萦饠科鹦θ?,對那向他匯報事情的侍衛道?!斑@件事,你去了結了,別讓那不知好歹的婦人再去顧家找麻煩?!?/br> 那侍衛答應一聲,轉身出去了。 慕容羽起身道:“春mama,廚房里有什么點心沒有?給我裝一食盒,中午不用給我備飯了,我出去蹭飯吃?!?/br> 春mama笑道:“那位顧姑娘家里的飯是不是很好吃?讓咱們家大少爺去蹭了那么多次!” 慕容羽的臉居然有些紅起來,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他身邊的隨風,“你的嘴就不能嚴實點?” 隨風面無表情地說:“我得為了大少爺的安全負責!” 春mama慈愛地看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大少爺,“少爺,你要是喜歡那姑娘,就收了房得了?!?/br> 慕容羽搖頭嘆了一口氣,“若是這么容易就好了?!?/br> “不過是個鄉下姑娘,還是顧家莊的,你若是想要,把族長叫來隨便說一聲就行,何必這么用心?”春mama不以為然地說,自家的少爺在她眼里就是神一樣的存在,想要什么樣的女人,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她可不是一般的鄉下姑娘?!蹦饺萦鹦χf道?!昂昧?,春mama,趕緊給我裝盒子點心去?!?/br> “好好好!”春mama寵溺地答應了自家大少爺的請求,去廚房裝了一盒子點心拿了回來,然后瞪著自個兒的兒子道?!半S風,好生保護著大少爺,若是大少爺有個差池,我活剮了你?!?/br> “知道了!”隨風小聲咕噥著,跟了出去,然后點了八名侍衛,跟著他一同頂著大太陽來到顧家。 顧家的院子里空無一人,慕容羽也不打招呼,直接推開柵欄門便走了進去。 云深正在堂屋里,守著灶臺熬綠豆湯,見到他走進來嚇了一大跳,剛想說話,卻見他舉起右手食指比在唇邊。 “噓——” 云深趕忙閉上嘴巴,不敢言聲。 他伸手指了指西里間,給了云深一個詢問的眼神。 云深看懂了他的眼神,連連點頭,意思是顧清梅就在屋子里。 他微微地勾起唇角,就在此時,卻聽見屋子里響起男子的聲音,“梅子,我都打聽好了,蓋這么一個宅子,至少得三千兩銀子?!?/br> 慕容羽心中一動,停下腳步,沒有走進去。 緊接著,屋子里響起顧清梅的嗓音,“三哥,你一個大老爺們,做什么愁眉苦臉的?錢不夠,咱們想法子省儉就是,這張圖紙上畫的樣子倒是不錯,不過全都是帶廂房的四合院,咱家現在也沒這么多人,壓根就住不了這么多房子,除了四哥的院子,別的院子,廂房就先都不要了,只把耳房蓋出來也就是了,這樣一來,至少能省下一多半的材料開支,我估摸著,一千二百兩銀子也就差不多了?!?/br> 顧清泳道:“房子蓋完了,還有家具呢?家具怎么辦?這也是筆大開支,總不能咱們住了新房子,還用以前的舊家具吧?!?/br> 顧清梅沉吟了一會兒,開口道:“馬上就要麥收了,一時半會兒的也找不到人手來幫咱們蓋房子,想蓋房子得等到麥收以后,怎么說也還有半個月到一個月的時間才能動工。我再想想法子,我就不信,我連幾千兩銀子都掙不來?!?/br> 顧清泳羞愧地低下頭,“都是我沒用!” “三哥,你別這么說,你照應這個家,已經照應得很好了?!?/br> 慕容羽掀了門簾走進去,把屋子里正在說話的兄妹倆嚇了一跳。 顧清梅抬手拍著胸脯道:“你怎么又來了?我四哥去地里收麥子了,今天不在家?!?/br> 顧清泳趕忙給他做了個揖,“慕容公子!” “我又不是來找妳四哥的?!彼σ饕鞯靥_,從桌子底下勾出一個凳子,坐了下來,他來這里,從來都不是來找她四哥的。 他感興趣的人是她,“我今天是來蹭飯的,上次在妳這吃的黃瓜餡的餃子挺好吃的?!?/br> 雖然他知道她遇到了難處,卻并不主動提起這個話題,他倒想看看,這丫頭會不會找他幫這個忙。 “你不是嫌那是素餃子,里邊沒rou,不喜歡吃嗎?”顧清梅原本是做在桌子旁邊的,見他進來,便站了起來,歪著頭,臉上帶著些許戲謔的眼神望著他。 心中雖然已經意識到,自己和三哥剛剛的談話可能被他聽到,卻并不打算向他借錢。 “偶爾換換口味,其實也不錯?!?/br> “包餃子太耽誤時間,來不及了,我二嫂去雜貨鋪買面醬和豬rou了,你要是不嫌棄,今天就留下來吃炸醬面吧?!?/br> “好吧,我客隨主便!”他笑吟吟地說著,扭臉看著桌子上的一張畫紙,畫紙上是一張工筆勾勒的房屋的平面圖?!霸趺??要蓋房子?” “嗯!”顧清梅毫不掩飾地點了點頭?!拔宜母缫呀浐蜁悦冉阌喠擞H了,到時候,總不能讓曉萌姐跟著我哥住這樣的房子吧,也太不像樣了?!?/br> 慕容羽笑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將圖紙卷起來,用草繩系好,交給顧清泳,“三哥,你拿去存著吧,你地里的麥子不是還沒收呢嗎?趕緊去收麥子吧,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有法子?!?/br> “哎!”顧清泳答應了一聲,和慕容羽說了聲告辭,轉身走了。 顧清梅走到炕邊,拉開一個抽屜,拿出自己的錢袋,出去交給云深,“妳去雜貨鋪再買二斤豬rou和五斤面醬,多做點炸醬面?!?/br> 云深接了顧清梅的錢袋,出去買東西了。 慕容羽見到桌子上還有一張畫紙,畫紙上剛剛勾出花樣的線條,問剛剛走進來的顧清梅,“這是……玫瑰?” 她點點頭,“沒錯!就是玫瑰!” 他微微皺起眉頭,“會不會太普通了一點?” “如果是藍色的玫瑰呢?” 他愣了一下,“藍色的玫瑰花?” 她抿著嘴唇輕輕地點了點頭,“對,就是藍色的玫瑰花!” “用黑色的布,繡上藍色的玫瑰,做成桌屏,或者帳子,你覺得怎么樣?”如今,她已經是悅和繡莊的股東了,對待繡莊的生意,自然得上點心,不比從前,都是隨性所畫,人家愛拿她的畫做什么都隨便。 他看著眼前的構圖,想著她說的顏色,眼前忽然一亮,“好主意!妖艷的藍色配上深沉的黑色,最是合適不過,絕對能賣出好價錢!” 顧清梅見他沒有反駁自己的構思,滿意地笑了笑,對慕容羽道:“你跟我來,我帶你去凈房洗把臉?!?/br> 慕容羽笑吟吟地跟在她身后進了凈房,顧清梅忙著給他打了一盆水,又幫他挽起袖子,笑道:“我覺得自己都快變成專門服侍你的老媽子了?!?/br> 他油嘴滑舌地說:“妳不是想嫁給我嗎?我給妳個練習服侍我的機會,不好嗎?” “你能一直等著我,然后不娶正妻?”她狐疑地瞥著他,這個家伙,怎么說也二十多歲了,這個年紀,就算他不想娶,家里的人也不會不讓他娶。 而自己,她想著自己如今的這個身份,實在是有些無力,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才能擁有一個足以匹配他的身份。 她沒有信心! 畢竟,她是個女人! 在這個世界里,女人的地位可是很低下的,和中國古代差不多。 一個女人想要翻身,可比一個男人想要翻身難多了。 他的眸子里攸地閃過一抹厲色,但轉瞬之間又笑道:“我能!我又不缺女人!一個正妻,可有可無!” “也是,你又不缺女人……”她的情緒不禁有些低沉,她怎么忘了?這個男人曾經告訴過她,他家中還有四名妾室呢。 他無視她低沉的情緒,自行洗了把臉,接過她遞過來的毛巾,擦干臉上的水漬,然后轉身回了她的屋子。 慕容羽將視線移到縮在角落里,正在玩一張折紙的顧少華,伸出一根食指沖他勾了勾。 他卻膽怯地將自己往墻角的方向縮了縮,同時扭臉看向顧清梅。 顧清梅忍不住笑道:“過去吧,他不咬人!” 顧少華猶豫了一下,這才撅著小屁股爬了過來。 慕容羽捏了捏他rou嘟嘟的小臉蛋,“幾歲了?” 顧少華不好意思說話,只是靦腆地伸出四根手指頭。 慕容羽的眼中閃過一抹奇怪的黯然,伸手拿過一個包袱,打開后,里邊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紅漆描金的食盒,他打開食盒,食盒里被分隔成了一個個的小格子,每個格子里都放著一包用紙包好的點心。 他拿出一包芙蓉糕打開,放到炕桌上,“吃吧!” 顧少華還有些不好意思拿,慕容羽笑著看著坐在炕上,手上拿著花繃子,正在練習繡花的顧少瞳,“妳先吃一塊,再給弟弟吃?!?/br> 顧少瞳抿著嘴唇拿了一塊芙蓉糕,秀氣地咬了一小口,可能是覺得好吃,便抿著嘴唇笑起來。 顧少華見jiejie吃了,膽子這才大了一點,也爬過來伸手抓了一塊芙蓉糕往嘴里塞。 顧清梅道:“你們兩個,跟慕容公子說謝謝!” 顧少瞳趕忙道:“多謝慕容公子!” 顧少華也奶聲奶氣地說:“謝謝!” 她遞給他一把蒲扇,讓他扇涼,然后開口問道:“你今天到底來干嗎?” “我沒事就不能過來了?” 她發出一聲嗤笑,徑自坐到椅子上,“那你自己在這坐著吧,我還要畫畫呢?!?/br> “妳這算是欲擒故縱嗎?”他見她果然拿起炭筆后,精神就集中到了面前的畫紙上,忍不住想逗她。 她有些無奈地瞥了他一眼,“慕容公子,你可以不要打擾我嗎?” 他伸手拿掉她手中的炭筆,霸道地說:“別畫了,陪我說話!” 顧清梅不禁哭笑不得,“慕容公子,請問,你我有什么共同的話題可以聊嗎?我對國家大事和武功都不感興趣!” 基本上,他和她四哥在一起的時候,聊的便是這些話題。 尤其是武功,這家伙對武功有一種狂熱的感情。 “除了買東西送鹽巴之外,妳還有別的法子,能幫鋪子賺更多的錢嗎?” “怎么?別的鋪子也學了你賣繡品送鹽巴的手段?”她了然地問,這種商業促銷的手段,只要有一家鋪子使出來,不出三天,就得讓別的鋪子學去。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卻來向一個小丫頭請教怎么做生意有些丟臉。 不過他卻不是那種迂腐的男人,他的親祖母留給他的財產告訴了他一個道理,千萬不要小瞧女人,尤其是有經商頭腦的女人。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她突然間變得有些精明的小臉蛋,“有法子把客人搶回來嗎?” 她想了想,開口道:“就算你把客人都搶回來,你手底下有那么多繡娘可以及時完成客人的訂貨嗎?” 他的神情頓時有些不自然,抬手搗著嘴巴輕咳了兩聲后,才訕訕地說:“事實上,我還有一家布莊,和一家成衣鋪?!?/br> “你的生意做得還挺大的?!彼[著眼睛,看著他略微有些不自在的臉孔,知道他是在擔心什么,他怕自己會覺得他對自己隱瞞了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