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大嫂……”顧劉氏哭著,把老太太要帶顧清梅去相親的事情給說了。 顧孫氏頓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忍不住輕聲啐道:“我就說,這兩天妳家老大媳婦有事沒事就往老太太屋子里鉆,原來是沒按好心眼,想禍害她小姑子呢。聽說那天梅子從城里回來,給大人孩子都帶了東西,就沒給她家帶,她定是懷恨在心了。難怪人家都說,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梅子也是的,知道她天生就是那種人,還跟她計較,不是給自己招禍嗎?” 顧劉氏伏在嫂子的懷里,大聲哭道:“大嫂,梅子的命怎么這么苦呀?” 顧孫氏小聲道:“弟妹,妳就別哭了,現在老二也回來了,好好跟老二商量商量,老二一向是個有主意的,老太太多少也怵著他,實在不行,讓老二把梅子接到城里去住著,把人藏起來,看咱娘能變個大活人出來不?!?/br> 顧劉氏擦擦眼淚,從嫂子的懷里直起身,不好意思地說:“嫂子,妳瞧我,都急糊涂了?!?/br> 院子里,顧清唐笑吟吟地說:“梅子,妳幫哥招呼一下幾位大哥,給幾位大哥都倒碗水潤潤嗓子,我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 說完,他便一臉悠然神情地走了出去,徑自來到顧清山家,顧清山一家子正圍在桌子旁邊吃飯呢,見他突然從外邊進來,全都嚇了一跳。 尤其是李招娣,神情很是不自然地站了起來,“呦,他二叔回來了?!?/br> 顧清唐走到正在喝酒的顧清山身邊,一把就把顧清山從凳子上給拎了起來,二話不說,一巴掌打到顧清山的臉上,顧清山的半張臉頓時高高地腫了起來。 顧清唐那是練家子,一身祖傳的功夫練得爐火純青,這是只用了一成的力氣,若是用上十成的力氣,能一巴掌就把他打死。 顧清山被打懵了,捂著臉問:“老二,你發什么瘋?一回來就跟老子動手,老子是你哥,你這是目無尊長!” 就見顧清唐揚起手來,又是一巴掌甩過去,顧清山抬手想要擋住,但是顧清唐的動作快如閃電,他那點子功夫壓根就擋不住,另半邊臉也迅速地腫了起來。 顧清唐用陰鷙的眼神瞥了一眼站在飯桌旁邊,噤若寒蟬的李招娣,又將視線放到自家大哥的身上,沉聲道:“第一下,我是為梅子打的,你這個做大哥的沒辦法照顧meimei也就算了,搶meimei的私房錢,還把梅子打成重傷,我只打你這一巴掌,讓你也知道知道什么叫疼。第二下,是你替你媳婦挨的,我不打女人,你最好好好地管教一下大嫂,別一天到晚的挑三唆四的?!?/br> 顧清山一向對這個二弟心懷畏懼,當初老太爺在世的時候,家里的幾個兄弟,都跟著祖父練過功夫,卻只有顧清唐練得最認真,所以功夫也就最好,最得老爺子的真傳。 老爺子過世的時候,顧清陽和顧清雷的年紀還小,都沒出師,沒學到手的功夫還是顧清唐手把手教的。 而他雖然是家中的老大,卻最沒本事,成親之前,顧清唐還很是照顧他,但是成親以后,顧清唐卻越來越不待見他。 再加上三年前為了分家發生過的不愉快,所以他很害怕顧清唐,每次顧清唐從城里回來的時候,他都盡量躲著二弟。 顧清唐面無表情地看著李招娣,“大嫂,大哥這一巴掌是替妳挨的,妳要是不希望大哥讓我給打殘廢的話,最好馬上去跟祖母說,把妳給梅子找的這樁婚事給推了,不然的話,我不介意替妳養著大哥?!?/br> 顧清山一向自恃是老大,聽到二弟這么不給面子,再加上剛剛喝了一些酒,不禁惡向膽邊生,“老二,有你這么跟嫂子說話的嗎?你這是什么態度?” 顧清唐目光陰冷地瞪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走了。 李招娣的腳早就軟了,不過是憑著一口氣撐著,才沒有癱那,如今見他走了,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拼命地用手拍著胸脯。 天知道她剛剛心臟都差點蹦出來,可真是嚇死她了。 本來,從前顧清唐對她挺客氣的,但是自從三年前的那件事,她做得有些不地道,顧清唐就開始給她臉色看。 不過她一向自恃是大嫂,以為顧清唐不敢把她怎樣,沒想到他今天竟然打上門來了。 要說起來也是她運氣不好,上次顧清梅給旁人買禮物,偏沒給她這一大家子人買,她就恨上了顧清梅,所以就起了壞心,給顧清梅特地挑了一門親事,想惡心惡心顧清梅。 因為她娘家和顧老太太有親,所以顧老太太一向疼她,聽了她的挑唆,便答應明日帶了顧清梅去相親。 她知道老太太要是在家里鬧起來,誰都攔不住,她正等著在家里聽笑話呢,沒想到顧家老二這個活閻王卻回來了,還直接就找了過來。 說起來,顧清唐的這兩個巴掌可真是把她嚇住了。 別看她敢在顧清泳來鬧事的時候跟顧清泳撒潑,但是跟顧清唐,她是真不敢。 顧清唐倒背著雙手來到老三顧清泳家,顧清泳一家子也在吃飯。 顧清泳雖然為人很是不著調,但是對二哥卻很尊重,因為顧清唐背地里沒少貼補他,看到二哥來了,十分高興,招呼顧清唐一起吃。 顧清唐笑道:“老三,跟我回去一塊兒喝兩盅?!?/br> 顧清泳一聽有酒喝,馬上放下筷子,就要跟著走。 顧清唐又道:“三弟妹,妳這飯都做好了,我也就不叫妳和孩子過去吃了,我給孩子捎了點東西回來,吃了飯帶著孩子一起過去拿去?!?/br> 方美瑤知道,顧清唐每次回來,都不會空手,每一次都給自己一家子帶禮物,所以也是笑容滿面地把他們送出了門。 出了門,顧清唐倒背著手在前邊走著,“老三啊,不是我說你,你天天在家里待著,怎么能讓梅子受傷呢?” 顧清泳羞愧地說:“我那天去鄰村打馬吊了,不知道?!?/br> 顧清唐沒好氣地扭頭瞪了他一眼,“你也老大不小了,別一天到晚的瞎混,也該干點什么了?!?/br> 顧清泳道:“我也想干點什么,可是我不是沒本錢嗎?” 顧清唐想了想,開口問道:“你想做什么生意?” “我想去鳳縣開個生藥鋪子,聽說,一個生藥鋪子,一年能賺好幾萬兩銀子呢?!?/br> 顧清唐聽了,微微皺了皺眉頭,“你又不懂藥材,做這門生意風險太大,萬一收了假藥,吃出人命來可是會惹上官司的,還是琢磨旁的生意吧?!?/br> 顧清泳失望地嘆了一口氣,沒再說話。 回到爹娘家中,顧少雅已經把酒rou都買了回來,馬云裳切了一小盤給顧老太太端了過去,剛剛走到顧老太太的房門口,便聽到李招娣的聲音從里邊傳了出來。 “祖母,這件事情,還是算了吧,她小姑不樂意,咱也不能強求?!?/br> 卻聽顧老太太語氣強硬地說:“她樂意也得樂意,不樂意也得樂意,我是她祖母,我說話她就得聽!” “那個……”李招娣怕是被顧清唐給嚇破了膽,顫著音道?!白婺?,其實,對方已經五十多歲了,要是讓他二叔知道,怕是會宰了我的?!?/br> “什么?”顧老太太這下子不高興了,狠狠地瞪著李招娣道?!皧叢皇钦f對方才三十歲嗎?怎么能五十多了呢?” 李招娣嗚嗚地哭了起來,“還不是他小姑眼里沒人,把我給氣的,我合計著給她找這么一門親事,能惡心惡心她小姑,可是他二叔回來了,進門就給我家孩子他爹給打了一頓,那臉腫得跟豬頭似的,可嚇死人了,他二叔說了,我要是不把這樁婚事給推了,就弄死孩子他爹?!?/br> “妳這混賬娘兒們,可真是氣死我了,虧我一直向著妳!” 馬云裳面無表情地掀起門簾子走了進去,把那盤子醬牛rou丟到炕桌上。 顧老太太和李招娣被她嚇了一跳,李招娣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很是不自在。 馬云裳冷著臉,一句話也不說,轉身便往外走。 顧老太太沒好氣地瞪著李招娣,“都是妳,害我在她面前沒臉!” 李招娣也不敢分辨,這個家里,顧老太太是最偏向她的人,她可不敢得罪。 馬云裳去了廂房里把顧云濤和顧清雷父子也叫了過來。 平常每次她回來,買了酒rou加菜的時候,都會把顧云濤父子也請過來一起喝兩盅。 三個顧家的年輕的男人坐到西廂房里,和那幾名車夫坐到了一起,顧云濤和顧云白兄弟二人則坐在正屋的西里間的炕上,守著小炕桌。 另一屋,顧劉氏、顧清梅和顧少雅帶了兩個孩子坐了一桌,因為顧孫氏要伺候兒媳婦和孫子,眾人也沒留她,不過馬云裳卻特地給她送了菜過去。 馬云裳腳不沾地地忙活,一直都沒離開灶臺,不停地往西廂房里送菜。 云深想要幫忙,卻被她推開了,只留下顧少雅幫忙燒火。 那幾名車夫其實都是鏢局里的鏢師,常年跟顧清唐出去走鏢的,都是練武之人,飯量大,所以特別能吃。 菜都炒得差不多了,馬云裳又找出綠豆,煮了一大鍋綠豆湯,晾上。 馬云裳這才開始吃飯,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道:“娘,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br> 顧劉氏剛剛哭過,兩只眼睛紅彤彤的,不解地看著她,“咋啦?” 馬云裳道:“咱家不是跟田家結了親嗎?夫人說,我要是還在他家做事,說出去不好聽,就給了我二百兩銀子,還給我置辦了一個三百畝的小莊子,就在三十里外的陳家莊,讓我以后不用再去做工了。而且,還給我脫了奴籍?!?/br> “哎呦,阿彌陀佛,這夫人可真是心善?!鳖檮⑹下牭揭院?,又驚又喜,自家這么多年了,也沒有混塊田,沒想到未來的親家母一下子就送了三百畝的小莊子,這簡直就是天降橫財。 可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說:“咱們要娶人家的閨女,還要人家的莊子,是不是不太好???” 馬云裳道:“我也不想要,可是夫人卻堅持給,我也沒辦法,只得收了?!?/br> 顧清梅道:“田夫人這么做倒真是仁至義盡了,曉萌姐嫁過來,雖然會有嫁妝,但那是她的私房錢,咱們這么一大家子人,總不好讓曉萌姐花錢養著。雖說咱家早就分了家,但是田夫人知道妳一向都是個大方的,給妳個莊子,以后有了收成,也好貼補給家中,不至于讓咱們面子上太難看?!?/br> 口中說著,她心下盤算,田夫人對自己一家算是仁至義盡了,想來這聘禮也不能太寒酸了,只是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才能在短時間內掙上一大筆錢,想著,便有些犯愁。 馬云裳道:“我也是這么想,所以才收下了?!?/br> 顧清梅問到:“那莊子是什么人替妳管著?” “我爹和我娘,還有我兩個哥哥,已經都搬過去了。我是夫人的家生子,我兩個哥哥一直都幫夫人管著莊子上的事,照應莊子也是熟手?!?/br> 顧劉氏聽了,面上就流露出不高興的表情,心中想著,媳婦的莊子,卻讓親家管著,回頭掙的錢還不都讓親家把著了,可是又想著二兒媳婦一向孝順,經常貼補她,若是說了這話難免讓二兒媳婦心里起疙瘩,便沒將話說出口。 顧清梅不禁佩服地點點頭,“這田夫人考慮事情倒是真挺周到的?!?/br> 馬云裳笑道:“夫人一向心善?!?/br> 眾人吃了飯,外邊正是太陽正盛的時候,那些車夫也沒走,躺在炕上歇了個晌,等地上的暑氣消了消,才一起告辭。 等他們走了,馬云裳才把帶來的東西整理了一下,大部分都是這次顧清唐出去保鏢,在外地帶回來的東西。 顧清唐是一個既細心又顧家的男人,因為常年在外邊保鏢不著家,所以每到一個地方,都會買些當地的特產帶回來。 因為天熱,吃食不好保存,所以顧清唐帶回來的大部分是一些比較容易保存的東西,比如衣料或者干貨什么的。這一次他去的是南方一個富庶的城鎮,那邊的人都擅長養蠶,所以這次帶了不少好衣料給家里人,還有一些曬干的小銀魚,用來佐酒是最好的。 除此之外,還有給顧清陽買的桑皮紙,給幾個孩子的玩具,甚至還給顧清梅捎了絲線。 馬云裳把東西給大家分了分,便去打掃自己從前住的西廂房。 屋子里沒有什么人了,云深才悄聲對顧清梅道:“小姐,老太太說的這樁婚事,妳打算什么辦?” “什么怎么辦?”顧清梅不以為意地說。 云深見她竟然沒把這件事當回事,不禁著急地說:“萬一明兒老太太來硬帶了妳去相親,那可怎么辦?” 顧清梅冷笑道:“不怎么辦,我不去,她還能打死我?” 反正她是打定了主意不去觀音寺,若是她爹因為再對她動手的話,這個家也沒什么可呆的了。 云深輕聲道:“依我說,這件事小姐還是得早拿主意,我看那慕容公子對小姐很不一般,小姐不如去求求那慕容公子,有那慕容公子出面,想來老太太也不敢再逼著妳去相親了?!?/br> 顧清梅忍不住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云深,“我憑什么央求他幫我做這種事?” “可是……”云深聽了她的話,不禁一愣?!翱墒亲蛱焱砩?,不是慕容公子送妳回來的嗎?” “是他送我回來的,但是就算他送我回來,這也不代表什么!”顧清梅認真地看著她,只覺得她臉上那驚愕的神情看起來很好笑。 “我不可能因為他送我回來,就拿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去麻煩他,我跟他還沒熟到這種地步?!彼谥须m然這么說,心中卻在暗暗猜測,不知道要是慕容羽知道顧老太太逼自己去相親的話,到底是個怎樣的反應? 傍晚的時候,顧清陽回來了,每年的五月十五到七月十五,書院都會給學子們放兩個月暑假。 轉天,男人們便開始下地去割麥子了。 五月中,正是割麥子的季節,顧清唐也是特地在這個時候跟鏢局請假,回家幫忙割麥子的。 馬云裳和顧清梅都是沒做過農活的,便在家里cao持些家務,反倒是顧少雅,瘦瘦小小的一個丫頭,拿了鐮刀下地去幫忙干活,旁人讓她回來她也不肯。 慕容山莊—— 慕容羽翹著腿坐在太師椅上,手中端著一盞青花的茶杯,聽著屬下的侍衛同他匯報的事情,唇角一直勾著若隱若現的淺笑。